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昆陽子，你既然能控制他的屍體，卻不知能否讀取他生前的記憶？”莫小樓在前頭風馳電掣，同時心中向昆陽子發問。
“以我目前的修爲，尚且還做不到。”
昆陽子不假思索地回複道，倒也不怕笑話，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畢竟隻是金丹期的小喽啰，靈魂還未形成元嬰，肉身一死就什麽都沒了，要想搜尋記憶還得是靈魂還存在的前提之下。”
“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在想，之前這老家夥告訴我們的那些事情，究竟有沒有參雜什麽貓膩？”
莫小樓面色凝重，從短暫的往來上看，這老東西可确實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即便處在絕境之中依然不忘記給他們暗中使拌子甚至下殺局，可見爲人往好聽了說是謹慎小心，往難聽了說就是卑鄙小人，陰險狡詐。
由此看來，之前有關于陣法主導者的說法，不足俱信。
“依我對人性的了解，要這老家夥老老實實講真話，可能性不大。”昆陽子道。
聞言，莫小樓沉默了許久，皺眉深思。眼下他已更是不敢貿然行事，昆陽子少說也活了大幾百歲，人生閱曆卓群，既然連他都這麽說，那麽自己的确是不能天真地相信王魁之前告知的訊息，至少不能全都聽信。
“還是見機行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莫小樓喟然長歎，心中慎重了不少，道，“屆時你以這老家夥的身份深入王家，先探探情報吧。”
“放心，山人自有妙計。”昆陽子神秘地嘿嘿一笑。
“說來聽聽。”莫白玩味地“哦”了一聲。
“如此這般……”
一人一屍劃過長天，于身後拖拉出兩道雲煙長龍，向着夕陽西下處疾馳而去。
很快，天就暗了。
……
大湘嶺，王家。
下弦月高懸，星辰稀稀疏疏地散落在夜幕中，撲朔不止。
才剛入夜，整個王家所在的坤王城就已是一片燈火通明，喧嚣不減白晝晨間。
深藍欲黑的夜空中，莫小樓與王魁并肩而立，遙看着那座不大卻巍峨繁華的山腳城池。
五行八卦，乾坤坎離乾坤坎離震艮巽兌之中，乾爲天，坤爲地，王家将殖民之城取名爲坤王城，也是隐喻其中有着不世出的土系秘寶。
當然這隻是莫小樓根據先前王魁所說的話聯想的猜測，不是什麽重要的環節，偏過頭對着王魁道：“你的計劃有幾成把握成功？”
“管他娘的幾成把握，先幹了再說。”昆陽子大有一往無前的氣勢。
“一切小心。”莫小樓鄭重地道。
“放心，行動的隻是一具屍體而已，即便遭受不測也無妨。”王魁調皮地沖着他擠了擠眼，這種行爲表情出現在一個滿是皺紋的老狐狸臉上确實有些詭異，極大的不協調。
“更何況，你的處境應該會比我更危險，還是先擔心下……你自己吧。”昆陽子戲谑地笑說。
“嗯。我會注意的。那麽接下來……”莫小樓啞然失笑，昆陽子這人看似猖狂，實則心細如絲，倒是不虞發生什麽太大的意外，心中這般想着，他忽然探出右掌，不見他如何蓄勢，金光熾烈間，便是重重地拍在王魁的肩頭，大力傾瀉之下，後者整個人頓時縱聲大叫着飛了出去，手舞足蹈，宛如流星墜落般劃過夜空，砸向那坤王城。
墜落速度快若閃電，以至于與空氣摩擦出熊熊火焰，饒是有靈氣護體依然免不了被燒焦了衣衫。
……
“報——”
王主府邸，一棟極盡奢華的閣樓陽台上，一襲華貴紫袍的中年男子正隔空爲自己斟上一壺好茶，打算舉頭望月，于沉思悟道中安享這甯靜的夜晚。
聽到侍衛聲音的他劍眉微微一蹙，卻是頭也不回，依然望着那一輪銀白色的下弦月，語氣中略有些不滿，道：“何事？”
“族長，大事不好，坤蒼宗内傳來消息，稱本族老祖王魁生命石已碎裂，坤蒼石之上的血誓也已自動消除……”
侍衛躬身作揖，無比忐忑地道。
“你說什麽？”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一瞬間，隻聽得“咔嚓”一聲，被紫袍中年人捏在手裏的玉杯頓時爆裂開來，茶水灑落一地。
紫袍中年人的雙眼一下子瞪大，内中跳動着無比詫異而驚駭的光。
“王魁老祖他……似乎是已經……已經……死了。”
侍衛支支吾吾。
眼角狠狠地抽搐了起來，紫袍中年人臉色慘變，随着“喀啦”一聲，他身前那座古色古香的茶幾頓時被一瞬肆虐的氣勁打翻。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紫袍中年人豁然起身，眼神很慌亂，這個消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和整個王家的立場。
在坤蒼宗的王魁老祖一死，那麽也就是說，整個王家的靠山已經倒了……
對于王家來說，這無疑是一個絕大的打擊！
就那麽一瞬間的時間，王執愁得心肌一陣絞痛，像是要死了一樣，恰似從高高在上的神壇突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又仿佛在爛泥堆的深淵裏愈陷愈深，整個人一下子沒了半分力氣，站都險些站不住了，若不是在下人面前還要顧及臉面，不然此番已癱坐在椅子上了。
多少年了？
王執永恒不老的消瘦面龐上盡是愁緒，雙眉緊緊地深鎖，無意識地來回踱步，緩慢而前所未有地虛浮與無力。
無論是無數年前年少無知時不忍受辱而砍傷上代族長的兒子，導緻險遭酷刑處置，還是在重重選拔中脫穎而出當選王家族長之際，遭到家族中敵對派系傾盡全力的暗殺，亦或是前一陣子東北獸潮來襲，殺得王家險些都要祭出混沌七殺陣，他都從未有這般慌張彷徨與無助過。
那個時候的他，從來不怕任何是是非非，因爲母親告訴他，除非天塌了，否則沒人敢動我王家兒郎。
而對于大湘嶺王家而言，在稱霸中土大陸的第一宗派坤蒼宗擁有一席之地的，那位在王家傳說中簡直如仙如聖般的王魁，就是他們的靠山，就是他們的後盾，就是他們的天。
隻要他在，則王家不滅，或可長存百世，名揚千古。
侍衛傳來的這個消息卻是讓他措手不及了。
不對。
不是多少年。
而是從來沒有這麽害怕與恐懼過。
從他記事起。
哪怕他還隻是個懵懂少年時。
可是現在，他頭一次嘗到了絕望的滋味。
連過去覺得那麽聖潔動人的月牙，都是在此刻化成了絕望的顔色，從今晚開始，想必就不再愛賞月了。
“二弟....”
王執流下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