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山,這是一座風景秀麗的山巒,以怪石奇峰與高山清泉聞名。汝南城中的文人墨客常常喜歡到此處來踏青遊玩,以此處的山泉水來煮茶。
然而,此時這座有名的山川卻烏煙瘴氣,絲毫沒有原本的幽靜甯秀。
三十萬人駐紮在這裏,靠山伐木取水,将這座靈山弄得有些邋遢。這裏的人馬都屬于一個人,就是袁紹。自從上次大雨之後,他們便選了這麽一個好地方。這裏毗鄰大河,戰略地位非常重要。水攻便是從這裏開始的,積蓄兩日夜的水量在半天之内一次性地流盡,無數泥沙被帶着流到遠方,灌進汝南城池。
面對這喪盡天良的一招計策,許多将士都在談論,如此大水,究竟會淹死多少将士,是否有傷天和等等。
閑話半天,衆人得出的結果就是,敵人受傷淹死總好過自己人死傷。
統一意識之後,這群人就心安理得地看着水勢濤濤,心中算計着等會如何拖延入城的時間。按照上官的吩咐,他們再次随時準備順流而下,一舉攻克汝南。越是晚去,也就越安全。
在營地之中有無數舟楫,這些便是他們大雨當日逃脫的小船,兩日之間又增添了許多,足夠他們入城的了。
他們還在笑呵呵地說着叫着,卻冷不防忽然身子一晃,整個人都站立不穩了。
“什麽情況?”不隻一人感覺到,其餘人也紛紛驚叫起來。
“方才一陣晃動?你們都感覺到了嗎?”
“對啊!對啊!怎麽晃動了?”
衆多将士都有那種感覺,但是,看看四周除了河水靜靜流淌之外,似乎沒有什麽事情發生啊!
而在衆人正在疑惑之際,遠在百多裏之外的汝南城中,諸葛亮坐在一座被嚴密保護的大帳之中。在他膝前,乃是一方棋盤,在這棋盤之上,排列着黑白雙方的棋子。
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諸葛亮本人正是棋盤上的一個亮點,在他周圍是一圈白光,而不遠處則是一團黑光,再遠處還有一團小一些的黑光。
他手掌從那塊小光團離開,縮回來指點着較大的那一塊黑光,似乎是想要将禍水引到那裏。但是,手掌按壓來回數次,卻是下不了手。歎息一聲,又将手掌放在遠處的小光團上。
“如此一來,汝南之圍可解,隻是,這天下似乎又陷入一盤死局了!”
一道蒼涼的歎息從大帳之中傳出,傳出很遠很遠。
朝廷大營之中,唐粥若有所覺地擡頭看着天空,方才一股被鎖定的感覺圍繞着自己。他正要派出呂布和趙雲兩人前去探查一番,這感覺又忽然消失不見了。
盤山,袁紹大營,距離方才的地動不過是一瞬間。
正當衆人都以爲是錯覺的時候,一股更加猛烈的震動陡然出現。
轟隆!
腳下的山巒仿佛都在震動,數不清的将士被這陡然出現的驚變擊倒,無數人倒下,攀折山石樹木,勉強立起身子。即便站起,他們也覺得雙腿雙腳發麻,這是方才猛烈震顫的後果。
這震動來過之後便停了,衆人紛紛站起,觀察着四周的景象。
“蒼天啊!”
一道帶着無窮驚懼和恐慌的聲音傳遍了駐地,無數人擡起頭,順着那道聲音的來源,看到了一幕讓他們終生難忘的場景。
盤山之頂,山石之畔,無數青石黑石滾落下來,伴随着這些山石的是一團雪白的泉水,像是燦爛開放的梨花。稱它爲泉水似乎并不恰當,因爲這水流過于巨大,看起來如同是一道河水從天上傾倒下來。
從上而下,水流本來還是清澈的,但是卻随着高度的下降而越來越渾濁粘稠。無數泥沙土石被這水流席卷而來,化作一團泥石流沖向山下呆呆愣愣的大軍。
他們方才還在說汝南城中的慘況,卻沒有想到,轉眼之間,這慘狀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快跑啊!”
“救命啊!”
“上天震怒了!”
報應來的很快,山頂的泥石流嘩啦啦沖下來,無數将士拼死向着山下跑去,唯恐落後他人。
但是,他們的腿腳再快卻也沒有這天地之威迅猛,倏忽之間,這泥石流便已經來到眼前。
像是一隻黑色的大手,将這些将士全都拉入死神的懷抱。
泥石流從前後左右四個方向沖下去,像是一隻隻猛虎一樣,沖向山下。
山下的白色帳篷連成一片,卻是在幾個呼吸間被泥石流沖倒掩埋。
半個時辰之後,山頂噴吐的水流終于減緩,變成涓涓細流,泥石流也漸漸停止。渾濁的水流沖進河道,将這清澈的河水染成黃沙一樣的眼色。
朝廷大營之中,袁紹和曹操兩人看着大水沖進汝南城,城牆直接被沖出一道十丈長的缺口。上萬人攻打三日根本不可能做到這樣的戰果,但是,借用天地之力卻可以很輕松地做到這一點。
兩人眼中帶着笑意,對于這一副場景都十分滿意。
“和侯!以爲我這水攻之計如何?”袁紹回頭看向衆多諸侯,他和曹操都帶着一股得色。
若是先前,唐粥或許會擔憂此次的戰果如何。但是,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覺傳來之後,唐粥便可以确定了,這汝南城中定然是出了問題,袁紹和曹操的這一次計劃怕是涼涼了。
不僅如此,他們兩人可能還會遭到一定程度的損失。
“袁公既然已經布下天羅地網,不如就直接出兵入汝南吧!我等在此爲你等擺下酒宴,專等大軍凱旋!”唐粥拱拱手笑着說道。
“哈哈!”袁紹和曹操兩人相視一眼,齊齊大笑,然後轉身向手下下達命令去了。
“袁公以爲,這汝南城需要多少兵馬可破?我等雖然沒有如此智計,但是卻也能提供數萬人馬供袁公驅馳!”
