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飛揚等人在天津稍息了一天後,登上運河渡船直奔京師。
卻說盛宣懷下船後,即被接到北洋衙門。盛宣懷入衙在書房裏參見李鴻章,李鴻章隻微一擡頭說:“杏荪(盛宣懷字)一路辛苦了。”
盛宣懷心中一松,他跟李鴻章日久,早知李鴻章習性。隻要親信之人就不在虛禮,隻要已穩妥就挂心,因此見他隻淡淡一句心中就有數了。李鴻章不在意虛禮,可不意爲着别人也可以不要虛禮,盛宣懷一上前打千道:“盛宣懷參見大人。宣懷來津,一路乘船倒也不苦。”
李鴻章微微一笑,揮揮手讓他坐下說話。兩人略談了幾句上海事務,盛宣懷道:“大人,這次進京途中正好遇上一人,說來好生有緣。”
李鴻章奇怪,何人引起他的興趣了,慢慢的問:“是何人啊?”
“劉飛揚。”
李鴻章一愣,忽而想起這不正是要和盛宣懷搶上海知縣位子的人嗎。他輕蔑一笑道:“怎麽樣,可看出這忽而崛起的小子有什麽事了嗎?”
盛宣懷回道:“大人,此人雖然年紀輕輕卻見識不凡,不可小觑。此次中法大戰,幾處大戰皆有他身影也立下戰功,屬下還試探了他的經濟之道也是非凡異常,可惜此大才爲左宗棠收了。”
那戰功不用多言,李鴻章沒想到自己下屬經濟之第一人卻也劉飛揚也有如此評價,看來此人定不簡單。李鴻章略一思索道:“若他真有如此本事本來也可讓他施展一番,不過上海此地太過重要卻是讓不得,老弟此番入京還要多加努力,我也會從中幫襯。至于那劉飛揚即有左宗棠等保舉,我以爲或可舉薦出任一府知府也行。”
盛宣懷口中稱是可心裏卻是咯噔一下,左宗棠和曾國荃難道不知上海的重要,莫說一知府就是普通省的藩台、臬台也未必抵的過上海縣令。而李鴻章不太在意,此方莫在陰溝裏翻了船。
兩人再談了幾些話,盛宣懷起身告辭,再會其他同僚去了。
劉飛揚在大沽下船後馬不停蹄奔往運河,再次乘着船不一日就到京師。日落黃昏映京師古老的城牆,金色的陽光下掠過一絲炫爛。從同治以來二十多年,朝庭興洋務備洋器西式練兵,從左宗棠收複新疆到此次戰勝法軍,大清朝是一派中興景象。可劉飛揚卻知這隻是一幅夕陽無限好,雖是好看可隻是回光返照,大中華的夜幕就在降臨了。
無暇多思,衆人趁着還未關城門趕緊入得城中,找了家客棧休息。次日一早,劉飛揚換上五品官服跟着劉洪恩去吏部報到。初入這四九城的劉飛揚對這濃濃的京韻甚是好奇,雖然腦中也有一些意識可和這地道的京味比起來簡直像趙本山講英語,完全是東北的倫敦英語。
那高高的前門,那四四方方的四合院,那一口的京片兒吆喝,看的聽的劉飛揚都有些入迷。可這迷人的京城在十年多後就要被列強攻入,劉飛揚心裏不禁一哆嗦。
兩人行不多時,就看見前面一座六門大院,門上方兩字大書吏部。劉洪恩說:“飛揚,這可得你自己去了,到門房報個名遞上關防即可。”
劉飛揚不明白的問:“那我什麽時侯能進宮面見太後、皇上呢?”
劉洪恩笑笑道:“什麽進見就等着吧?有的人等了數年的都有,像你這樣的侯補官,有的侯了一輩子也沒能補得上而且還不少。”說完他自徑往旁邊的茶樓去,
劉飛揚‘啊’了一聲,額頭汗出。他整了整衣服,輕手輕腳的上吏部的台階,門前兵丁見是個陌生人上來就一把攔住了他問:“你是幹什麽的,來吏部做什麽?”
