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港,沙矶村。
許多年前,這裏本是臨近海岸線的一個小漁村,世世代代靠着打漁爲生的老實漁民們每日打漁,婦人們将自家漢子打上來的魚拿到數裏外的台灣縣賣掉,然後購買一些必須的生活用品,日子過得倒也安逸。
可是,自從四十年前,安平港成爲台灣的一處通商口岸之後,衆多的洋人以及往來的商船使得原本安逸甯靜的小村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碼頭不再歸大清國的官吏所管轄,小漁船不允許随意出海,原本許多臨近的漁村也逐漸不再已打漁爲生,漢子們踏上了碼頭,成爲洋人們雇傭的裝卸工人,更多巨大大清國的官方漁船取代了他們這些小漁民出海打漁,安平港也日漸繁華。
但是,這沙矶村的樸實漁民們卻始終堅持着每日出海打漁,雖然要給洋人繳稅,日子比之以前要艱難了些,但他們卻不曾改變自己的生活。
後來,随着安平港的不斷淤積以及南方打狗港的逐步崛起,來往于此的商船逐漸減少,以緻于幾十年後的今天,安平港碼頭每日往來的洋人商船變得越來越少,加之日本據台,搶奪稅收勸,賦稅升高,原本還能勉強度日的漁民們生存日益艱難。
沙矶村以北,本是一處小村落,但洋人來此後,看上了那塊地方,便将那處的百姓驅散,占領了那裏,并且修建了一片漁民們從未見過的奇特房屋。幾十年來,雖然偶有洋人欺辱沙矶村的漁民,但漁民們忍辱負重之下,倒也算安平。
前些日子,台灣各地瘋傳着雲林義軍李将軍的威名,沙矶村的百姓自然也是聽說過的,可是,由于毗鄰洋人村,他們從沒想過那個彪悍的李将軍可能打到這裏,殺了那些洋人,多少年來,那麽多義軍在台灣突起,都無人敢來找洋人麻煩,這裏的村民也絕不會相信那李将軍敢惹洋人。
是以,沙矶村的村民仍然過着與往常一般無二的日子,勞累且充實。
這日黃昏,長長的一溜能夠自己行動的車子發出巨大的聲音經過沙矶村,受驚的村民慌忙出門,這一看可不得了,好多拿着洋槍,一臉煞氣的大兵竟然來到了這裏,并且還是朝着北面大灣街的洋人住處去的,那個身材高大,膚色略深,看起來十分清秀的年輕人竟然就是近日裏瘋傳的義軍将軍李戰。
唐建是沙矶村出了名的打漁好手,繼承了祖輩們優秀打漁技巧的他,不僅水性極好,膽子也是頗大。
當李将軍領着衆多義軍士兵殺進了洋人村時,剛轉身回屋的他甚至想操起漁叉随着義軍一起去殺洋鬼子,要不是妻子的阻撓,說不定他真就叫上幾個交好的兄弟去了。
無論如何,這裏的村民也想象不到,看起來牛高馬大,平日裏蠻氣十足欺壓他們慣了的洋鬼子們在李将軍的攻擊下,竟然短短十幾分鍾就給滅了個幹淨。
聽到槍炮聲響停下的唐建,不顧妻子的阻擋,出了屋,向着北面的洋人村張望,不曾想幾個同樣膽大的漢子也從各自屋中出來,抱着與唐建同樣的想法。幾個人聚成一團,張望北面的同時議論着。
幾人才聚成一團沒幾分鍾,還都各自驚歎着的時候,就見那威風凜凜的李戰領着幾百士兵向着他們這邊奔來,頓時個個臉色發青,以爲壞了義軍大事。
直到李戰詢問他們有無發現洋人從大灣街逃出來以及要求他們各自搜查自家房屋找尋洋人後,他們才放下心來,原來義軍并非要對他們不利。不過一聽那俊秀将軍說如果有人敢窩藏洋人,便要滅了私藏之人後,各自懷着緊張的心情回屋搜查起來,生怕有洋人躲在自己家裏惹禍上身。
唐建家中兄妹三人,有個妹妹二十出頭,已經嫁做人妻且育有一子,丈夫也是村中的一老實漁夫,就住在他們家旁邊的一處宅子。原本,唐建是有一個哥哥的,幾年前一次出海遇上了風浪,便再也沒回來過,留下嫂子一人獨守空閨。
由于嫂子一人住在村子南頭,并非緊挨着唐建居住,當他搜查完自家宅子後也就沒有立刻去嫂子家看上一眼。吃過晚飯後,心有擔憂的他找上妹夫夏橋一同去了嫂子一趟。誰知嫂子身子抱恙,并未開門見上他們倆一面,未作他想的唐建也就帶着夏橋回了住處。
此刻,沙矶村的人們早已入睡,唐建卻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覺。想起下午去嫂子家的情況,覺得是越想越不對勁,昨日還安好無事的嫂子今天怎麽就生病下不了床了呢?莫非她家裏私藏了洋人?
