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大營之中,左宗年與郭嘉兩人匆匆趕回來,直接提起精兵五萬便開始急速行軍。
他們知道事實真相之後,心中自然不可能像是一開始那樣輕松。
這可是真正的大叛亂,若是不能及時處理,後方糧草一斷,自己這些大軍就可能會全軍覆沒。
他們行軍三日,遇見了前來運糧的隊伍。這一隻隊伍走的路線正撞上左宗年,不知道是他們運氣不好還是左宗年運氣不好。
“啓禀将軍!那些運糧隊伍已經被我等給圍住,隻要将軍一聲令下,就能将他們就地處死!”
“好!”左宗年大笑一聲,面色猙獰,像是一隻嗜血的孤狼。而這些劉焉的爪牙,就是他最好的報複對象。
這些運糧人馬全都是劉焉的心腹,若是依照斬草除根之策,最先剪除的就是他們這些羽翼。
“給我殺!”他一聲令下,臉上帶着殺氣。
周圍的将領全都是同仇敵忾的樣子,恨不得親自下手誅殺這些人。這個世界上,背叛者永遠比敵人更加可恨。因爲,你不知道他們會在什麽時候什麽地點給你緻命的一擊。
就當一群将領準備帶着兵馬親自下場的時候,忽然一聲大喝傳來:“慢!”
“嗯?”衆人疑惑地回頭,斬草除根這是和侯曾經親自下的命令,難道還有人敢違抗嗎?
衆人轉頭,隻見一人緩緩而來,隻是,看到這人的面龐,他們的神色都有些古怪。隻因這人和左宗年一向不和,兩人仿佛是天生的對頭,從來沒有露過笑臉。
郭嘉從後方匆匆趕來,大喝一聲之後,反而放慢了步伐。反正他們還沒有痛下殺手,自己來的不算晚。
“左将軍!在下來遲了,還請贖罪!”他施禮之後,便來到衆人面前,恰好擋住了他們離開的路。
左宗年呵呵笑了:“不知道郭主簿這是做什麽?難道也要上陣殺敵不成?”
他一說完,其他人也都紛紛笑了。
“郭先生乃是讀書人,還是不要和我等這些厮殺漢一起上陣了!”
“這些人就交給我們處理了!”
“不勞先生大駕!”
郭嘉聞言,轉身看着衆人,抽出自己随身佩劍,朝着衆人舉劍說道:“諸位!吾非是文弱之人,江東書院的弟子,皆是能文能武,不僅能夠上馬治軍,也能下馬治民。相信軍中也有不少吾舊日的師兄弟,諸位應當了解。
若是要上陣殺敵,吾不懼也。隻是,今日我來此,乃是有谏言說與将軍聽!”
“不知先生有何良言教我啊?”左宗年一臉煩躁的表情,顯然是不把郭嘉的話語放在心上。
這一次出征,他本是信心滿滿,但是,郭嘉卻是橫空出世,而且手握重權。
對于他們這些跟随唐粥的老人來說,郭嘉就是一個幸進的小人。而且,還在軍中擁有這麽重的權力,這讓他們這些打生打死的将領心中十分不平衡。
他們不敢将埋怨牢騷面對唐粥,便隻能将這些全都放在了郭嘉身上。
對于這一點,郭嘉是心知肚明,不過,他自幼高才,往來皆是隐士高人,心中自有一股傲然清貴之氣,不屑與這些人計較。
此次他過來,也是爲了軍機大事。
“左将軍!這些運糧的軍卒不能殺!”郭嘉頓時開口說道,話音未落,周圍的将領便全都露出一副驚訝的神色。
左宗年更是眼珠子都掉下來了,上前一步說道:“郭先生!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說完,未等郭嘉開口,他便繼續說道:“若是先生以爲這些人乃是無辜的,那便不用說了。我等已經秘密審問了一些士卒,他們已經開口,雒陽城被劉焉狗賊把持,他們乃是爲了迷惑我們,才繼續保持送糧的軍隊。
所以,這些人皆是劉焉的手下,他們死不足惜!”
“先生雖然才智無雙,但是,此次我等卻是認同左将軍所說。這些人乃是叛軍,死不足惜!”
“先生久在山水之間,恐不知軍陣兇險,此事還是莫要開口的好!”
