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仙人



大周國,乾坤年間三百十四元年。

旱災爆發,五谷枯萎,森林自燃,河流幹涸,造成自大周國開朝換代以來,史無前例的荒災。

成千上萬的子民百姓餓死喝死,朝廷舉國之力放糧倉救災,百姓更是求神拜,祈求天降神雨。

與世隔絕的一方碎瓦簡陋的草屋下,跪坐着灰頭土臉的小乞丐,肮髒雙手推動着身前一具散發惡臭的老妪,語氣說不上喜或悲,“瘋婆婆,你快要死了……”

“肋骨被敲斷兩根,對于我們這種身無分文的低賤乞丐,無疑是被宣判了死刑。”老妪臉上皺紋舒張開一些,滿是惡毒與不甘。

荒災當前糧食貴比黃金,老妪偷得兩個饅頭填充一下果脯之飽,被店家奴才發現打成重傷。

如今躺上已三五天,傷勢惡化,今日眼看就是大限将至。

小乞丐拿來竈台上的半壺水,小心翼翼的給老妪幹巴嘴裏斟酌了一小口。

水比糧食還要珍貴,這半壺水已是髒亂的整個草屋下最珍貴之物。

老妪推開水壺,聲音沙啞:“不用了,我已是快要死的人,救命之水留給你更好。”

小乞丐詫異的望了老妪一眼,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嗎,他默默收回水壺放到竈台上。

他是孤兒,記憶中模糊的父母狠心抛棄街頭,所幸被老妪老乞丐所救。但老妪救下他無非不就是怕自己年老體乏無法乞讨維持生計,打算培養他爲她謀生晚年,皮鞭和暴戾他已習以爲常。

老妪尖利的聲音咯咯直笑,猶如兩個破鼓非常刺耳 ,“乞兒,你可知大周國爲何突逢無盡烈日民不聊生?”

“不知。”小乞丐搖了搖頭。

“聽得兩位京城大宦官對話,這次旱災,是由兩個仙人鬥法導緻,仙人啊!原來這個世上真的有仙人,咳咳!”老妪老臉興奮異常,仿佛知道了天大秘密,甚至情緒失控的噴出幾口鮮血。

小乞丐聽後很茫然,仙人……距離他太過遙遠與飄渺。

他隻有在街頭說書先生那兒聽過仙人的故事,常言道,仙人乃仙風道骨,可呼風喚雨,移山填海,拯救蒼生!

可真如瘋婆婆所言,仙人又怎麽會是造成數以萬計凡人子民死亡的罪魁禍首?

子時。

老妪終究是傷勢過重去世。

小乞丐跪倒在老妪身前,咬着牙抱起老妪已漸僵硬的身軀,就這麽走出了草屋,獨自在暴曬之中前行,瘋婆婆雖然對他不是很好,終究有養育之恩。

高溫烈日下視線都顯得渾濁模糊,小乞丐以掌抄沙土,不管不顧埋頭挖着,沾滿泥土的身軀根本不足抵擋酷日,沒多久小乞丐已然被曬得皮開肉綻汗流如雨,等到掘出一個頗大坑洞時,雙手已然血流如柱。

老妪屍骨埋了後,他已是孑然一身。

又是數月,荒災越發嚴重,再無春夏秋冬,隻有恐怖的烈日當空。

已十歲的小乞丐靠着吃幹枯的野菜根和樹皮,苟延殘喘,由于長期沒有營養的補充,瘦如皮猴,渾身無力,隻剩下一雙眼睛始終明亮的眺望這個殘酷世界。

朝廷自顧不暇,百姓異子相食,甚至饑餓的群衆成群結隊殺人烹饪,平時欺壓百姓的富家地主成爲首選目标。

小乞丐又瘦又髒,逃過好幾劫,直到十裏八鄉已經差不多快吃光了。

“咻——”

一聲刺耳的呼嘯聲,一陣劇痛從腹部傳來,小乞丐緩緩失去了意識,恍惚間,他聽到一群惡鬼們在尖叫,“太好了……太好了……沒想到這城角窪處居然還有乞丐……太好了……太好了……”

當小乞丐渾渾噩噩地醒來時,眼前已是滿天星鬥,他以奇怪的姿勢蜷曲在龜裂的泥地上。

旁邊篝火堆熊熊燃燒着,烏黑的柴在噼啪聲響中爆出絲絲火苗,火堆上架着一口巨大的鐵鍋,鍋裏是沸騰的不是清水,竟是血水!

火光中,一群消瘦幹軀,衣着褴褛的男人女人們在低吼,那聲音幹癟,沙啞,就好像鬼怪發出的一樣。

其首那人背對着他磨刀,旁邊放着一張弓,小乞丐心中一驚。一陣刺痛從腹部傳來,痛得小乞丐出了一身的汗。那是血淋淋的傷口,箭矢已經被拔走,留下的傷口觸目驚心,好在血已經止住。

仿佛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那人轉過頭看了小乞丐一眼,隻見那人的臉上毫無血色,身上瘦得就剩下骨頭,像個骷髅一樣。深陷的目光空洞,眼睛裏除了饑餓還是饑餓。

猶如餓狼的猙獰百姓們,終究把小乞丐逮住,即将投入鍋。

小乞丐眼神依舊靜靜看着這即将發生的一切,沒有求饒沒有哀嚎,仿佛幾刻鍾之後,被吃掉的人不是他一樣。

“呼——嘯”

一陣微風拂過,小乞丐在抛入油鍋空中被一雙柔軟的手接住,鼻尖聞到一股非常好聞的味道,就像是大家閨秀的胭脂粉香味。

小乞丐茫然的睜開眼睛,看了眼身下的油鍋沸騰的血水,擡起頭與佳人四目相對。

該怎麽去形容那雙濕潤的眸子,就像那火光映照下的一片璀璨星辰,很美,美得不真實。

“仙人!是仙人!”

“大慈大悲的仙人,救救我們吧!”

憑空出現的佳人,此刻還抱着小乞丐懸浮在空中,不是仙人還是什麽,十數個先前殘忍失去人性的面孔,此時爬伏在地上,哀嚎不斷。

周圍哀嚎聲越來越劇烈,仙子眼眸都沒有擡一下,凝視着小乞丐不知所措的眼睛,聲音輕柔:“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名字……”小乞丐搖頭。

“我姓林,那以後你叫林鋒寒吧……”仙子微微一笑。

小乞丐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見小乞丐沒有拒絕,仙子聲音越發柔和輕:“閉上眼睛。”

小乞丐又輕輕搖晃腦袋,仙子也不再多言,素手一招,篝火堆裏熊熊燃燒的火花,爆炸開來,卷席十數人,伴随着一聲聲慘叫,化爲一粒粒塵埃燒成灰燼。

仙子摸着小乞丐肮髒污垢的小臉,輕聲安慰:“已經沒事了,不要怕,有我在。”

小乞丐緊緊抱在仙子的懷裏,眼睛一眨不眨的深深盯着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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