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奧運會是在2008年舉辦,但申請卻是在這之前的大概十多年前。蘇钺那時候很小,沒有太多的印象,也不太記得另一個世界的宣傳片是什麽樣子的。唯一有印象的,大概就是那幅抽象的太極拳單鞭動作的申奧标志和“新京城新奧運”的申奧口号——這還是因爲奧運會舉辦之前看過的一個紀錄片才了解到的。
用自己的手機搜索了一下“京城奧運會申奧宣傳片”,很快找到了王麗華說的那個視頻。視頻比較短,隻有五分鍾左右。因爲時代的關系,像素完全不能和現在的視頻相比,加上手機不太大的屏幕,隻能看出鏡頭中的主體影像,細節根本無從分辨。因爲沒看過另一個世界對應的宣傳片,不好做細緻地比較。但回憶一下自己記憶中的那部紀錄片裏面相應的鏡頭,蘇钺就對韋濱的這部作品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認識。
不提技術如何,最起碼的一點,這部紀錄片的切入點和鏡頭的關注點有些讓蘇钺反感。這并非是因爲對韋濱這個人的觀感的問題,而是源自于韋濱剛才在會議室裏面那段驢頭不對馬嘴的所謂的“傳統和現代”的話語。
過了沒一會兒,王麗華就回來了。
“蘇總,台裏的領導想要和你交流一下。”王麗華的語氣有些疲憊。
“好!”蘇钺站起身來,跟着王麗華往電梯的方向走。進了電梯,王麗華才小聲道:“台裏的意思,還是由紀錄頻道負責這個事情,有些和稀泥的意思。韋濱也被叫過去了。”
蘇钺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進了一間布置豪華的大辦公室,就看見一個有些秃頂的微胖男人坐在寬大的辦工桌後面不知道在看什麽。見王麗華和蘇钺進來,他帶着一臉熱情的笑容站了起來。
“蘇總,這位是我們央視的馮建軍副台長。”王麗華介紹道。
“蘇總你好啊,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馮建軍熱情地道。
“馮台長你好。”蘇钺和馮建軍握了握手,在他的招呼下坐了下來。
寒暄了幾句,馮建軍便進了正題:“剛才王總監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向區陽台長彙報過了,我們幾個也做了簡單的溝通。我作爲代表,和蘇總就這件事情進行一下交流。”
見蘇钺微微點頭,馮建軍便繼續道:“事情我們已經清楚了,之前蘇總的策劃案我們也讨論過,對于我們台裏來講呢,是非常贊同和支持蘇先生的創意的。所以這次的事情,我們會要求紀錄頻道嚴格按照蘇先生的策劃來做。韋濱總監呢,作爲紀錄頻道的總監,隻對台裏派出的工作人員做組織領導工作,具體的作品制作,就全權交給蘇先生負責。”
蘇钺點了點頭,盡管對于他而言最好的辦法就是抛開受韋濱影響很大的紀錄頻道,由央視的其他頻道和天極共同制作。但人不能不知足,央視做出這樣的決定已經很給面子了。而且想必那幫制作人員不會違背台裏面的決定而跟着韋濱一條道走到黑。
“我同意!”蘇钺道。
“那就好!”馮建軍笑着道。對于台裏的這個決定,馮建軍非常支持。在《舌尖上的中國》這部紀錄片的策劃送過來的時候他也看過,對裏面想要表達的意思非常贊賞。在他看來,韋濱的所謂意見完全是沒事找事的刷存在感。
“我會将台裏的決定向韋總監做通報。”馮建軍補充道,“蘇總還有什麽意見嗎?”
“嗯……我想最好把後期制作的主要工作放到天極去做。”蘇钺道,“畢竟我這個總導演不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這部作品上,公司還有不少事情需要關注。”原本想着剪輯配音什麽的就放在央視,畢竟地方夠大,還不占用公司的資源。但現在看,還是放到自己公司容易控制一些。
“這個沒問題!”馮建軍道,“我給韋總監打電話,讓他過來。一方面向他通報一下台裏面的決定,另一方面呢,你們兩個也交流一下,畢竟算是合作者嘛。”
說罷,馮建軍就起身打了個電話。三個人又閑聊了幾句,滿臉不高興的韋濱就推門進來了。
“來,韋總監,坐。”馮建軍笑着道。等韋濱在一旁坐下了,便對他說道:“《舌尖上的中國》這部紀錄片已經到了後期制作的時候。這部紀錄片是我們央視和天極傳媒共同投資的作品,經過我們台裏面的研究,蘇總作爲這部片子的策劃人和總導演,對于這部片子的制作全權負責,我們這邊隻提供必須的制作人員參與工作。希望韋總監做好後勤工作!”
