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愛江山更愛美人》
國際長途很貴,雖然滿腹疑問,畢文謙終究還是在有口無心地勉勵了黎華幾句之後,就挂了電話。
“師父……”
黎華第一次從畢文謙的口吻裏聽到了敷衍的味道,但她沒有說破,隻是略擔心地欲言又止。
被自己在乎的人讨厭了……在座位上呆坐了很長時間,畢文謙才稍微整理了混亂的情緒。
出了經理辦公室,望着積雪的大槐樹,一陣風襲過,數九的寒意從衣領縫兒灌進脖子。激靈之下搓搓手,緊緊領口,視線越過樹下的石棋盤,是那艾靜房間裏的燈光,在這個點兒,總是這麽安靜而柔和地亮着。
入夜的四合院,很安靜。
畢文謙輾轉反側了半夜。
第二天,練了聲,吃了飯,難得最後一個吃完的畢文謙照例往錄音室去,卻在就要進地下室時,被默默尾随的艾靜叫住。
“文謙,等一下。”
“靜靜?你不去上課嗎?”畢文謙略吃了一驚。
艾靜穿着一套深紅的呢子大衣和厚厚的燈草絨直褲,裏面是淺紅的圓領毛衣,淡黃的毛線冠帽下露出密長的青絲,寬屏大臉上的青澀多出了幾絲英氣,看着微微張嘴的畢文謙,她低頭笑了笑:“哪兒有什麽課啊!後天就是元旦了,劉三劍把公司裏的人都派出去參加晚會了,他們都去排練了。”
“哦……那你呢?”
“我晚些時候也去。文謙,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畢文謙又吃了一驚:“……你怎麽知道?”
“你從沒這樣過,一早上,從練聲開始就無精打采的。都有點兒黑眼圈了。”艾靜抿抿嘴,擡眼看着畢文謙的臉,“黎姐姐、夏林都不在,劉代表又忙,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也沒人過問,我就……以前你不是說我眼睛裏有血絲嗎?今天,你也差不多了。”
畢文謙有一種自己被抓了現形的錯覺。
“好吧,昨天打了個電話,心裏,很不平靜。”
艾靜奇道:“怎麽,你和黎姐姐有什麽争吵?”
“你這是幾個意思?”
“夏林進藏了。你除了給黎姐姐打電話,還能有誰?”艾靜自信地點着頭。
“你怎麽那麽聰明……”
“是你瞧不起智障的啊!”艾靜笑彎了眉,“我從此才認認真真學習的。”
畢文謙簡直無言以對。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事情的原因……不是因爲黎華。”畢文謙煩惱地抱了抱腦袋,“算了,正好,我要唱一首歌。你要是能保密的話,也來錄音室吧……”
聽他這麽一說,艾靜不禁稍微踮了踮腳:“保密,保密。”
錄音室裏,已經有一個人端坐在裏面——張姗,正在調試面前的古筝。
沒等畢文謙開口,艾靜倒先驚訝了:“姗姗姐?你不去彩排嗎?”
張姗看了看默默搬着椅子的畢文謙:“經理給了一個曲子,叫我用自己的想法彈,彈給他聽。我已經給劉代表說過了。”
畢文謙拍拍艾靜肩頭,指指放好的椅子:“坐。”然後站在錄音室中央,看向張姗,“這首歌,我醞釀了很久,一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唱到位。現在,我或許可以試試了。”
“是嗎?”張姗眼睛一亮。
“既然你現在一個人在錄音室等我,那你先彈一彈吧!”
說完,畢文謙背負着雙手,目光垂向張姗手觸的古筝琴弦上。
沒有再多口舌,張姗先後朝畢文謙和艾靜點了點頭,稍微準備了一下,便擢手素彈起來。
熟悉的旋律,還是穿越之後第一次聽人彈起,畢文謙注視着張姗在古筝上輕盈躍動的手指,心中的煩惱,依舊,卻沒有那麽紛亂了。
一首歌的時間不長,曲子也談不上多大的難度,張姗始終看着畢文謙,見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手上,不禁微笑着。
當她彈完之後,卻是艾靜先出口稱贊:“很好聽啊!”
