第四十一章滅殺心患



漢中平二年,經過一年的戰亂之後,天下氣象爲之一變。

有人看到了大亂之後的大治,有人看到了飓風起于青萍之末,當然更多的人是渾渾噩噩看不清局勢。

劉備離開了雒陽,在劉表接到消息就任荊州牧的第二天。

看了他留下的信箋,盧植歎息連連,跟在他這個恩師身邊,不見得會是什麽明路。或許離開雒陽,他才能獲得更好的前程。

雖然劉備的莫名離開讓劉表很是傷神了一陣,但是,很快他就沒有時間去理會這些了。他需要去學習宮廷禮儀,天下局勢,各州狀況,甚至連整兵治民之術都要學習。

而最爲重要的一點,就是禮賢下士。

作爲一方之主,無論他們是否在乎那些讀書人,都要擺出一副禮敬大賢的姿态來。

來到皇宮宗人府,劉表才發現原來和自己一樣被委任到天下各州的宗室子弟有很多。

等到他們全部将這些課程學習完畢之後,便被帶進皇宮面見劉宏去了。

皇帝對于這些宗室子弟來說還是比較新奇的事物,但是除了前排的子弟,其餘人根本連根毛都看不到。

在舉行一場隆重的歡迎儀式之後,衆多學成結業的宗室子弟開始各自前去就任了。

大将軍何進立在城樓之上,看着遠去的衆多宗室子弟,不知想些什麽。

回到大将軍府,何進從書房裏抽出了厚厚一沓的彈劾奏疏,這些都是蜀中官吏彈劾益州牧劉焉的。上面說他縱容下屬,侵奪田産,逼死百姓,放任暴徒行兇,蜀中如今是人人自危,百姓苦不堪言。

将這些奏疏放下,何進沉吟了半晌,才讓手下去傳黃門侍郎荀攸。

“屬下拜見大将軍!”

“嗯!”何進扭了扭頭,看向後者,然後一揚下巴:“看看這些奏疏吧!都是彈劾劉焉的,但是本大将軍卻是知道,這些東西都是你身後的那位幹的。”

“除了這些,包庇五鬥米教餘黨,羁押囚禁各地郡守、佐官,串聯刁民反抗官府。這一樁樁一件件,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要走張修的老路,也想要去蠻荒之地當猴子?”

何進毫不客氣地對着荀攸發火,唾沫星子都吐到了後者臉上。

“臉髒了,擦一擦吧!”發火完了,何進又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姿态。

一塊整潔濕潤的白布被送到手邊,然而荀攸卻沒有接,隻是搖了搖頭:“人若是朝你吐口水,你吐回去是心有嗔怒,擦掉是暗藏怨恨。若是真正的寬容,就該讓它慢慢幹掉!”

見他說的惡心,何進悄悄向後退了兩步,然後才一臉厭棄地說道:

“你們這些酸文人真是惡心!這些本大将軍不管,你去告訴你身後那位,最好安安分分不要在蜀中掀起禍端,否則,雒陽十萬大軍即刻可以開赴成都!”何進說完,便讓荀攸退下,後者施禮離開。

在他離開之後,從屏風之後露出兩道一青一黑的身影,正是袁紹和曹操二人。

大赦之後,何進再次征召袁紹和曹操入幕府參謀,兩人如今俱在爲大将軍行走。

“你們看蜀中如何?”何進轉頭問道,但是心中其實已經判定蜀中無事了。

他手中有皇甫嵩從江東帶回來的五萬兵馬,加上蜀中陸續回來的五萬兵馬,加在一起共有十萬兵馬。如今西園之中财貨充足,朝廷随時可以再招募一支十萬人的兵馬。

有兵有糧的何進并不擔心蜀中反叛,五鬥米教和羌人如何,鬧得再兇,還不是幾個月便被平定了!

這便是大漢朝的底蘊,百姓如今還認大漢這塊牌子!

一聽何進開口,袁紹便立即上前說道:“大将軍!蜀中不過是疥癬之疾,不足爲慮,朝廷之中,十常侍才是真正的禍患啊!

就以此次大亂來說,張溫以兩千萬錢買太尉之位,軍陣受封,何其荒唐?甚至還幹出了臨陣脫逃,丢下五萬兵馬的醜事來。結果這種人就因爲喂飽了十常侍,就被輕飄飄放過了。

反觀盧植盧子幹,如此爲朝廷鞠躬盡瘁的忠臣,卻被下獄問罪。若非大赦,此時已經被十常侍在獄中毒殺了也說不定!

朝廷的心腹大患在十常侍,請大将軍誅殺十常侍!”

“本初住嘴!”曹操大喝一聲,拉住了口若懸河的袁紹,朝他怒目而視:“本初!十常侍雖爲大患,但是隻要陛下駕崩,皇子繼位,他們就如同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到時隻需大将軍一紙軍令便能擒拿他們,何須大動幹戈?

