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落昔輕輕放下奏折,道:“這件事我不太好出面,讓父皇處理吧,對了,你告訴父皇張廷嚴上次在後山派人暗殺我,但苦于沒有證據,就沒将他問罪,此次他主動招惹我,就讓父皇老賬新賬一起算吧。”
“是,我知道該怎麽做。”
梓雲端着一碗藥走了進來,放在明落昔手旁:“公主,藥煎好了。”
明落昔拿着折子看得認真,輕擺手:“嗯,退下。”
梓雲緩步退下,明落昔提筆寫了一份名單,遞給東方衍:“這是我保薦的幾位大臣,他們年少有爲,不該因爲年齡的原因,戴上經驗不足的帽子。相反,老大人們年歲漸長,該退了……”
“我父親暗中調查,發現有不少老臣貪污受賄,他已收集了證據,隻是牽扯到的人太多,在等皇上定奪。”東方衍說話時目光落到了明落昔手邊的藥碗上。
“先在這裏謝過肅親王了。”明落昔淡淡一笑,繼續低頭看折子,見東方衍不說話又不準備走,便問,“還有什麽事?”
東方衍起身施禮:“臣告退。”
“變天了,路上慢些。”明落昔頭不擡的看折子,還沒有喝藥的打算。
東方衍還有一步就跨出門檻,又折了回來,他突然出現在明落昔面前,她吓了一跳:“還,還有何事?”
他神色複雜,薄唇微抿,半晌才道:“藥涼了。”
明落昔目光這才落在藥碗上,端起藥碗皺着眉頭将藥往嘴裏灌,滿臉都是厭棄,但她還是堅持喝完最後一口。
東方衍從懷裏拿出一顆話梅糖,這是專門爲她備下的,明落昔含在嘴裏,露出甜甜的笑來。
“謝謝。”
“不必。”他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煜王爺沒有陪着你麽?”
“他去處理事情了,很快就回來。”眼裏有期盼有小女兒家的甜蜜,最真摯的一面,在他所提的名字面前一覽無遺。
東方衍心狠狠抽了一下,遲鈍的點頭:“公主鳳體未愈,不宜過度操勞,還請公主安心休養。”說完之後緩步離去。
明落昔放下奏折有些苦惱,交流大會在即,這老骨頭竟然鬧這麽一出!
晌午的時候在等洛景煜吃飯的明落昔突然接到聖旨,讓她速速進宮。
明落昔擔憂明隸,不知是不是那群老骨頭給父皇難堪,逼迫他做什麽不願做的事,快馬加鞭很快就到了皇宮,東方衍在宮門口候着。
明落昔下了馬,問:“出了什麽事?”
東方衍道:“張廷嚴在太和殿撞柱欲自盡。”
“因爲他兒子?”
“是因爲皇上立公主爲攝政公主,權同太子,日後要繼皇位。”
明落昔加快了腳步:“爲何父皇突然做這樣的決定?”
東方衍道:“是因爲那群老臣又上了折子,全是彈劾公主的,皇上爲了表明決心,即刻拟了旨,這才惹毛了張廷嚴那群人。”
明落昔嗤笑:“這就讓他自盡了?死了沒?”
“太醫在救治,應該沒事。”
“他既然這麽想死,那我就成全他!”
太和殿上氣氛壓抑,如暴風雨前夕的憋悶,山雨欲來風滿樓。
明落昔身着白色披風帶着一股淩厲之氣踏步而來,撇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張廷嚴,還有跪了一排的老骨頭們。
提裙下拜:“兒臣參見父皇。”
“免,賜坐!”明隸見到明落昔臉上陰鸷的表情才松了松。
明落昔沒坐,轉身審視着那群老骨頭們。
“諸位大人好興緻啊,都跑到太和殿來看風景。”聽見張廷嚴悶哼的聲音,“呦,張大人醒了,您可不能死啊,你若去了那些美妾豈不是受苦了?”
張廷嚴強撐着爬了起來,跪坐在地上,雙手伏地:“皇上,老臣該死啊,老臣愧對倉龍列祖列宗!”他嚎得悲憤欲絕。
“你确實愧對我倉龍。”明落昔冷冷道,聲音不大,卻打的人生疼。
明落昔緩步踱到張廷嚴面前,居高臨下的望着他,聲如寒冰:“張廷嚴,你可知罪?”
“長公主何出此言?張大人一心爲國,何罪之有?長公主莫要爲了一己之私就污蔑忠臣!”一花白胡子的老臣激動的嚷道。
明落昔挑眉:“這位大人還未聽本宮說就急着下定論,是本宮污蔑張廷嚴,還是你污蔑了本宮?”
明隸靜靜看着,知道此刻他應該坐在中立的位置,如果站在明落昔這邊,會讓這群老東西覺得他偏袒女兒。
明隸道:“長公主這麽說定有原因,豈會随意污蔑朝中大臣。”
明落昔道:“張廷嚴,你是對我倉龍忠心耿耿,但你思想老舊,固步自封,什麽都守着老一套,導緻河西省餓死了幾十萬的百姓,你的命,你的九族!死一百次都不夠賠!”
張廷嚴還是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捶地哀嚎:“長公主你是和老臣打賭,河西省今年是捷報連連,老臣也願賭服輸,可這……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别嚎了!唐浩,給他看看。”明落昔語畢,唐浩身着官服大步流星的走進了太和殿。
“臣唐浩參見皇上參見長公主殿下!”
明隸道:“免,唐愛卿不是在河西省麽,爲何會在京都?”
唐浩起身,對明落昔微颔首,明落昔點頭:“唐大人但說無妨。”
“臣在河西省近一年,這一年除了重建河西省,還查明了一樁案情。”
明落昔眸光流動:“哦?唐大人不如說出來讓諸位大人聽聽。”
“河西省的災情并非全是天災,河西省是近一年沒下雨,但完全可以引湖水和地下水,如此一來也不至于死那麽多人。”
明隸問:“爲何沒有這麽做?”
“因爲官府不作爲!那條湖是用來給禦船遊行的,有位官員說如果破壞河堤就會損壞倉龍氣運,所以那條湖并未挖動。不錯,一條湖也許救不活所有的莊稼,但絕對能降低河西一半的死亡率!皇上,此次大災共死百姓四十五萬餘人,減免一半的死亡,就是二十多萬的百姓啊!”。
唐浩在河西省見慣了堆成山的屍體,每每見到那些哭天喊地的災民他就恨不得自己是神,能将死去的生命複活,偶然一次機會他知道了禦船的事情,立刻禀告給了明落昔,求她給河西枉死的百姓一個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