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府大廳之内,冀州内有名有姓的世家都坐在這裏,敲着茶盞,等待着主人家到來。
在座諸人全都在悄悄私語,小聲議論着今日的事情。雒陽朝廷莫名來了一位高官,帶着兵馬前來巡視冀州。這事情怎麽看怎麽詭異。
良久,天色都暗了,茶水換了幾遍,這些世家之人全都等得面露不耐之色,啪啪啪敲着案幾發洩不滿。此時,一聲輕喝,甄府主人這才姗姗來遲。
燈火搖曳之下,甄府公子甄嚴搶先一步來到這裏,滿面和熙的笑容,如沐春風。眼見他來到,衆多世家之人有小半起身相迎,這些都是和甄家交好的世家。至于剩餘的大部分全都安然坐着,絲毫不把甄嚴當回事,他們雖然敬重甄家,但是還不到跪舔的地步。
見到這種情形,甄嚴也不着惱,方才在唐粥面前這麽大的醜都出了,還會在意這一點小事嗎?
他樂呵呵地恍若未覺,恭敬地回禮,然後閃身到一邊,将身後一人露出身形。
“啊呀!”
這人一現身,剩餘的衆多世家之人見了紛紛大叫一聲,急忙一蹬腿,麻溜地起身來到這人面前,笑呵呵上前施禮:“我等見過甄夫人!”
真香!
甄夫人臉上帶着病色,微微一颔首,然後在甄嚴的攙扶之下坐在上首。
甄府之中,真正主事的人乃是甄夫人,她在夫家患重病之時獨力撐起偌大的家族。冀州之中,無人膽敢小瞧于他。
雖然她患病在床,但是,寡婦甄的威名卻是更加響亮。
“諸位免禮!方才正與雒陽來人叙話,如今是小女作陪,我等才能抽出時間來與諸位一見,若有怠慢之處,還請海涵!”
甄夫人一說出口,在座諸人全都拜服,尤其是方才那些埋怨的,此時更是将笑呵呵的老臉送了上去。同時,在心裏,這些人都不得不向甄夫人豎起大拇指。真是高啊!這才來了半天,就将雒陽來人給籠絡住了。不愧是寡婦甄啊!
“不知······那位上使來此所爲何事?”有人悄悄問道,在場衆人氣息猛地一頓,全都靜悄悄盯着甄夫人。這才是衆人關心的大事,此人帶兵入冀州,對衆多世家都面露不屑,越是如此,在場衆多世家之人越是惶恐。
如今不是太平盛世,這些帶兵的人才是最難搞定的。
甄夫人招呼其餘人落座,“諸位都坐!冀州之事,有我甄家在前,這天畢竟塌不了。事到臨頭,我們反而不能将事情想得糟糕,要向好處想。
不過,這話也說回來了,你們都是冀州有頭有臉的人物,難道不知雒陽的風向嗎?根據那邊的風向,我們這裏究竟是何情況,這不大概猜出來了嗎?”
這話一出,在座衆人全都啞然。若說這天下哪一州的消息最靈通,那必然是屬冀州無疑了。冀州乃是天下商賈交彙之地,即使是大戰,各地商賈也是往來不絕,因此,這裏的消息最是靈通。在座的衆人手下各有一大批商賈,他們不僅行貨天下,也将天下的消息帶到冀州來。
因此,他們也的确對于雒陽的事情有所耳聞。
“聽說,雒陽現在已經停戰了,黃巾賊退到關中,和朝廷相持不下!雒陽城中,共侯與和侯兩人聯合其餘幾位諸侯,将局面暫時穩定下來了!隻是,聽說袁術和袁紹兩人不知爲何離開聯盟,各自返回駐地。而且,似乎傳國玉玺落到了袁術手中。
這些事情,我等也不知真假,隻知道袁氏兄弟的确退了回來。
如今雒陽既然局面穩定,隻是不知如今乃是哪一位坐在皇位之上?眼下的局面實在是撲朔迷離,我等心中惴惴,全然沒有頭緒啊!”
有人将聽來的最新消息說出來,衆人聽完皆是默默點頭。這也是他們能夠得到的最新消息了!隻是,這前所未有的局面即使是老道的朝廷重臣恐怕都看不清,至于這些世家就更是兩眼一抹黑了。
“諸位說的不錯!”位于上首的甄嚴眼見衆人心思躊躇,朝着甄夫人使了個神色,便來到衆人中央,朝幾面拱了拱手說道:“這些是我等商賈所能打探到的極限了,不過,在下這裏卻有朝中故交傳來的最新消息。
雒陽如今的确已經停戰,但是,城中卻還有六位諸侯将近百萬大軍駐紮在那裏。這可是天下最強大的一股力量了,諸位,無論這些人來到哪裏,對于哪裏都是一場災難啊!”
