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阿笙的女孩雙手揣着口袋,低着頭一路踢着小石子,兜兜轉轉,沿着小路走在回家的道路上。
所謂回家,不過是一棟破舊的房子,裏面住着一男一女,一個叫爸爸,一個叫媽媽。
阿笙回家的時候,爸爸是照例不在家的,媽媽在案闆上費力切着蹄髈。
一刀又一刀,深入骨髓,刀下的那團肉卻不會再有切膚之痛。
阿笙本能覺得皮肉有些疼痛,好像那個被按在菜闆上的,是她自己。
聽見門響,女人回過頭看了阿笙一眼,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自顧自轉身繼續切着肉。
那是“媽媽”。
興許是錯覺,阿笙總覺得媽媽笑起來,唇角像沾了血,分外滲人。
一陣反胃的感覺從女孩的胃裏湧起,她皺眉看着燒開的鍋子,又看了看媽媽,“我不餓,晚飯不要叫我吃。”說完,阿笙鑽進了房間,戴着耳機,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裏。
蒙上頭的一瞬,她不知道怎麽的,眼淚開始不斷往外流。
一邊哭,一邊想起來今天在天涯小館看見的那個廚師。
說不出理由的,鼻子發酸,然後眼淚就開始順着臉蛋滑落。
她也覺得自己很反常,反常得有些誇張。
門外,“媽媽”站在門口,聽了聽屋裏的動靜,又面無表情轉身回到廚房,繼續做菜。
大概到晚上八九點,男人忙碌了一整天,推開了家門。
他在工地幹活,每天下班總是和工友們一起喝點小酒才回家。
“小兔崽子今天又逃課了?”男人一臉陰沉進門,看着迎上來的女人,沒什麽好氣。
女人故作憂傷點點頭,随即又搖頭,歎氣。
男人沒有那麽好的脾氣,推開阿笙的房門,随手抄起手邊一把鋼尺,往被子上招呼過去。
“我叫你不學好!叫你逃課!”
“以後你tm跟着我去工地啊?!”
被子裏的女孩咬緊了牙,擦幹了淚水,翻身出了被窩。
鋼尺刷的一聲,打在了女孩的臉上,勾到了唇環,硬生生扯了下去。
男人這才住手,但顯然爲時已晚。
阿笙擡起頭,有些怨毒擡頭看着面前的這對夫妻,同時淡漠而諷刺地笑了——盡管嘴唇上撕破的口子瘋狂的疼。
“我沒錢交學費,沒錢吃飯,現在也沒錢看醫生吧?”
她起身看着這對夫妻,“明明養不起,你們爲什麽要生我出來?”
說完,她向門外走去,身後,男人在身後吼她,“林笙!你給我站住!”
這句話早已經失去了父親本有的力度,甚至連一個猶豫都沒有,瘦削的身形融在樓道裏的黑暗中。聲控燈早已失靈,夜色透過渾濁的老玻璃窗将樓道染得漆黑。
男人醉意熏然,沒有追出去,女人拍着男人的背,安撫勸着這個喝醉的男人。
“别生氣了,廚房裏有黃豆豬腳湯,我給你炖了一下午,喝一點吧?”
……
林笙一個人在黑暗的夜晚走在街上,許是嘴唇上的血液非常醒目,路上的人對她用着忌憚的表情,退得很遠,好像她是一個了不起的麻煩。
這樣很好,誰也不要靠近她,誰也不要來煩她。
沒吃過晚飯,肚子裏空空的,她一陣陣感覺胃部收縮,這時突然想起來天涯小館的菜來。
其實她嘗了兩口,覺得很好吃,隻是不知道爲什麽,吃下去的一瞬,就有一種落淚的沖動。
那種感覺讓她覺得恐慌、無所适從。
“喲,小妹妹大晚上的不回家,在路上走可能會遇到壞人喲!”幾個男人看見落單的林笙,瘦削的身形,忍不住圍了上去。
安城的治安不比北上廣,加之天一黑,許多街道縱使亮着路燈,卻既沒有監控,也沒有行人。于是那些生存在陰暗的角落裏的人,往往都生存得不那麽陰暗。
林笙握緊了口袋裏的水果刀,她的目标很明确,要麽捅死對方,要麽捅死自己。
反正,她的生命是不被需要不被期待的存在。
父親是個沒什麽文化的工人,母親很早就死了,現在的繼母從不虐待她,隻是她來了之後,父親和自己關系越發的差。
這時,一輛加長的林肯停在路邊,從車子裏走出一個穿着非常精緻的女人。
“這麽晚的時候,女孩子一個人走在外面,确實很危險。”女人一頭大波浪,妝容和她的職業套裝一樣精緻,身材窈窕性感,隻是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清純氣息,看起來并不那麽符合她的形象。
她掏出一張紙巾,替林笙擦去了嘴唇上的血污,“你需要治療,雖然血止住了,不當心的話會留疤。”
“你是什麽人?”林笙接過了紙巾,有些懷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周圍幾個小混混原本被加長林肯驚到了一下,眼下見走出來的是這麽個沒有攻擊力的女人,而且臉蛋身材都令人荷爾蒙加速分泌,當即圍了上去。
但就在此時,林肯的後座又走下一個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白色廚師服,長着西方人的面孔,臉上布滿皺紋卻并不肥胖或是顯得蒼老,但在他皺眉時顯得格外陰沉。
此人正是狗蛋史萊姆,帶着秘書在剛結束節目拍攝和之後的飯局的路上。
一路上,狗蛋史萊姆都很少講話,他怔怔地出神,想着易牙的精湛廚藝。
隻是沒想到,派出自己的秘書兼翻譯,算是用了美人計,還提出了豐厚的報酬,竟然都被易牙拒絕了。
直到車門打開,冷風進入了車内,他才意識到車子已經停了很久了。
“艾麗卡,你在做什麽?”
看起來柔弱無助的女秘書嫣然回頭,“你不是想要那個廚子加入你的團隊嗎?”
“是,但他拒絕了。”提及此事,史萊姆臉色更陰沉了一些,他從未嘗試過被人拒絕,何況拒絕得那麽幹脆。
天知道一個華夏的小鋪子裏能給出多少利益,好讓他拒絕了豪宅豪車百萬年薪?
艾麗卡莞爾一笑,“這個女孩可以讓你如願以償。”
說完,女秘書身形如鬼魅一般,穿過衆人。很快的,幾個小混混苦不堪言倒在地上痛苦哀嚎了起來。
“不過現在,我們首要任務,是帶她去看醫生。”
說完,艾麗卡好整以暇拉着林笙的手,帶她鑽進了車裏。
史萊姆大廚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艾麗卡。“我從來不知道你可以打架。”
艾麗卡歪頭笑笑,“所以,你可以省掉一筆雇傭保镖的錢。”
加長林肯駛向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