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陽已經完全将晨輝灑滿天際。透過袅袅雲霧,溫暖光芒傾斜而下,将其中蘊含的一絲灼熱感,傳遞到大地身上。在這般環境下,地面一行百餘名士兵的内心,猶如火上澆油一般,無比急躁。
“砰…砰砰砰!”
此時此刻,一名體型消瘦的少年,正淹沒在這百餘人中。拳頭砸出,一名士兵臉龐崩塌。然後一個閃跳,竄到另一名士兵面前,一腿掃過,帶着清脆的骨頭破碎聲響,又是一人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周而複始,輕輕松松就将營地的所有士兵放倒。
少年動作矯健如兔,迅猛如豹,且都是含恨出手,被放倒的士兵,十有八九都是一擊斃命,即便個别喘着粗氣的,也是命懸一線。
少年當然就是從林藤鎮窮追而來的複仇者,天賜。
做完這一切後,一腳一個,将已死或者半死的士兵,踢到糧草旁邊,然後便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縱火焚身。
一時間,火海中呻吟不斷,士兵痛苦不堪的狀态,就這麽硬生生的呈現在天賜眼中。這凄慘的畫面,絲毫喚醒不了他内心的憐憫,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能帶動。
前世的他,對待敵人就是這般冷酷無情。從前,敵軍将士人人都以爲智始喜歡殺人。
可是不,他不喜歡,一點也不。每次下令作戰的時候他都會難過,但是他從來都沒有因爲難過而停止用兵。因爲,如果你不将敵人斬盡殺絕,那麽有一天,你的戰友,你的親人,甚至連你自己,将會葬送在這些貪婪人的手中。爲了守護,他沒有選擇。漸漸的,他也習慣了忘記仁慈。
士兵,最本質的責任就是守護百姓,但這群人不僅摒棄了自己的責任,反而将手中的利刃指向手無寸鐵的百姓,單憑這條罪責就罪該萬死。
眼前慘狀烙印在天賜眼中,就是林藤鎮居民當時慘遭屠戮的真實寫照。這不禁讓他内心對王成李毅的憤恨,提升到了極限。
大概過了一刻鍾。直到火光漸漸熄滅,刺鼻的肉焦味道傳出,聞訊趕來的王成李毅,方才抵達營地。
映入二人眼簾,是營地士兵的各種慘狀,以及那名挺着瘦小骨梁,猶如擎天一柱的少年。
“這些人,都是你殺的?”瞧得少年置身死人火海之中,怡然不懼。李毅目光如炬,像是盯着獵物似的,咬牙切齒地問道。
“不止這些人,還有你們!”絲毫不懼李毅豺狼般的目光,天賜回過頭,指向李毅緩緩說道。
雖然兩員大将此刻火冒三丈,但仍不忘記探知眼前口出狂言少年的修爲等級。瞬息之間,少年初生境九級的修爲,被二人盡收眼底。
在這片以武爲尊的大陸,任誰被修爲低過自己的武者這麽随意地判定生死,都會火冒三丈,何況是眼前的這兩名見利忘義,目無王法的大将。
“孰子,死……”
一聲怒吼驟然在場地炸開,率先出手的是李毅。隻見他一拳轟出,拳勁随即将空中蘊含的元力拉扯過來,化作弩炮,轟向少年,沿途連空氣都爲之震蕩,發出刺耳的吱叫聲。
早有準備,天賜在李毅出手的同時,便是祭出鱗甲圓盾,硬抗攻擊。
“砰!”
一道強有力的撞擊聲,頓時響徹四周。蔓延開來的聲波,将毫無修爲的士兵震得暈頭轉向。這,便是凡人與修武之人的本質區别。
硬抗這擊,天賜持盾的右臂,直接被震裂。受慣性影響,身體也向後方草叢倒射而去。
其實,對于那道攻擊,天賜大可直接閃避。但他選擇硬抗,肯定就有他的道理。他必須要了解李毅的修爲等級,是否與他之前判斷的一樣。
果不其然,以身試險之後,李毅二階凝練境四級的修爲等級,被他确認無誤。同時也得出結論:正常情況下,以他目前狀态,根本敵不過李毅。
“來人,去...将其擒拿過來,鞭撻五十,重棍一百伺候。”
對李毅來說,初生境界與凝練境界之間天差地别,少年被他一擊命中,非死即傷,遂直接令人前往叢中,将少年擒拿回來。
對于李毅的命令,受令的士兵哪敢耽擱,急忙跑上前去。
然而,搜索片刻之後,士兵卻是皺着眉頭,像啞巴吃黃蓮般,苦不堪言地返回報告:人影不知去向!
