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半了,Z城已然華燈初上、燈火輝煌了,隻是周一帆這裏比較偏僻,所以路燈、霓虹燈都照不到這裏來。周一帆醒來,覺得腦門還有點痛,敢情像生病了似的。他拍拍腦袋,然後去洗漱。換上衣服,然後去照了照鏡子,居然無意間發現自己老了許多!
真是歲月催人老啊!
他先給徐峰發了短信,徐峰說他還在忙,新年開始,正是金融産品火爆時候。周一帆問他什麽時候下班,他自己要過去提車。徐峰說車就放在地下停車場二樓,讓他在自己過去提車。周一帆沒有辦法,不過他已經将近十天沒有看到他的紅色法拉利了,感覺比他媽的去見情人和約炮見**更令他迫不及待。
周一帆帶上門,他來到樓下,看着小區那邊還比較冷清的小賣部,還有不是很多的行人,感受到的不是新年新氣象,而是物是人非的感覺。他往外面繼續走去,小區裏的那些餐館有的已經開了,不過人不是很多,有的則已經貼上了轉租的廣告。在Z城,基本上是每隔半年就要換一輪新餐館,新興公司,這是他來這裏這麽多年得出的結論。
他也無意去理會了,他現在隻想趕緊過去,趕緊去摸一摸他的那輛法拉利,他曾經夢寐以求的情人。他本想打車到徐峰所住的公寓小區去的,可是覺得一公裏的路程打車實在是太土豪了些,而況他現在沒什麽事情,又不急于去賣命,難得這樣清閑的時候,難得這樣可以好好欣賞這裏的夜色,這裏的繁華,雖然很多時候都跟他沒有關系,可是卻總是那麽的迷惑誘人。
周一帆走在大街上,看着來往的閃着車輛的路街,想起以前這裏可是沒有一輛車是屬于他的,這裏沒有一平米空間是屬于他的,而現在,終于有一輛自己的車了,而且是一輛價格不菲的跑車!盡管它是類似情人的施舍,甚至是約炮所得,可是誰他媽的在乎呢?!人們在乎的還不是那輛車,進而在乎擁有那輛車的人!去他媽的這個世界!周一帆在心裏惡狠狠地罵道。
他還是繼續往前走着,看着來來往往的匆匆行人,Z城路街的行人總是步履匆匆的,走的很快,所以來這裏的人也會不知不覺地跟着這裏的節奏,所以走的很快。以前周一帆剛來到這裏的時候,總是覺得有些不适應。很多時候跟同事出去,他們的步履甚至令他喘不過氣兒來,然而現在,他似乎已經完全适應了這裏的快節奏生活了,而且這樣的快節奏似乎能夠讓他感覺到自己似乎又年輕了似的。
他去過香港,香港人走路的速度比Z城更快,那裏的地鐵甚至有Z城機場裏面的平滑直梯子,很多人在走電梯的時候甚至還奔命地往前奔走,生怕一不留神,自己便被這個急匆匆地世界給抛在了身後,永遠也趕不上一樣。
然而也有令周一帆覺得自己可笑的時候,尤其是當那些手牽着手的情侶們從他身邊走過,不過不多,因爲Z城的步速太快了,以至于很多情侶都不敢牽手,就算牽手,也總是會被人群沖散。所以在這裏牽手在大街上行走的,多半都是已經穩定下來的中年人,或者偶有路過的老年人。
周一帆來Z城這麽久了,在大街上見到的老年人不多,而且他們即便是老年人,也不會給人看上去老态龍鍾的感覺,更不會出現在C城不給老年人讓座便被呵斥的情況,這裏的老年人都怕别人說自己老,而内地的“老年人”卻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老了!他想這也許就是這裏一直年輕着的關系吧。
周一帆走到十字路口,哪裏已經站滿了剛剛下班不久的焦慮的人群,他們一面低着頭刷手機,一面偶爾擡頭看看路街上紅燈變綠了沒有。這裏很少有人敢撞紅燈的,因爲路上的車子比較快,而且都是有素知的年輕人,他們都比較自覺。
好容易紅燈變綠,人們便争先恐後地向對面的馬路沖過去,即便十分癡迷于手機屏幕的那些女子,此刻也顯出奔命的架勢來,那步履簡直就像奧林匹克競走似的,誰都怕被落下。二十多米寬的路街,不到十二三秒中就已經走完了。人們從擁擠到散布,再從散布到擁擠,再散了!但是都非常的快,快到這一刻你見到他,幾秒鍾之後他就已經消失在人海裏,再也見不着。
周一帆也跟着匆匆的行人,一路讓着側着地走,近幾年南山的人流車流越來越多了,記得他剛來的時候,可沒有這麽多人,也沒有這麽多車,似乎也沒感受到那麽擁擠,連地鐵蛇口線也是最松的一條線,整個Z城,他覺得那才是一條地鐵線路,其他的就像一筒擠滿了人似的香腸的車廂,十分可怕!
可是現在,南山也變得有些令他不安起來了,看着滿大街的逐漸風起雲湧的人潮,他要怎麽樣的拼命狂奔,才會不讓他們趕上,不讓他們搶了飯碗!這真一個總是令他日夜倍感焦慮的大問題!也應該是來這裏所有追夢年輕人的大問題!
他一面走着,一面四處看着,天橋上有蹲着賣藝乞讨的,聽他們唱着老早的歌兒:“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親愛的媽媽,流浪的腳步走遍天涯,沒有一個家,冬天的風啊夾着雪花,把我的淚吹下……”
可惜這裏沒有雪花,那自然就不能有眼淚。那邊的新建9号線地鐵工人,帶着黃色的安全帽坐在那裏休息,點上支煙,算是對自己一整天勞作的獎勵,不過他們還沒下班,隻是暫時休息而已。
還有站在酒樓門口的服務員,在用标準而統一的口号喊着“歡迎觀臨”!還有跟客人談生意喝酒剛出來的年輕人、中年人,老闆、員工,以及車剛剛停放在阿曼尼門口,從裏面伸出雪白修長美腿的女人,還有身旁跟着一個腆着啤酒肚的男人,他手裏夾着雪茄,手腕上帶着勞力士。他們下來之後,那邊同樣是豪車美女中年男子,相互寒暄之後,便都走進夜場裏去了。
還有站在大街上奔走派發傳單的學生模樣的人,他們穿着西裝革履,背着個雙肩包,是這個城市最勤奮的一族之一,可是也是這錯城市最不受人待見,甚至比工地裏的工人還活的悲慘的人群。也許他們有些是因爲家境不好,也許是因爲迫不及待地想來看看這繁華的世界了。可是這個繁華的世界離他們是那麽的遙遠!
然而最多還是那些站在公交車站等公交的人,隻見他們焦躁着,不安着,仍然都是低着頭,不停地刷着手機,盡管或許他們刷了半天,上面根本沒有一件事跟他有關,也沒有人給他們信息,但是他們還是不停地刷着,多麽期待有有人突然給自己發一條信息似的,偶爾有幾個還因此而錯過了班車!
周一帆一面走着,一面覺得這世界真他媽可笑!然而,他覺得自己更他媽可笑,以前說自己沒有車罷,沒有就沒有吧。然而現在卻突然來了一輛,還是法拉利458!他以前做夢都想的法拉利!世界還有比這更戲劇的事情麽?周一帆一面想,一面覺得不可思議地繼續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