此時,所有的将領都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全都贊同左宗年的想法,開口勸說郭嘉。
“諸位若是如此,那郭嘉就隻能回轉江東,繼續在和侯身邊出謀劃策了!”對于這些聲音,郭嘉連反駁都沒有反駁,反而将唐粥給直接擡了出來。
“······”
衆人全都閉嘴了,連左宗年都沒有開口的意思。郭嘉的職責是參贊軍機,但是,私底下左宗年可是被告誡過的,此次行軍的事務皆聽從郭嘉的安排。
“既然先生另有安排,不知可否說出來,讓我等參詳一二!”左宗年使了個眼色,便有手下将領開口問詢。
但是,郭嘉卻是冷冷地回道:“人多嘴雜,此乃絕密,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這······在場的諸多将領頓時面色一變,這意思不就是說他們這些人嘴不嚴嗎?
“好了!”左宗年眼神變幻了幾次,這才揮揮手說道:“你們下去,具體的事務,我與先生再商議一二!”
“是!”衆多将領全都悶悶不樂地下去了。
左宗年看了看一旁形單影隻的郭嘉,上前說道:“先生既然否決我等的決策,不知有何理由?若是沒有一個适當的解釋,這些人,還是要殺掉!”
郭嘉轉頭看了左宗年一眼,笑道:“将軍不怕我回轉江東嗎?若是我将此事告知和侯,此事将軍擔待地起嗎?”
“不要拿那一套來吓唬老子,若是沒有合适的理由,我是斷然不會聽你的!行軍打仗,吾身爲主帥,有臨機專斷之權,至于事後懲罰,我自願領受!”
“呵呵!”聽到這番解釋,郭嘉笑了,鼓掌道:“将軍不愧是百戰猛将!和侯遣我二人來,乃是爲了立下功勳,若是此次寸功未立,便灰溜溜逃回去,吾恐無顔面見和侯!”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此次勸将軍停手,緣由倒也簡單。敢問将軍?可知爲何至今劉焉未曾斷絕大軍糧草?”
左宗年回想起來,似乎大軍的糧草還真的沒有斷過。
“我等軍中糧草,半數來自各地商賈轉運,半數來自雒陽。或許劉焉以爲斷糧之計不能徹底威脅我大軍,所以這才······”
說到一半,他便停下了,這個理由連他自己都沒有辦法說服。雒陽能夠做的最好的計策就是斷糧,以此來令這些大軍産生混亂,這才無暇顧及雒陽的背叛。
但是,他們卻偏偏沒有這樣做。
“這是爲什麽呢?”
“這是因爲,劉焉并沒有做好與和侯徹底決裂的準備?這就是他們至今仍然繼續運糧的原因,也是我們将來克敵制勝的最大有利條件。”
說着,郭嘉在一旁的地面上用腳畫出了大概的方位圖:“這邊乃是雒陽,這邊乃是朝廷大軍,這裏是我們。劉焉的運糧隊伍源源不斷,一方面可以迷惑我們,一方面則顯示他仍然忠于朝廷。他起事至今,仍然沒有傳檄天下,這就是他在爲自己留後手。”
“留後手?”左宗年疑惑了。
“對!”郭嘉将地面上的地圖塗抹掉,然後才繼續說道:“若是我等戰敗,他就可以正式向天下宣揚,和侯乃是叛逆,他才是真正的漢室忠臣。而若是我等勝了,他到時也可以說自己依舊是漢室忠臣,從來沒有反叛過和侯。”
“他這是癡心妄想,主公已經說過要斬草除根了!”左宗年冷笑一聲,在他看來,劉焉無論如何都是死定了。
“左将軍還是不要這麽快下結論的好!劉焉乃是朝廷元老,他的作用遠比你想象的重要,即便将來抓住了這家夥,将軍也還是暫時看押起來,等到和侯歸來處置爲好!”
“那就要看他的運氣好不好了!”左宗年滿臉殺氣,看向郭嘉道:“若是主公真的改變主意了,那他自然能活。若是沒有,他還是去死爲好!到時你不準攔我!”
“在下當然不會!”郭嘉說道:“因爲,我猜測主公的書信再有幾日一定會到。我們要做的,就是暫時将這出将相和的戲演下去。劉焉要做忠臣,就讓他去做。我們該行軍行軍,該圍城圍城。運糧隊伍的人,我們盡數放他們離開,裝作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如此,大軍糧草無憂,我們也能繼續行軍。”
“可是······”左宗年已經接受郭嘉的說法了,“可是我已經抓了他們一些人過來,這又如何解釋呢?”