雖然不是全力使然,但少年确确實實是被他一擊命中,怎麽可能逃脫!此刻李毅臉色漲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記似的,火辣火辣的。
狠狠踹了報告士兵一腳,李毅再次下令:“給我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說罷,李毅臉色慢慢緩和下來,轉過身,笑嘻嘻地對着身後的王成說道:“王兄,賊人甚是狡猾,普通士兵可能拿他沒辦法,你協助他們走一趟吧!”
“呵呵!既然李兄開口,那我定當替李兄走上一遭,處理善後之事。”王成冷笑道。雖然二人修爲略有高低,但在軍營之中,二人的軍銜不分上下。李毅擅自給他下達命令,他自然有些不悅。
但不得不說,兵分兩路才是破解少年聲東擊西的最好方式。饒是如此,被同等軍銜的李毅指使,王成心裏依舊很不爽,遂言語之中隐隐嘲諷李毅竟然被一名初生境武者在拳頭底下溜走。
“二隊,跟我走。”
過了嘴瘾,無視李毅近乎殺人的眼色,王成喚了一隊士兵,便是轉身離去。
半個時辰之後,沿着已被壓彎的草叢搜尋。數公裏外,衆人終于找到少年。
此刻,眼前的少年雙眼緊閉,像是在思索着什麽,又像是在等待着什麽,一點都沒有受傷的樣子。淡然的神情暗暗說明了,方才硬抗李毅一擊之後,他身體毫發無損。
這一幕,不禁讓王成内心升起一絲不安。在他的認知裏,暫且不說眼前少年,即便是他自己凝練境二級的修爲,硬抗李毅一擊也都吃不消。然而眼前少年受到那記攻擊,竟能平安無事。
這時候,讓他打道回府肯定是沒法交代。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上,速戰速決!”
晃了晃腦袋,将腦海中的驚疑驅散幾分。王成一馬當先,直奔天賜而去。奔跑過程中,他手掌彎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着少年喉嚨擒拿而去。
無視沿途被他強悍氣息摧毀草叢。十多米的距離,眨眼即到。就在歹毒的虎口即将貼近少年身體時,王成口中重吼一聲:“空靈裂爪。”
空靈裂爪,橙階近身武技,專門針對單體,殺傷力不下于橙階高級武技,熟練掌握之後,可以空手摧毀二階兵器,是炎陽帝國派送給各大城市兵營學習的強大武技。由于受釋放距離限制,又隻能針對單體,所以空靈裂爪隻能屈身于橙階低級武技層次。
此時驟然使出,卻是将武技的種種弊端磨滅,技能威力被最大化地呈現出來。
面對這名謎一樣的少年,王成不敢托大,出手便是狠辣無比,直接動用自己爲數不多的強大武技。可想而知,少年的從容,讓他心生多大忌憚。
隻見一圈由元力包裹的光束,瞬間将王成的指尖,延長幾分,變成刀鋒般淩厲的五指利刃。空靈裂爪速度之迅猛,勝過離弦利箭,直接割裂空氣,直奔少年左胸緻命之處而去。
“沙...沙.....”
空氣撕裂聲越來越臨近,五爪如同惡鬼纏身一般,籠罩在天賜身上,怎樣都揮之不去。
千鈞一發,就在空靈裂爪距離天賜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他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一股難以言喻的沉穩和睿智,随即從他眼眸之中噴射而出。這一刻,屬于智始的狀态,重新回歸。
嘴角微微上翹,那種君臨天下的神态,油然而生。受林藤鎮事件影響之後,如今智始不再鋒芒畢露,不可一世。經過打磨後,他的狀态更加從容淡定,好像天塌下來都不會影響到他的心性。
饒是爲将多年,見識甚廣的王成,此刻也說不清眼前這名少年給他的感覺,應該如何形容。越是如此,他心裏越是沒底。不知少年哪來的勇氣,能夠這般從容地面對他的必殺一擊?
