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歡隻是淡淡一笑,端起酒盞,輕輕飲了一口,并不說話。
摩诃藏道:“我現在大事未成,你或許隻覺得我是在說空話。等到我剿滅摩诃羅,回到了青羅城,再封你一個大大的官。”
楚歡心想此事絕無可能,摩诃藏外表看起來粗犷勇悍,似乎隻是一介武夫,但是楚歡心中知道,這虬髯大漢外粗内細,可是頗爲狡猾之人,他此時許下封賞之言,楚歡也隻當他是在收攏自己,讓自己爲他出力而已。
“大王子,有一句話,楚某不知當問不當問?”
“講!”
“大王子當真要依靠古拉沁草原的勢力,進攻青羅城?”楚歡望着摩诃藏問道:“以古拉沁草原的力量,當真能夠攻取青羅城?”
“絕無可能。”摩诃藏搖頭道:“實不相瞞,南院大王出兵你們秦國,我大西梁各部最勇悍的戰士都已經調往了秦國。古拉沁草原之上的能征善戰之士,十之五六都已經奔赴前線,留下來的能戰之士,并不多。此番從古拉沁草原調集一兩萬之衆,并不困難,但是能夠征調到五千名真正能夠善戰之士,那已經是很不錯。”
“那青羅城的守備又如何?”楚歡問道,他詢問的十分自然,神情看起來十分的淡定,可是心中卻是向借這次機會,從摩诃藏口中獲取西梁方面的一些軍事信息。
摩诃藏端盞飲酒,道:“摩诃羅手下有兩萬塔裏克騎兵,就駐紮在青羅城外,青羅城還有數千守衛,都是能征善戰之士。青羅城是我大西梁王城,城牆又高又厚,我大西梁缺乏攻城武器,攻城之戰一直都是我大西梁的軟肋。”摸着粗須笑道:“就算從古拉沁草原征調兩萬人,若是進兵青羅城,不到城門,便會被塔裏克騎兵殲滅,哪怕突破了塔裏克衛隊,打到了城下,也絕無可能攻進青羅城!”
楚歡道:“據楚某所知,貴國除了塔裏克騎兵衛隊,還有一支巴白圖衛隊,巴白圖衛隊,似乎就是大王子統領?”
摩诃藏歎道:“如今的巴白圖,已經不是我能掌控。趁我出使你們秦國,古薩大妃蠱惑聖主,巴白圖衛隊的高層将領,已經更換了大半,而且聖主受蒙蔽,已經奪走了我統率巴白圖衛隊的權力。巴白圖衛隊如今由聖主親自掌控!”
楚歡道:“既是如此,大王子爲何要下令集結兵馬進攻青羅城?”
“楚兄弟當真以爲我要攻打青羅城?”摩诃藏笑道:“真要是率兵攻打青羅城,那便真正與整個西梁爲敵,我還沒有糊塗到那個地步。我放出聲勢,要進攻青羅城,而且在古拉沁草原大肆調兵,此事很快就會傳到摩诃羅的耳中,摩诃羅和他的黨羽最大的敵人便是我,都想殺我而後快,一旦知道我在古拉沁草原調兵,以摩诃羅的xing格,他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調集兵馬前來攻打。”
“大王子這是要引蛇出洞?”楚歡微笑道。
摩诃藏道:“摩诃羅自小到大,處處與我相争,聖主曾敕封我爲‘西梁大勇士’,摩诃羅一直心存不服,耿耿于懷。這次我集結兵馬,他一定會帶兵前來,想要在戰場上與我一較高下。攻打青羅城,我們必敗無疑,但是如果将他引到草原上,誰勝誰負,那卻是尚未可知了。”
楚歡見摩诃藏嘴角帶着奇怪的笑意,心裏倒是覺得有些古怪,他知道這摩诃藏個人的武勇卻是不弱,但是領兵征戰的手段難道也是十分的厲害?且不說摩诃羅會不會調動其他的兵力,隻說他手中握有兩萬塔裏克騎兵,塔裏克騎兵的能力,楚歡那是領教過的,确實是訓練有素很爲了得。
塔裏克騎兵的裝備,楚歡見識過,馬刀是最鋒利的馬刀,弓箭也是最優質的弓箭,還有戰馬,绮羅說過,塔裏克衛隊清一se都配備有戰馬,而且都是jing選出來的戰馬,那是大西梁摩诃王族最強大的兩隻殺手锏之一,戰鬥力自然是非同小可。
那絕對是一支強大的騎兵軍團。