兩個女孩子交彙了一下眼神,旋即一同望着畢文謙。
他卻虎口捏着下巴,思考了一會兒。
“張姗,你做得不錯。沒有拘泥于我給你的曲譜。你加了不少裝飾音,當然,這也是古筝普通的技法。你彈出了自己的情感,歡快、活潑,有些豁達的味道。”
“謝謝……”
“但我所想的,不是這樣。”輕輕揚手搖搖,畢文謙話鋒一轉,“我隻給了你曲,沒給你看過歌詞,這個結果很正常。以後有機會,你可以錄一個自己獨奏的版本。但現在,我清唱給你聽,将來錄制的時候,配樂演奏,你要按這個理解來。”
張姗愣了愣:“你寫好詞了?”
“我很喜歡這詞,但我不确定我能唱滿意……試試吧!”畢文謙歎了一口氣,忽然又笑了起來,“有時候,我還是覺得,自己畢竟還是圖樣圖森破啊!”
擺手止住了張姗疑問的欲望,畢文謙看向艾靜:“靜靜,你去監聽室,錄音。”
待艾靜過去準備好了,畢文謙站到麥克風前,開了開嗓,回身朝張姗點了點頭,然後清唱起來。
“道不盡紅塵奢戀,訴不完人間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緣。”
“留着相同的血,喝着相同的水,這條路漫漫又長遠。”
穿越之前,畢文謙就很喜歡這首歌,但隻限于聽,穿越之後,有了一副好嗓子,卻總唱不好這首歌。
“紅花當然配綠葉,這一輩子誰來陪?渺渺茫茫來又回。”
“往日情景再浮現,藕雖斷了絲還連,輕歎世間事多變遷。”
和黎華相識以來,朝夕的奮鬥,沒有過挫折……或者說,其實是有挫折的,但黎華總是獨自承擔,并沒有讓自己真正面對,面對過無力的感覺。歌詞裏那淡淡的感歎,他總唱不對味兒。
“愛江山~更愛美人,哪個英雄好漢甯願孤單?”
“好兒郎~渾身是膽,壯志豪情四海遠名揚!”
黎華啊黎華……卻似平陽。她愛江山,卻沒見她愛美人……相知于微末,卻不似上邪。即使真的是山無陵、江水爲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但那相知和相知,卻是不同的。
“人生短短幾個秋~啊不醉不罷休!東邊兒我的美人兒~呐西邊兒黃河流。”
穿越立志之後,畢文謙就不沾酒了。但他知道酒的味道,知道借酒澆愁愁更愁的感覺。他見過了黃河,知道逝者如斯。卻對美人,無可奈何。但即使是無可奈何,他始終抱着水到渠成的耐心。對于一個穿越者的自信來說,一切困難,都不是真正的困難。和黎華相處的日子,這種自信,越發堅固起來。
“來呀來個酒啊~不醉不罷休!愁情煩事别放心頭……”
直到昨晚,從黎華口中得知了,自己竟然被仲島美雪隔空給讨厭了……穿越以來,他終于第一次品嘗到了驚惶的滋味兒。
愁情早嘗,煩事,也終于有了。
便是在帶着疲倦被鬧鍾驚醒的時候,畢文謙終于覺得,自己或許可以唱好這首歌了——确切地說,是心緒滿足了他的唱法的需要。
原版,唱的是平陽。
他要唱的,卻是荀灌——他所設計的荀灌。
一遍唱完,錄音室裏寂靜無聲。
直到艾靜怅然中帶點兒興奮地從監聽室過來,目光閃爍地問道:“文謙,這首歌……叫什麽名字?”
“《愛江山……”畢文謙停頓了一下,回過神來,偏頭朝艾靜笑笑,“……更愛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