說到這些兵馬,在座衆多商賈全都微微一愣,然後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從心底傳出來。要知道,當初雒陽發生大逃亡,無數百姓從雒陽逃離,他們也從那場盛宴中攫取了足夠的利益。
因此,他們更加知道,如今的雒陽城便是一座空城。百萬大軍雖然多,但是在雒陽便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若想要立住跟腳,就必須要有糧草物資。
眼下的雒陽便是一座空城,一座空城如何能夠養活百萬大軍。若想要存活,這些諸侯若是不各自歸國,便要選取一個富饒的州群來養活這百萬大軍。
“不知,如今朝廷乃是何人主事?”有人悄悄問道。
甄嚴回了一個大大的微笑道:“朝廷之中主事的乃是共侯和侯兩人,如今諸侯百萬大軍共組聯盟,暫時掌控天下朝政。此次來到我冀州的,便是和侯了!”
嘶嘶!
嘶嘶!
難怪對于冀州世家不屑一顧了,原來此次來到這裏竟然是名滿天下的和侯。作爲如今朝政之上的巨擘,他不在雒陽和共侯曹操争權,反而來到這裏。一個恐怖的想法頓時在衆多諸侯腦海中漸漸浮現,難道,朝廷準備将這些士卒帶來冀州?
想到這裏,不少世家心中冒出的不是朝廷遷居的興奮,而是烏泱泱百萬張嘴吃飯的場景,他們心中頓時打了個冷顫。
看到這些世家之人的反應,寡婦甄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隻要心中有畏懼,那麽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說了。她在繡樓之中有幾名心腹之人,唐粥和甄姜談話并沒有避諱,因此,她也就知道此次唐粥過來的原因。
雖然當初對于這位悄悄在女兒心中留下情根的男子十分怨恨,但是,此時當這個人變成名滿天下的和侯時,事情又不一樣了。
或許,這是讓甄家重回昔年巅峰時刻的機會也說不定!即便不能回到當年的盛況,在這亂世之中,投靠一位強大的諸侯也可保命。正是因此,所以她才在這裏如此布置,爲的就是替唐粥鋪平道路。至于她女兒所說的橫征暴斂,那種手段太粗糙,最适合當作輔助手段來用。
打定主意之後,她便悄悄招來一旁的侍女,讓她前去繡樓将小姐和那人一起請來。
侍女不敢怠慢,匆匆離去,很快來到繡樓,見到了唐粥和甄姜。
對于這位甄夫人爲何請自己過去,唐粥感到十分好奇。甄姜則是微微一笑,向侍女問起外面的情況,一番解釋之下,甄姜回頭看了一樣唐粥說道:“好了!這下子母親已經将事情爲你鋪墊好了,隻要你過去将借糧的事情一說,他們定然會同意的!”
“真的?”唐粥有些難以置信,帶着疑惑來到甄府大廳,隻見甄夫人帶着衆人齊齊來此迎接。
“見過和侯!”
“我等拜見和侯!”
唐粥點點頭,然後走上前去,毫不客氣地将客席首位占據。至于直接将主位占據,唐粥暫時還沒有那麽大的臉。
分賓主坐下,唐粥看了看場中的諸人,包括甄家人在内,都在等着他開口。
“諸位!此次我來冀州,乃是爲了一件關乎國家存亡的事情!”唐粥此話一說,在座衆人齊齊屏氣凝神,臉色狂跳。看來甄家夫人說的不錯了,這是真的要帶着百萬大軍前來冀州打秋風啊!
無數世家心中哀嚎,若是來了百萬大軍,他們這些世家就隻能夾着尾巴做人了。一個伺候不好,直接就會被抄家滅族。想到這裏,不少人發現和侯的眼睛竟然不時在他們衆人的脖頸上來回尋索。
不少人心中惶恐,甚至已經做好了舉家搬遷的準備。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嗎?