自從唐建大哥出海遇難後,屢有關于其嫂子的風言風語傳出,礙于唐建在沙矶村的地位,倒是無人到他跟前亂說,可這并不代表他不知情。
早兩年就經常有人看見一外村男子出入他嫂子家,唐建也不是不曉得,但不知何故,那漢子自打去年春天就再沒有來過,聽說也是出海沒回,死在了外面。後來,就再也沒聽說過嫂子與其他男人有染過,顯然,唐建嫂子的夫君與姘頭都死于非難的大名,讓人不敢找她偷吃,偷吃爽是爽,可被女人克死就不大好了。
對于這個淫.蕩嫂子,唐建是極其鄙視的,可是畢竟是已故大哥的遺孀,他該幫忙的地方還是要幫,隻不過稍顯生疏而已。
今日義軍前來剿殺洋鬼子,怕是有幾個洋人逃了出來,彙總了各家消息的唐建心思應該不會有洋人躲在這沙矶村的,可他心裏愣是有些放不下心。
難不成有洋人躲在嫂子家?
“啊,啊…啊!”一直沒有睡着的唐建隐隐聽到幾聲微不可聞的尖叫聲,起身點燃蠟燭,披上衣服出了門,一看,村子南頭幾戶人家燈火通明,原本漆黑的沙矶村各處宅子也第次亮了起來,叫聲出自南頭的一處宅子。
“那是?嫂子家?該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兒?”想着,唐建加快腳步朝着嫂子的住處飛快的奔去,途中,幾個跟他一樣慌亂間起床的漢子披着衣服同樣朝那邊趕去。
“建哥,聽聲音是你嫂子家發出的,出了什麽事兒?”與唐建并肩急行的一漢子問唐建。
“我哪兒知道,這不是聽到聲音往那邊趕嗎?”唐建沒好氣的回答。
幾分鍾後,十幾名漢子趕到了聲音早已停息,烏七八黑的宅子。
“砰”“啊!”,唐建前面,住在他嫂子家附近的一漢子打頭剛進入他嫂子家大門,便聽到砰的一聲槍響,随即便是一聲凄慘的喊叫。
“有賊,大家夥操家夥,别讓賊人跑了!”聽到槍響,唐建腳下一突,差點載了個跟頭,立即大聲呼喚周圍的漢子。
十幾名漢子停下身來,胡亂操起空地上的木棒、農具等,小心的朝着那處宅子走去。槍響驚醒了更多沙矶村的村民,瞬時間沙矶村燈火通明,不少原本還在熟睡的漢子也操起家夥出了門,向着發出聲響的宅子趕來。
黑暗中,唯一沒有亮起燈光的那處宅子忽然一人竄了出來,手中拿着一把長長的洋槍,槍口對着唐建等人,眼睛死死盯着,緩步向南移動的同時嘴裏叽裏呱啦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洋人?那是個洋人!”被槍比着不敢靠前的唐建等人中不知誰大聲喊道。
眼見洋人身後又出現了幾個手中拿着武器的村民,洋鬼子的情緒有些激動,轉着圈,一旦有人挪動一步,他便開槍警告。洋人舉着槍,衆人手中操着各種農具,僵持着。
“嗚”嘈雜的轟鳴聲自南而北,傳到唐建耳中,一溜亮着燈光的車子自遠而近,駛了過來,下午見過這種會自己開動的車子的唐建腦中略一轉動,心道莫不是這裏的槍響驚動了義軍?
眼見越來越近的車子果然是下午見到的那種,來人當真是義軍的不錯。同樣聽到聲響的洋人回頭看了一眼駛了過來的車子,眼神中盡是憤怒,突然發狂,向唐建這邊瘋狂的開槍。
“啊!”唐建身邊,一漢子大腿中槍,猛的倒下,鮮血淌了一地,唐建駭了一跳,大叫:“大家快散開,别讓洋鬼子打中,義軍來收拾洋鬼子了。”說完,唐建立馬朝一處黑暗的角落跑去。
半個小時前,李戰在一番思量之後,決定再回安平港搜索一番,即便沒有收獲,總比待在台灣縣等死的好。
就在李戰坐車到了安平港碼頭附近時,忽然聽到一聲槍響,聽聲音似乎是從大灣街處傳來一般,便立刻轉向奔向大灣街。
才駛近臨近大灣街的那個小村子,李戰就見到一洋鬼子拿着槍瘋了似的朝四處躲避的村民們開槍。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已經做好準備要将整個安平港從新搜索一番的李戰撞擊了這最後一個洋鬼子,哪裏還管其他。
下了車,幾名虛拟兵先是開槍打殘了不遠處的洋鬼子,随後又将其手腳反綁的仍在李戰身前。
“啪!”清脆的一聲肉響,李戰一大耳刮子扇在半跪在地上的洋鬼子臉上,用蹩腳的英語道:“我草你老母!”
“Sonofbitch!”雙腿已然被打成了窟窿不停留着血的洋鬼子回敬了李戰一句,洋人雙眼睜大、口鼻扭曲,面頰之上,滿是瘋狂。
“啪!”“啪!”“啪!”李戰也不惱怒,反手又是幾耳光,“你倒是讓我好找啊,差點害了老子。”
說完,李戰擡起大腳丫子,一腳踹在洋鬼子臉上,雙手在衣服上背了背,似欲擦淨弄髒了的手。轉頭對阿二道:“給我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