反觀摩诃藏這邊,雖然暫時控制住了古拉沁草原,而且迅速下令調集兵馬,但是正如摩诃藏自己所說,前往秦國的兵馬,都是從八大黃金部族挑選出來的能征善戰之士,古拉沁草原抽調了大量的勇士,如今想在古拉沁草原迅速集結出一支強悍的兵團,那絕非易事。
毫無疑問,此番集結兵馬,各部族的人馬之中必然充斥着大量的牧民,雖然草原上的牧民天生就是能夠上陣厮殺的戰士,但是與久經訓練保持高度戰鬥力的塔裏克騎兵衛隊相比,之間的差距卻也是十分的巨大。
摩诃藏自言,即使能夠調集到兩萬士兵,但是能夠有五千善戰之士就不錯,他自然對古拉沁草原的情況十分了解,他這樣的估測也必然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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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士兵的單兵作戰素質比較,古拉沁戰士遠不能與塔裏克騎兵相比,而且塔裏克騎兵幾乎都是在一個訓練系統之下長期訓練,而古拉沁戰士卻是出自數十個大小部族,平時也根本不可能有軍事訓練的機會,在大規模作戰之中,整體作戰的配合默契必然存在着極大的問題。
此外,塔裏克騎兵有着帝國最優良的裝備,而摩诃王族對其他各部族一直都是采取嚴格控制的政策,僅每年從古拉沁草原征走大批優質駿馬這一點便可見一斑,所以各部族除非帝國對外發動戰争,通常情況下,武器裝備自然是遠遠無法與塔裏克騎兵相比。
單兵作戰能力、團隊配合能力、武器裝備xing能,甚至是兵力數量,摩诃藏手中的牌面都遠遠差于摩诃羅,楚歡搞不懂爲何摩诃藏還能如此自信,除非他擁有着絕佳的軍事天賦,隻是如果真的如此,以他骨子裏的好戰個xing,率兵攻秦的指揮權他一定會拿到手,也輪不到南院大王肖天問來統兵攻秦。
見楚歡似乎在想着什麽,摩诃羅問道:“楚兄弟,莫非你有什麽好建議?”
楚歡搖頭道:“大王子成竹在胸,楚某哪裏能有什麽建議,隻是心中還有一事頗有些好奇,隻是不好動問而已!”
“何事?”摩诃藏痛快道:“我将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你有什麽問題,盡管說來。”
楚歡猶豫了一下,才輕聲問道:“大王子先往卓顔部調兵,爾後夜襲大制官營地,拿下了大制官,這一切自然也都是爲了能夠控制住古拉沁草原!”
“正是!”
“那麽大王子爲何如此肯定隻要拿下大制官,便能夠控制住古拉沁大草原?”楚歡凝視摩诃藏,隻覺得摩诃藏這次行動實在存着變數,兇險異常,“你事先莫非已經私下找過那史勃古利?”
摩诃藏搖頭,“如果我猜得不錯,那史勃古利現在正在殺人!”
“殺人?”
“他的大帳附近,至少有十雙眼睛在盯着他。”摩诃藏笑道:“我聽說過你們秦國有一個衙門,叫做神衣衛,他們無孔不入,你們秦國的大小秘密,在那個叫做白樓的地方大都可以找到……!”
楚歡眼角微跳,他自始至終都保持着平靜,但是此刻摩诃藏提到“白樓”,卻是讓楚歡微微變se,這摩诃藏對于秦國的了解,看來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多。
“你們有神衣衛,我們也有大輪台!”摩诃藏道:“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對你沒有隐瞞。大輪台是我大西梁的監察衙門,大西梁各大部族,都會有大輪台的人在其中,那史勃古利是黃金族長,他的身邊自然少不了大輪台的人。如果我密會那史勃古利,很快就會被人知道,大事便難得成。”
“你說那史勃古利如今正在殺人?”楚歡皺眉道:“是殺這些人?”