看着衆人的表情,三分笑一分哭,還有六分的驚恐。唐粥是真的不知道甄夫人方才說了什麽,爲何這些世家如此驚恐?若是他們連錢糧都不願給,那就隻好······
唐粥眼神之中帶着危險的意味,這下子,在座衆多世家更是如坐針氈,個個心如擂鼓。
“諸位,此次吾來到冀州,乃是朝廷兵馬如今屯聚雒陽,糧草不足,所以······”
說到這裏,唐粥頓了頓,觀察着在座衆人的神色。
正當他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忽然,一個與甄家齊名的世家之人忽然來到前面,朝着唐粥快速拱手施禮說道:“和侯容禀!既然是朝廷缺糧,我等自然是義不容辭。如今冬日天寒,朝廷将士定然還來不及準備棉衣等物。一想到我朝廷将士饑寒交迫,我等心中實是如同油煎啊!
在下薄有家産,願出糧五萬石,冬衣布匹五十車,捐與朝廷。此乃老夫爲國之心,還望和侯萬勿推辭!”說完,這人重重一拜。
與此同時,在座的其餘世家之人頓時明悟過來,送糧草物資給他們總好過讓人家親自抄家。于是,衆人紛紛慷慨解囊,唯恐不能滿足唐粥的胃口。
一旁的甄姜随從過來,聽着在座衆人報出的數目,心中悄悄計算一番。然後,才朝着唐粥比劃了一個三的數字。
唐粥見此,微微點頭。然後,便換上一副苦瓜臉看着在座衆多世家之人,歎息道:“諸位!不是我不願收取這些糧草物資,隻是這些物資對于我等百萬大軍也隻是杯水車薪啊!”
看着唐粥哀嚎的樣子,爲首的世家咬咬牙說道:“好!不知和侯要多少?您說個數,我等爲您湊來。隻是,您要保證這些糧草物資送出去之後,這些将士不能來我冀州。”
“噢哦!”唐粥看了看這位咬牙的世家之人,又看了看一旁擡頭看着屋頂的甄嚴和裝作與女兒叙話的甄夫人兩人,頓時明白了。原來是這麽回事,既然原先已經打好了鋪墊,那這時不利用一下真是對不起老天了。
于是乎,他笑得如同中大獎一樣,回頭說道:“諸位!其實朝廷要的也不多,隻要将方才的物資再加上一倍,差不多便能夠供應大軍所需了!”
“好!這些東西雖多,但是我等還是能夠拿出來的,隻希望和侯不要食言才好!”
“哈哈!放心,本侯一向言而有信!”
在場衆多世家齊齊點頭,朝着唐粥拱手行禮。
糧草的問題解決了,唐粥心情大好,看向衆多世家之人說道:“諸位!如今雒陽城被黃巾賊洗劫一空,偌大的城池如同鬼蜮。
依我看,此時的雒陽城已經不适合作爲大漢帝都了。不如,在舊城一側建立一座新城如何?”
在場衆多世家齊齊搖頭,并沒有理解唐粥這話中的意思。
話語提點到了就好,唐粥也不深言,隻是言明若是諸位有意,可以前來尋找自己商談細節。
接下來,便是賓主盡歡,甄府又送上美酒珍馐,在場衆多世家方才大出血,此時沒有多少玩樂的心思,皆是應付一二便匆匆離開這裏了。
眼見衆人全都離去,此時的甄夫人才笑呵呵看着唐粥道:“今夜便請和侯住在我甄府,府中已經備好上房!”
“呵呵!”唐粥看着甄夫人,此時她就像是後世的丈母娘一樣熱情,讓唐粥直喊吃不消。
“甄夫人深明大義,在下多謝了!依我看,甄兄乃是可造之材,居家讀書可惜了。不如随我前去雒陽,在朝廷謀上一官半職,如此豈不更好?”
甄夫人眼神有些暗淡,一旁的甄嚴則是急忙答應了。
“如此,那就請小女送一送和侯吧!”
甄夫人将唐粥送到門外,這才推脫着甄姜前去送行。
兩人踩着青石道路,前前後後都是精兵護佑。
甄姜忽然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唐粥回頭看着她,後者忙将笑臉收起。
“笑什麽?有什麽可樂的?”
“我在笑你方才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我向你伸出三根手指,你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難道不是說可以供應三十萬大軍嗎?”唐粥有些疑惑。
甄姜拍了拍腦袋,原來這些世家多出的錢糧是這麽來的。她苦笑道:“我說的不是三十萬大軍,而是說這些糧草能夠供應你那些兵馬三個月之用。”
“如此說來,此次我豈不是可以拿到半年的糧草?”唐粥不由得長大了嘴巴,他也沒有想到,原來冀州這些世家竟然是這麽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