還不待王成理清思緒,少年嘴角微微抖動,清晰言語從他口中吐出:“鱗甲絞殺陣,開。
話音落下。忽然間,以王成雙腳着力點爲中心,突現十八塊銀光閃閃的鱗片,宛如通天撼地的十八銅人。隻是一瞬,凸起的鱗片迅速收攏,朝着王成的身體緊貼而去。
瞧得此番異變,王成當機立斷,将那準備扭斷少年的空靈裂爪惡狠狠轟到面前銀色鱗甲之上。
“砰…!”
強悍的沖擊力量當空炸響,如同烈牛撼牆,狂暴無比地劃落到鱗片之上。堅硬無比的鱗片應聲而裂,被硬生生地劃穿五道爪痕。但也隻是達到如此程度,畢竟鱗片足足有十八塊之多,後繼而上的鱗片很快就将裂縫填補。
見到自己引以爲傲的空靈裂爪,竟連一塊鱗片都無法摧毀,王成這下真的慌了!
十八塊堅硬的鱗片,自然就是當初天賜戰勝二階妖獸穿地食腐鼠收獲的戰利品,李毅之前揮出的那道攻擊也是被這它擋下來的。
如果王成早知道少年有這神兵利器的話,鐵定選擇就地翻滾,躲開鱗甲的包圍範圍。
可世上哪有那麽多早知道。無法一擊摧毀鱗甲,接下來王成應該承受如何樣的後果呢?
突然顯現的十八塊鱗片,從裏到外分成兩層,貼緊在王成的身體之上,将其覆蓋得密不透風。身在其中,他的身體已被鱗甲擠壓得無法動彈。
站立着,少年緩緩走向王成。落在王成身後的士兵,隻能瞪大着雙眼,跟着緩緩後退。
也不多話,臨近王成之後,天賜快速比劃了幾個奇異手勢,然後便狠狠地将手印打入鱗片之中。霎時,十八塊鱗甲像是被充了電的絞肉機,瘋狂地收縮,并旋轉起來。
一時間,鱗片中發出的任何一道聲音,都是帶着血腥的,是閻王的奪命帖。
“啊…!啊啊啊啊!”
随着鱗甲的急速轉動,深陷其中的王成,發出痛苦的慘叫聲。想要求饒,但聲帶卻被内府中蔓延而出的肉屑卡住,硬是說不出話來。猙獰血絲攀爬上眼,像草拟的血書,帶着無盡的悔恨和恐懼,透過雙眸射向天賜,似乎想要祈求什麽。
四目相對,從少年恬靜的雙眸中,王成看到昨夜在林藤鎮燒殺搶奪的一幕。一道咔擦聲響發出,王成努力轉過頭去,想要将看到一幕告知手下,換來的卻是翻滾不停的景象。直至最後,視線停留在士兵腳跟處,然後便是被永久的漆黑代替。
撲騰,翻滾的頭顱掉落在地,上面一雙的血淋淋的紅目,仿佛是要吞滅星空般,掙得老大。
前一世,天賜從來沒有這般虐殺過任何一個敵人,若非眼前之人完全觸動了他的逆鱗,也不至于被活生生絞成肉碎。
身前不遠處,那群沒有經過戰争洗禮,嬌生慣養的士兵,哪裏見過這麽殘忍的一幕。紛紛驚吓得癱倒在地,濃重的騷臭味,随即從他們下體發出。
幾名經驗老道的士兵,則連滾帶爬地跑到天賜身旁,使出平日裏踢到鐵闆後百試不爽的絕招:誠懇認錯,跪地磕頭,将上下三代人都搬出來請求。
隻是,認錯有用的話,這片大陸還能以武爲尊嗎?還用打打殺殺嗎?
不多時,随從士兵也都步入王成的後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