“是。”摩诃藏道:“那史勃古利不是笨人,他當然知道自己身邊有哪些眼睛,隻是就算知道,不到今ri這個局面,那也是不敢動手的。”
“既然事先沒有約定,你怎知那史勃古利會铤而走險?”楚歡道:“大王子,如果今夜我們僅僅隻是抓住了摩诃達慶,但是那史勃古利卻心向摩诃羅,恐怕你非但無法調集古拉沁草原的人馬,甚至今夜會全軍覆沒!”
“我這是一場賭局!”摩诃藏握拳道:“我賭的就是那史勃古利不會背叛我。”随即笑道:“不過也是因爲我了解那史部族,所以才敢這樣一賭。你莫忘記,我們今夜過來之時,手裏還有一個人,即使那史勃古利背叛了我,但是爲了那個人,我們也會安全脫身!”
“你是說……绮羅塔蘭格?”
“绮羅是那史勃古利最心愛的明珠,有绮羅在我們手中,那史勃古利不敢輕舉妄動。”摩诃藏含笑道:“這也隻是最壞的打算,那史勃古利沒有讓我失望。”身體前傾,聲音微低:“這是那史部族等待已久的機會,我相信那史勃古利一定會抓住,如果被摩诃羅得了王位,黃金那史族必然沒有好下場,這一點,那史勃古利比我更清楚!”
楚歡微皺眉問道:“大王子爲何這般說?”
“摩诃羅是朱拉妃縮生,朱拉妃是黑水河畔黃金朱拉部族的塔蘭格。”摩诃藏緩緩道:“而朱拉部族與那史部族,是我大西梁的一對世仇,摩诃羅身上除了尊貴的摩诃血液,還流淌着朱拉部族的血液,楚兄弟,你說摩诃羅一旦登上王位,還能讓朱拉部族的世仇那史部族太平生存下去嗎?”
楚歡恍然大悟,這才明白摩诃藏爲何敢于冒險一搏,這中間竟然有這樣的緣故,如果真如摩诃藏所說,那麽那史部族自然是絕不會希望摩诃羅得勢,即使不是爲了效忠摩诃藏,僅爲了自己的生存環境,也定然要與摩诃藏走到一起。
摩诃羅登上王位,在西梁便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想要對付黃金那史族,自然不是困難的事情,那史勃古利和那史部族上下當然知道這個道理,所以義無返顧地跟随摩诃藏,拼上那史一族的存亡,yu要與摩诃羅放手一搏。
摩诃藏固然需要那史勃古利幫助調動古拉沁草原的兵馬,畢竟那史部族是古拉沁草原的黃金部族,那史勃古利在古拉沁草原擁有着無與倫比的威望和号召力,也隻有他才能在短時間内調動大批的古拉沁戰士,隻是那史勃古利沒有摩诃藏這面旗幟,自然是不敢輕舉妄動的。
而且由于大制官的存在,那史勃古利的行動都在監控之下,按照西梁發令,黃金族長調集的兵馬人數不能超過三百人,想要集結三百人以上的兵力,就必須族長和大制官的兩道印符,而其下各部族也隻有接到同時蓋有大制官和族長兩大印符的調令,才敢調動兵馬。
那史勃古利無法調動大批兵馬,而大制官摩诃達慶身邊卻有兩千騎兵護衛,那史勃古利但有異動,摩诃達慶随時可以憑借手中的兵力控制住那史勃古利,所以那史勃古利即使心中有什麽想法,卻也不敢有絲毫的表露。
摩诃藏明白此點,知道隻有先除掉摩诃達慶,亮出名号,那史勃古利才敢出頭相從,他摩诃藏沒有今夜一襲,那史勃古利自然也不敢輕舉妄動。
摩诃藏既然出手,除掉了摩诃達慶,這正是那史勃古利希望看到的局面,摩诃達慶一死,大制官符印自然到手,有摩诃藏爲旗号,那史勃古利振臂一呼,古拉沁草原風雲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