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知道孩子的世界究竟是如何的,雖然每個人都曾經是個小孩子,但這并不能說明什麽問題。
與這些孩子在一起時間久了,李想宇與他們有了感情。在與這些孩子相處的時間裏李想所獲得的快樂,是他之前從未有過的。
當一個學生開口叫他爸爸的時候,李想突然有些愣住了。
見過搞惡作劇的孩子,但是能夠說的這麽自然且清新脫俗的,卻還是真的第一次聽到。
作爲這所學校的代課老師,李想扮演着臨時救火隊員的角色,哪裏需要他哪裏就會出現他的身影。
聽到爸爸這個詞的時候,起初李想有些哭笑不得,但笑着笑着他的眼淚便流了出來。他并沒有給予這些孩子什麽,有的無非隻是陪伴。反而是這些孩子給他帶了許多歡樂,對于這些無憂無慮的孩子們來說,沒有什麽事情是可以煩惱的。
在寄宿制學校,任課老師大多都需要坐班,這意味着他們與這些孩子接觸的時間會非常長。毫不誇張說,一天24小時他們都能在學校裏看到這些孩子。
一天24小時吃住都在一起,這是無法想象的事情,就算是這些孩子們的親生父母也未必能夠做到。
世界上總有些人與别人不同,這些孩子就與别人不同。
“獲得魅力值加1000!”
耳畔再次想起這樣的聲音,李想覺得非常悅耳,能夠獲得魅力值加分,讓他心情非常愉悅。
然而與學生周旋是件非常費腦子的,分寸非常不好把握,管的太過于松散不行,管的太過于嚴厲,又容易出事情。
當一個學生自殘以後,李想突然覺得有些可怕,當這個學生在上課睡覺的時候,老師用書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以後,這個學生醒來的的第一反應就是拿筆不斷的戳着自己的手背,鮮血都飙出來了。
在這個學校裏,有一個班級非常的難以管理,被稱之爲無可救藥的班級,這個班級的語文平均分始終不能突破30分。若說是學生成績差那也就罷了,但是能夠差的有名氣那就不容易,而這個班級的學生做到了。
想要做到有名氣無非有兩種結果,做到最好或是最差。雖然最好這些孩子們沒有做到,但是最差他們卻做到了。有學生可以做到連續三次考試分數加起來不超過十分,并且不會因爲這個而感到羞愧。
作爲一位兼職語文老師,李想覺得自己有必要把他們引上正确的道路,爲了避免這些學生走入歧途,必須要做出一些改變。
改變這種東西,有時是需要契機的,對于冥頑不化的學生來說,可以說他們是麻木的。當然這不能完全的怪他們,因爲特殊的身世,以及特殊的生活環境,造就了他們敢于與學校和老師做出完全抵抗的舉動。
有些人是難以教化的,這點李想總算體會到了。在苦口婆心的講了一個小時大道理後,有那麽幾位同學終于動了動眼皮子,似乎是有些動容了,可是他們一轉身便與後面同學開始哈哈大笑起來,早已把老師剛才的教誨抛向了九霄雲外。
勺子是他們的生命的唯一,凡事都是習慣了,便就見怪不怪了。在這所學校裏,所有的小學生,口袋裏都會裝上一個勺子。這成了一道靓麗的風景線,有些學生甚至在睡覺的時候也會抱着勺子。
勺子成了他們生活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勺子也深深地烙印在他們的幼小的心上面,如非要說生命中不能缺少什麽,對這些孩子們說,十有八九他們會回答“勺子”。
有些學生因爲沒有勺子而哭泣,因爲這是他們吃飯的家夥,雖然每天吃飯都要排隊,但這并非不是不能忍受的事情,對于他們來說,不能夠忍受的事情是看不到自己的勺子。
每當上課鈴聲響了以後,能夠再發出金屬聲音的便是勺子,在無聊的時候,五年級的學生就用勺子敲着桌子,就像和尚念經一般,老師講了什麽他們或許沒聽懂,但是他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勺子敲了桌子幾下。
天性得到完全的釋放,再也沒有任何的約束,在科技與信息化高度發達的現代,得到的同時也在失去,令人惋惜的東西不僅僅隻是匆匆流逝的歲月,還有再也無法找回的童年。
當輕輕柔柔的風開始變得有些蕭瑟,已經是步入晚秋時節。雖然寒冷的冬天遠遠地沒有到來,可樹葉一天天枯黃的趨勢卻再也難以改變。
有一個孩子孤獨的坐在秋千上面,不知是在望着遠方還是在發呆,他已經有許久許久都沒有回家了。當想要回家變成一種奢望,對孩子來說這是一件多麽殘忍的事情。
李想清清楚楚的記得,當他第一次步入這所學校的校園的時候,有一個學生一連三天都沒有吃飯,每天淚眼朦胧的忘着鐵窗外面的世界,盼望着離開這裏,仿佛這不是校園,而是一個監獄。可是就算是監獄,那也是有放風的時候,而在這裏卻沒有。
如果沒有得到批準,是不可能離開這裏的,把孩子放在這所學校的家長們,無一例外都是有特殊原因的,有些甚至是難以啓齒的。
這個學生天生的有一些孤傲,總是喜歡戴着帽子,把自己緊緊的裹在裏面,這有點類似于裝在套子裏的人。他的口袋裏裝着一個勺子,這是他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至少在他目前看來是這樣的。
勺子是這些孩子吃飯的工具,雖然價錢并不高,隻需要一塊錢一個,可并沒有哪個孩子願意每天花一塊錢買一個勺子,沒有人會這樣去做。
有些人把勺子握在手裏,有些人把勺子裝着口袋裏,當這些孩子把勺子緊緊地握在手裏的時候,讓人看了既想哈哈大笑,又心生憐憫。他們幾乎一天都不會離開那個勺子,似乎害怕有人突然間奪取他們的勺子,所以才會時刻的保衛着手中的勺子。坐在秋千上的孩子看到了李想,很輕松的笑了一下。
與些孩子在一起相處時間久了,與他們相愛相殺,李想每天都在與他們上演貓捉老鼠的故事。一節課45分鍾,真正能夠安安靜靜的上下來的時間隻有不到十分鍾。因爲大多數時間,李想都要不斷的提醒他們不要吵不要吵。看盡了衆生百态,李想也明白了,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的參差不齊,小孩子亦如此。
當夕陽落幕之時,校園裏的鈴聲響起,學生們一排排一列列站立整齊,手中拿着勺子,排好了隊,等待着進入餐廳,也隻有在這個時候,他們才是最安靜的。
李想遠遠的望着他們,心中突然有些焦慮,因爲他突然發現,有一個孩子朝他跑來,毫不掩飾自己内心的情感,柔柔的跪倒在地,請抱着李想的大腿,仰面而望,露出了笑容。
他手中的勺子在揮舞着,口中喊出了一句:“你是我爸爸!”
無論是一句玩笑,還是一句調侃,這都讓李想覺得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