反觀蜀中則不然,唐粥師從橋玄,以我觀之,其人神秘莫測,行事詭異,不尊朝廷,有謀逆之心。如今蜀中之狀況便能證明其居心不良。

僅僅數月,他便能逼得蜀中百官叫苦不疊,再有半年到一年之功,蜀中便盡數淪爲賊寇所有了。

昔年高祖以蜀中基業爲本,東出天下,圍獵群雄。如今此地落入敵手,大将軍應當速速奪回才是!”

“曹阿瞞!我念你是我故交,所以才數次禮讓于你,莫要得寸進尺!”袁紹大叫,和曹操之間的氛圍早就已經是劍拔弩張了。此次若非朝堂之上曹家人運作,他袁紹如今便是平定邊地的大功臣,而不是張溫這般虎頭蛇尾。

曹操哈哈大笑,指着臉色鐵青的袁紹道:“袁本初!正是念在故交,所以我才在大将軍面前将你辯駁地無話可說,否則,我何必多費唇舌?若是他人如此說,我将他轟出去了!”

“你!欺人太甚!”袁紹臉色極爲難看,手按住劍柄。

“好了!都不要吵了!”何進大吼一聲,走過來按住袁紹的手說道:“本初住手!

你說得對!欲要攘外,必先安内。太傅也常與我言說,雒陽爲天下之中,重中之重,雒陽安則天下安,雒陽亂,則天下亂。

孟德所言亦在理,不過,本初所言也是實情。十常侍禍亂朝綱,已經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了!”

“來人!”

“在!”大管家何福急忙來到近前聽候吩咐,何進便說道:“吩咐後廚準備一桌殺豬菜,要上好的恒山豬,今夜本大将軍要用來招待貴客!”

“孟德!本初!你二人便負責聯絡京中清流大臣,請他們一起來赴宴!”

袁紹得意地看了曹操一眼,拱手道:“遵命!”

“唉!”曹操歎息一聲,也隻得遵令。此次回鄉之後,他娶了妻,生了子。老爹曹嵩也告誡他,以後行事切不可再任性胡爲,爲人夫爲人父,都要穩重爲上。

曹家自曹嵩後,便隻能依靠曹操來出人頭地了,必要時刻,他要學會隐忍。

何進歡天喜地地召集衆多清流名士開殺豬大會,然而雒陽皇宮之中,卻是正在上演一場非凡的場面。

被劉宏寵愛的王美人此時正在和他在園中嬉戲,周圍是衆多宮女。

“陛下!”王美人嗯嗯叫了兩聲,眼神帶着霧氣看着劉宏,後者精神瞬間亢奮,急忙抱起王美人走進帷帳之中。

身爲貴人,這是她能夠得到的唯一優待了。

緊接着,帷帳之中便傳出了令人臉色羞紅的聲音。

過了半晌,王美人忽然感到身上的劉宏軟趴趴地放松了下來。

“陛下!我還要嘛!”她抱起劉宏的腦袋,卻忽然發現劉宏臉色慘白,牙關緊閉,整個人昏死了過去。

“啊!陛下!你怎麽了?快來人,快來人啊!”

王美人凄厲地大叫,如同夜莺婉轉的哀婉聲音在偌大的皇宮之中遊蕩。

十常侍帶着一群宮女從外面走進來,看到躺在王美人懷中昏迷過去的劉宏大吃一驚。

“快去請禦醫,請白馬寺廣明大師,把能夠請來的都請來!”

等到禦醫和廣明來到的時候,劉宏已經醒來了,卧在病榻上,臉色紅潤。

他激動地拉着張讓的手臂說道:“方才寡人隻覺茫茫渺渺之間,仿佛飛升到了極樂世界之中,享受到了無窮的樂趣。對了!寡人還遇見了一位神女,真乃是仙姿綽約,宛若驚鴻。

她正要度寡人升仙,吾忽然覺得腳下一空,自茫茫雲端跌落了下來,一睜眼便看到了皇宮。”

劉宏還在說着胡話,禦醫已經診斷完畢。

張讓陰沉着臉看着禦醫:“陛下的病情如何?”

禦醫臉色難看,比張讓還要難看:“陛下!是否用了虎狼之藥?”

聽到這話,張讓臉色難看地點了點頭,不僅是虎狼藥,還是張修孽黨留下的。

“請張公早做準備!”

“阿彌陀佛!”廣明施禮,也不說話。

“來人!請二位到偏殿歇息,命蹇碩帶人好好招待兩位!”

禦醫急忙擦了擦汗,軟禁也比處死好啊!沾上這事情,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

“慢着!”張讓喝止了兩人,急忙走過來問道:“陛下還有多少時日?”

廣明和禦醫相視一眼,齊齊比劃出一個指頭。

“還有一年?”

兩人搖了搖頭。

“還有一月?”張讓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兩人再次搖了搖頭。

“那是還有一日?”張讓已經不能言語了。

兩人還是搖頭,廣明歎息地看着幾乎窒息的張讓:“還有一夜,估計陛下是過不了今夜子時了!”

咣當!張讓直接向後一仰,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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