袁紹此時正是志得意滿之時,看着唐粥開懷大笑:“和侯放心!此次汝南城中,我聽聞袁術賊子手下有人馬五十萬,我打算提全數兵馬三十萬一起入城,再加上孟德的十萬人馬,總數達四十萬,即便城中再有抵抗,也足夠應對了!”
幾人又談論了一番排兵布陣的事情,時間過得飛快,太陽已經升到中天。
擡頭看看日頭,唐粥看着對面的袁紹,心中浮起一絲笑容。
“袁公既然要提兵攻城,那就先去準備吧!我等就不打擾了!”
“告辭!”袁紹頭頂露出一絲冷汗,和曹操一起快速離開這裏。
腳步飛快,兩人立即來到山下,在此見到了前去傳信的騎兵。
“我的大軍呢?爲何隻有你一人回來?”看着騎兵驚恐的臉色,袁紹心中一陣慌亂,一塊大石直接落在心上。那騎兵更是被主公的這副樣子吓到了,根本不敢吱聲。
曹操跟在身後,上前安撫一頓那名騎兵,溫聲道:“你不要驚慌,有什麽事情直接說出來就好了。無論什麽事情,你冒死傳來消息都該賞賜!”
一陣安撫之後,這名騎兵果然臉色好了許多。
“啓禀主公!曹公!我等的大軍,在盤山遭到山洪襲擊,大軍沒有準備,被沖走無數人馬。主公的命令傳到之時,駐地已淪爲一片沼澤,營中幾無可戰之兵。”
話語說完,袁紹整個人都怔住了。山洪,沼澤,這都什麽跟什麽?
“你說什麽?”曹操上前,臉色嚴厲,眼神之中帶着一股狠辣:“你知道霍亂軍心是什麽罪責嗎?大軍駐紮在盤山之上,地勢高不說,這豔陽高照的天氣,你告訴我遭到了山洪?”
這事情落在普通人身上的确難以理解,不過曹操并不是普通人,所以這事情在他身上就更加難以理解了。
滄啷一聲,長劍被曹操提在手中,正是他家傳的倚天劍。
“快說!駐地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爲何要如此禍亂軍心?”
被長劍逼着,這名騎兵先是被營中場景驚吓一次,尚未定魂之時,又被曹操如此威脅,頓時亡魂大冒。
“曹公!我所說句句屬實,沒有任何虛言,那營中······”
話語到這裏,戛然而止。
因爲,曹操的長劍已經插進了這名騎兵的心髒之中。
長劍抽出,曹操冷笑一聲,罵道:“竟然敢如此哄騙與我?”
他轉身,看到旁邊的一名将士,舉着劍問道:“你相信這名騎兵說的鬼話嗎?這種天氣會有山洪嗎?”
“屬下不信!”那名士卒大聲地回答,曹操大叫一聲好,轉身又看向自己的心腹愛将夏侯惇:“元讓你相信嗎?”
“末将也不信!”
問了一圈,所有的文臣武将都說此乃無稽之談。
“好!這名騎兵之所以如此言語,隻能說明他被汝南袁術買通,前來亂我軍心。他死的不冤!如今我等若是再耽誤下去,便是趁了袁術賊子的心,讓他有時間整頓城池,收攏士卒。現在,我命令,十萬将士皆随我前去攻打汝南,所取财物,無需上繳,皆爲你等私物!”
“多謝曹公!”
“多謝曹公!”
“哈哈!”曹操大笑一聲,然後轉身拉着袁紹來到一旁,吩咐夏侯惇兄弟前去帶領兵馬出征。
“孟德!你方才所說······”袁紹話語都有些不利索了。
“方才那些話隻是權宜之計,不論你營中發生什麽,現在都不重要了!當務之急是攻入汝南城,隻要攻入城中,我等的損失就不算什麽!現在他們剛剛經過大難,十萬之衆足夠我等縱橫汝南了!本初!你要信我啊!”
袁紹沉吟半晌,最終還是露出一臉爲難的神色:“孟德!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我若是不回去看一眼,心中難安。不如你先帶着兵馬入汝南,我回去召集兵馬,然後再前去支援你!
如此一來,既不耽誤攻城,也不耽誤我回程,豈不是兩全其美?”
說完,袁紹也不等曹操同意,百年直接帶着護衛離開了這裏。
“哎!本初!本初!”
曹操還在後面喊着,但是袁紹卻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看着後者離去的身影,曹操長歎一聲:“袁本初啊袁本初!本以爲你占了一州之地,該有些改變了,但是,沒有想到你還是一點沒變啊!你的營中,隻怕真如那名騎兵所說的了!唉!這攻打亂賊之事,又隻剩下我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