馮建軍似乎完全忘記了蘇钺和韋濱之間的矛盾,像是不知道這件事情一樣一個字都沒提,畢竟韋濱大小是個領導。“同時呢,爲了加快工作進度,并考慮到蘇總的實際情況,我們雙方決定把後期制作的主要工作地點放到天極傳媒所在地。韋總監盡快選好合适的人員,明天就開始到天極報道!有沒有問題?”
馮建軍盯着韋濱的眼睛問了最後這一句。他的意思很明顯,老子來給你擦屁股,你就别整那些沒用的了。之前事情大家就裝作沒發生,該幹嘛幹嘛,老老實實幹活才是正經。
“我沒意見。”韋濱耷拉着眼皮。台裏面的意思已經有人提前跟他說過了,讓他老老實實把人給蘇钺派過去,至于制作的事情,還是别插手了。對于台裏的決定,他有意見也沒法提,隻是丢了的臉面不好看。“我會找最有經驗的制作人員參與這次作品的後期制作,一定完成台裏交代的任務!”
蘇钺目光一凝,韋濱的這話就有意思了。所謂“最有經驗的制作人員”并非是“技術最好的制作人員”。有經驗也不一定是在直接的工作中有經驗,更可能是在人情世故上更有經驗,更能體會韋濱他老人家的意思。這家夥還是沒忘了給自己挖坑啊!
馮建軍聞言心中也有些惱火,這個家夥,還是這副死樣子!他偷偷看了蘇钺一眼,看蘇钺不滿的表情就知道這個年輕人明白韋濱的真實意圖了。他打了個哈哈,笑道:“我正想說這事兒。新時代要有新氣象,我們宣傳工作也要有新的面貌。這些年我們這樣的單位有些暮氣沉沉,人才的斷代也有些明顯。這次是個好機會嘛,該讓年輕人好好曆練曆練。況且,蘇總的公司也是以年輕人爲主,同齡人之間才有話題才有共同語言嘛!而且現在的設備,有經驗不一定代表能玩的轉!蘇總的天極是新成立的,使用的設備也和我們央視不一樣,還是多派些年輕人過去,更能适應嘛。”
“嗯,馮副台長的意見很好。”韋濱半死不活地道,“不過畢竟要參考實際情況嘛。這次的工作時間緊任務重,經驗越豐富,越能節省時間和成本。我們頻道有幾個老人,十幾年的經驗,很有能力,當時參與過申奧宣傳片的拍攝。這樣的國家任務都能完成,一個紀錄片不在話下!讓他們帶着幾個年輕人過去,充分發揮一下經驗優勢,也算是傳幫帶嘛。”
馮建軍直接怒了,要不是蘇钺這個外人在場,恐怕要拍桌子指着韋濱的鼻子罵!韋濱是央視的老人,馮建軍是今年剛從其他單位調過來的,盡管職務比韋濱高,卻沒想到這個家夥竟然敢如此倚老賣老。他正組織語言想反駁韋濱,就聽到蘇钺笑着開口了。
“哦?紀錄頻道還有拍攝過申奧宣傳片的一線員工在?這個經驗确實足夠豐富,否則也不能還在做一線的工作嘛。像這樣的國家任務,完成之後不都應該有所上升嗎?哦,我想起來了,上個世紀的那個宣傳短片是吧?嗯……”蘇钺做出一副思索的樣子。
“蘇總,你這話什麽意思?”韋濱不滿道,“什麽叫上世紀?”上世紀,雖然是事實,但一聽就是年代久遠跟不上時代了。
“哦,沒什麽意思,真的。”蘇钺很認真地看着韋濱,“這個宣傳片,真的很沒意思!”
“啪!”韋濱終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戟指着蘇钺說不出話來。拍攝申奧宣傳片這個經曆時韋濱的驕傲,是他足以銘記一生的閃光點,現在卻被評價爲“沒意思”!“你……你……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解釋?要什麽解釋?”蘇钺很平靜地道。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找到之前看的那個視頻,點了播放。
很有傳統韻味的音樂響了起來。蘇钺看着韋濱道:“這個宣傳片就是韋總監的作品吧?你真的覺得這個拍得很好?你真的覺得這個宣傳片爲申奧出了力?你真的覺得這個片子爲國家的形象宣傳做了貢獻?你真的覺得這個是你的成就而不是你的污點?你真的覺得,以你這樣的水平可以向我提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