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本來今天周一帆要回Z城的，但是因爲舅舅下葬，使得他不得不将機票改簽到明天下午。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因爲在家悶着雖然舒服，但是對于一個不甘寂寞的熱血青年來說，實在太無聊了。人就是這樣，有事情做的時候麽，嫌多嫌累嫌煩，沒事情做的時候麽又覺得無所事事、百無聊賴。

早上的時候，周一帆到舅舅家裏去，他舅舅是年前就過世的，就在他回來的前一天，因爲去别人家殺豬喝酒，被人勸酒喝死的。然而過年又不能給辦理喪事，所以隻能停靈。

他去的時候，人們都已經送靈柩回來了。鄉裏鄉親的，年輕人也沒有多少了，看着不免是人更加感到幾分荒涼來。他們見他來，都十分吃驚似的，眼裏都放着光，是一種攫取的光！見着都說：“一帆你來啦！”同村的人就說：“這就是一帆，都長這麽大了！”

然而周一帆隻是十分謙卑地跟他們打招呼，一面順着進去，可是見着的并不是一片哀戚，而是一片熱鬧非凡景象，戳麻将的戳麻将，鬥地主的鬥地主，喝酒猜拳的喝酒猜拳。顯然人終于下葬去了吧。除了舅媽臉上偶有的哀戚和表哥表嫂的一臉陰沉，其他人倒是日常怎樣現在還怎樣。

周一帆去見過大舅一家子，然後去見過他外公，他已經三四年沒有見到外公了。記得小時候他外公最喜歡他，然而這次再見着的時候，他外公已經蒼老了許多。眼睛凹陷，雙鬓斑白了！畢竟“白發人送黑發人”，擱誰那裏，誰都不好受呢！

他滿以爲他過去，他外公會開心，然而外公見到他的時候，隻是淡淡地一句：“一帆回來了，什麽時候回去？”

周一帆道：“嗯，明天呢！”

外公有些吃驚，然而臉上随即顯出淡淡哀戚，說道：“這麽快，不在家裏過元宵了！”

周一帆道：“嗯，來不及！”

外公并不在說什麽，周一帆就出來，看着鬥地主、戳麻将的人兒，他實在沒有什麽心思待在這裏了。他跟周母說要回去收拾東西呢。正說話間，隻見她表姐也從山裏回來了，周一帆見她雖然面上哀戚，加上應該是操勞過度，臉上略顯疲憊。卻還是一副美麗動人的模樣。

與之相對的是表姐夫，就是那個在周一帆看來吃軟飯的軟蛋子。他在C的一所中學教書，帶着一副眼鏡，表面上一副老實巴交模樣，長得雖然不算歪瓜裂棗的，但是周一帆怎麽看他怎麽不順眼！從他的身上，周一帆隻看到“百無一用是書生”！

他表姐見周一帆，說道：“哎，一帆！”

周一帆見着，幹幹一笑，說道：“表姐，好不見了，你越長越漂亮了！”

表姐聽罷，不免有些悲喜交集似的，然而隻是說道：“你現在在那裏工作呢？”

周一帆道：“Z城。”

表姐道：“Z城，那挺遠的呢，怎麽不在C算了，跑那麽遠幹嘛？”

周一帆聽罷幹幹笑道：“那邊比較好！”

表姐道：“你什麽時候回去呢？”

周一帆道：“明天！”

表姐聽罷，同樣詫異起來，驚訝道：“明天，這麽快！”

周一帆道：“嗯。是很快的。”

表姐道：“你坐什麽回去？動車還是飛機？”

周一帆道：“飛機！”

表姐沒有說話，表姐夫倒是先開口了：“飛機，這個時候的飛機起碼要六七千吧，挺貴的呢！”

周一帆聽罷幹幹一笑。

表姐道：“那你今天跟我一起回去，在表姐家借宿一晚吧！從家裏出發怕是趕不上飛機呢！”

周一帆聽罷，并不反對，隻是點點頭。問道：“你跟表姐夫什麽時候回去？”

表姐道：“吃完飯就回去了，你收拾收拾，就過來吧，要不我一會兒開車去接你！”

周一帆聽罷，跟他母親打過招呼，周母知道他是不喜這種場合的，所以就讓他回去了。周一帆回家裏來，感覺心裏有些郁悶，尤其是見到外公的那一刻，似乎有一種滄海桑田之感，或許更多的是外公對他淡漠的失落。

他頓了一頓，便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有多少東西可收拾的。收拾完畢，他就躺在床上，看着房裏，突然有一股清冷之感襲來，他覺得好奇怪啊！

想到明天終于可以回Z城了，又可以看到他紅色的法拉利，可以坐它出去兜風、撩妹，周一帆就心裏迫不及待起來。

他打開音響，想放什麽歌兒來聽，消除煩悶，可是大舅今天出殡，所以他也就放棄了。他躺在床上刷着微博，逛着朋友圈，都是朋友們全國各地，世界各地的旅遊，拍照，秀恩愛，美食之類的東西。看着看着就覺得煩了。

他突然想起了莊曉妍，已經三個多月沒有聯系了，不知道她現在可好，再去看看她的微信，更新是在三個月前，那是他送她離開的時候，上面還是那張圖片，湛藍天空下的海邊，一個女孩獨自在那裏走動，說說是一句話：“你仰望的自由，卻總被自由束縛”！

周一帆覺得傷感了，所以也不再去看，他還要去翻誰的朋友圈來看看，可惜找不到人了。覺得沒趣兒，将手機随後一扔，躺在床上不多久，他母親就緊跟着回來了，父親還在麻将館裏。

他母親正在開火爐裏的火，見他下來，說道：“你還沒吃飯吧，等等我熱飯來吃。”

周一帆道：“嗯，那邊的事已經辦得差不多了吧！”

周母雙眼微垂地道：“嗯，你外公還問你，我跟他說你已經回來了！”說着随即從包裏掏出一疊錢币出來，說道：“你外公說，已經幾年沒來看你了，也沒給你壓歲錢，所以讓我今年給你帶些過來！”

周一帆一看，大概是2千塊錢左右，看着那2千塊錢，突然心裏有些難過，自己過去的可是忘記了帶東西過去了，也沒能好好跟外公說說話。

周一帆道：“哎，我都這麽大了，不能再要外公的錢了！”

周母卻道：“喲喲，這個時候你還客氣起來啦，拿着吧，這是也你外公的一片心意，隻要你有時間，經常給他打個電話，消除他的煩悶就好。他還等着你給他帶外孫媳婦呢，你自己不着急，可也替那些爲你着急的人上點心啊！”

周一帆聽了，心裏莫名的一陣酸，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是啊，你自己不着急，可也得爲那些在乎你的人想一想呢。

他們簡單地吃過了飯，又聊了些事情，不過這次周母有些淡然了，仿佛是因爲兒子要走。到最後兩個人又都沉默了，感覺似乎話都說完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