這些兵丁早就見慣了各樣的官員,俗話說閻王好待、小鬼難纏。門前的兵丁就是靠着呼喝吓唬小官侯補,索些散銀來補補家用。可劉飛揚那裏知道,劉洪恩事前也沒叮囑,他徑直說到:“我是來報個到的。”
兵丁斜眼瞧瞧了他,心道此人怎麽這麽不懂規矩,到了此處也不自己意思意思。他冷眼瞧着劉飛揚也不答話,劉飛揚就要繞過上去。兵丁大喝一聲:“你要幹什麽,誰讓你上前的。”
劉飛揚冷不丁的被他大喝吓了一跳,心裏不痛快,嘴上說到:“我是來報到的,這是我的關防。”
兵丁見他如此不上道,随口道:“今日堂官不在,你明日再來。”
劉飛揚奇怪問:“我隻是報個到,用不得堂官吧。”
兵丁不耐煩的說:“說了讓你明天再來就明天再來,怎麽甚多廢話。”
這時又一人上來,兵丁見了忙上前打千:“喲,林大人來了,部堂大人就在裏面,說不定今日得空能上大人一面。”這個林大人笑笑,摸出些碎銀放在兵丁手裏,徑直入内。
劉飛揚卻不樂意了,他大聲說:“你剛不是說堂官不在嗎,怎麽那人來你就說部堂大人在裏面。我也要進去,你憑什麽攔着我的路。”說完他就要往前闖,這時劉洪恩沖到他身邊連忙拉住。馬上遞過幾兩銀子,對兵丁說到:“初來京城,未見過大世面,見諒見諒。”
兵丁掂了掂手中的銀子,一臉鄙視的說:“趕快學點規矩,别在這天子腳下丢人現眼的。”
劉飛揚一聽大怒就要上前理論,劉洪恩拽住他說:“這是京城,不可勒事爲好,快進去吧。”
劉飛揚忿忿不平的走進吏部衙門,到門房見有衆多的人坐在房内。此時正是酷暑烈日,房内悶熱的很,有些官員已脫了官服大力的扇着扇子。他不明白這麽熱的天這麽多人坐這裏幹什麽,他問了一人門房在哪裏。那人正呼呼的大口喘氣也不答話隻用手指了指裏屋,劉飛揚順着他指尖瞧見有一道布簾掩着。他進了裏屋,就覺得心身一爽,絲絲涼氣沁人心脾,隻見屋内幾盆冰塊放四處房角,心道一簾之隔别有洞天啊。
“大人,五品侯補劉飛揚來這裏報個到。”劉飛揚對房内主事說到。
那人微微擡頭一瞧,卻見劉飛揚隻有十幾歲的樣子,以爲又是一個捐官就不以爲意說:“關防呢?”
劉飛揚出了關防,他看了一眼說:“福建的啊。”猛的一驚,‘劉飛揚,莫不是那個中法大戰中屢立奇功的人嗎。’他卻盯着劉飛揚漫不禁心的問:“你是擊斃法軍主帥孤拔的劉飛揚。”
“小可正是。”
主事不樂的說:“哎啊,劉大人怎麽現在才到啊,部堂大人都問了我幾次了,害的我不說如何說。”
劉飛揚這次聽出來了,他還是要錢,有了門口的經驗他馬上拿出五兩銀子輕輕放案上道:“都是小人連累大人了,大人勿怪小可,還望大人通部堂大人,小可來京了。”
主事立馬換了嘴臉道:“劉大人的名聲現在天下聞名,快快請坐,部堂大人說了劉大人一到京立馬回報。大人在此稍侯,我這就去通報部堂大人。”主事匆匆離去,劉飛揚坐屋内解解熱,心卻早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