郭嘉灑然一笑,道:“他們出言不遜,對和侯不敬,難道還不允許将軍處置一番嗎?”
過了半日,左宗年将此次運糧的主官押來,此人乃是劉焉手下的一位宗室官員,名爲劉餘。
此時,他滿臉大汗,心中惴惴不安。這左宗年乃是唐粥心腹,此時他回軍是爲了什麽?又是爲什麽将自己抓來?難道是他們已經發現了雒陽的事情?
這一路走來,還沒有遭到盤問,他自己就在心中把自己給問了幾十遍。
“見過左将軍!”劉餘拜倒在地,狼狽至極。
左宗年見了,冷哼一聲,面露不屑,點了點頭說道:“嗯!劉将軍來了!不必如此客套,你我皆是朝廷官員,請起便是!”
劉餘擦擦汗便站到一旁,還未站穩,便聽到一道陰恻恻的聲音問道:“劉将軍爲何如此燥熱啊?”
“實是天氣炎熱,本人又受不得熱,這才汗水連連!”
“哦?是嗎?”左宗年冷笑一聲:“可是,我以爲,劉将軍怕是心中有鬼,所以這才忐忑萬分吧?”
“什麽?”劉餘聽了,差點雙腿就直接跪下來了。
之所以還沒有跪下來,是因爲左宗年緊接着就繼續說道:“你手下的士卒在那裏議論和侯,還言說此次征劉表必然會失敗,如此非議朝廷大事,你這個作主官會不知道嗎?”
劉餘的心中真是經曆了過山車一樣的曆程,連膝蓋都覺得有些酸了。不過,他心中還是松了一口氣。雖然軍中私議國家大事的罪名不小,但是比起叛亂,這簡直是不算什麽了。
當下,他便滿臉堆笑,上前朝左宗年施禮道:“此事下官一時不查,竟然緻使這些人越發猖獗了。還請将軍放心,回軍之後,我定然嚴加管教,這些人絕對不會輕易放過。”
“這就不用了!”左宗年擺擺手,說道:“這些人已經被我麾下士卒給處理了。隻是,本将軍還是要提醒你一番,此事幸虧是遇見了我,若是其他人,定然會将你拿下問罪。後面這些路途,記得一定要嚴格約束手下,否則,你怕是要有牢獄之災了!”
“吾多謝左将軍提點,救命之恩,無以爲報。吾在雒陽家中藏有上好的明珠一顆,待得回轉,吾定親自奉送到将軍府上!”劉餘心裏慶幸,直接拿珠寶開路。
果然,左宗年這個沒有見過什麽珠寶的家夥聽說之後,便将他給直接放了。而且一路送到了隊伍之外,握着劉餘的手是惺惺相惜,不舍離别:“劉兄!你放心,兄弟我此次巡視糧隊,定然會在和侯面前爲你美言,将來青雲直上絕對沒有問題。”
“那我就多謝左将軍了!”劉餘含着淚水,緩緩帶着兵馬離開,不知是不舍得左宗年還是不舍得那顆明珠。
看着劉餘率領兵馬離開,左宗年開口說道:“他們真的會相信我們的話語嗎?以此人的圓滑,我看難!”
“呵呵!看破不看破有那麽重要嗎?”郭嘉從一旁站出來,幽幽說道:“隻要他們不說破,我們就當他沒有看破好了。雒陽城中,不止他劉焉一人想要留下一條後路啊!正如将軍所說,萬一将來劉焉失敗,其餘人可是還想要留下一條性命的!
将軍這一次做的很好,接下來我們可能還會遇見許多的運糧隊伍,隻要按照此次的流程來就行了。一直到我們到達雒陽城下,那時才是圖窮匕見的時候!”
左宗年笑笑,示意自己知道了。
然後,大軍繼續全速前進,向着雒陽的方向前進。而在他們的後方,劉餘回頭看着那些軍隊,心中也是一陣唏噓。不過,他很快就收拾起心情,繼續運送他的糧草。若是他不能及時将糧草運到,朝廷大軍怕是會陷入一陣喝稀粥的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