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無涯沒有立刻回到後山修煉,而是選擇到集市去看看這闊别幾年熱鬧的京城。
舞華國在大陸上的地位之高,至今前所未有。因此,許許多多的凡人和修士都聚于此,何況是京都這樣的一國之都。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夜裏的京都也别有一番韻味。五彩缤紛的燈籠照亮了各條街,街邊叫吃叫賣之聲絡繹不絕,人們人來人往,欣欣向榮。
侯無涯漫無目的地走着,看到這番景色,臉上又露出追憶之色。還記得四歲那年,他還小,母親領着他逛這條街,他看到糖葫蘆便被吸引住了。可是那是最後一串,小無涯,一個勁地去向母親請求。可是母親搖了搖頭,笑着指給他看。
賣糖葫蘆的中年人,含着笑把最後一根糖葫蘆送給了五個孩子。他們每個無一不是衣服破敗,看起來沒人要的孩子。
男人耐心地看着五個孩子,孩子們不争不搶。隻見其中一個最大的孩子,講五個糖葫蘆一個個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一分給其他孩子。他們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中年人的微笑,開心地笑了。
侯無涯頓時明白了母親的意思。也對那個男孩的舉動十分好感。
母親說:“涯兒,記住雖然這個世界是殘酷的,但是不能忘記我們身邊仍然是有善良的人,有溫柔的一面。”
侯無涯那時認真點了點頭,似乎想把這一幕一直記在心中。
時隔三年,雖然不長,但是對一個孩子來說,可是會忘記很多東西。現在故地重遊,侯無涯的心裏倍感溫暖,家族裏的冷眼相待也被抛在了腦後。
“抓小偷啊!那小兔崽子偷了我的錢。快來人啊!”
隻見前面不遠處,有個靈活的身影在人群中逃竄,每當那人要追到時,那身影總能靈巧地避開再加速逃跑。
侯無涯從小就被灌輸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義之理。于是,立刻追了上去。
那身影似乎發現前面也有人追來,立刻改變路線,跑進小路。無涯見此,毫無猶豫展開了他驚人的速度。幾息後,侯無涯與那盜賊隻不過一個人的距離。
盜賊眼裏閃過一絲慌亂,手裏拿出一道符貼在自己腿上,瞬間,離去了千裏。侯無涯眨了眨眼,目瞪口呆,但沒有絲毫慌亂。他經常和慕容在一起,也受到其影響,學會鎮定從容地面對問題,再分析問題。據他了解,盜賊手中拿出的符一定是張千裏符,這種符使用後可以瞬間行走千裏。可它有個弊端,隻能使用一次,并且對凡人來說,使用後極其消耗體力。
這些念頭在侯無涯腦中劃過不過三息,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下一息,便消失了蹤影。
千裏之外的密林中。一個和侯無涯差不多的少年,正氣喘籲籲地走着,他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似的,根本擡不動,隻好慢慢挪動,讓麻痹的腿慢慢恢複知覺。可他的心依舊不能平靜,他看見那個少年剛才僅用了幾息便追上了他,而且要不是自己偶然間撿到的這張千裏符,說不定自己已經被逮住了。
他擦了擦汗,看着手裏一袋滿滿的錢,歎了口氣:“這下他們終于不用挨餓了。”他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緩緩走進密林深處。
隻是他不知道,在他不遠處的一棵樹上,一道身影将這一幕全部收入了眼底。喃喃道:“難道這個人是……?”他心裏有了猜測,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越走越深,眼前出現了一棵參天的古樹。那少年四處觀望,躲在草叢中,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才小心翼翼地走出來,走到古樹邊上,扒開那密叢,出現了一個隻夠孩子通過的洞。那少年立刻鑽進去,一切恢複原樣。
侯無涯似靈猴般鑽進去,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少年在洞中快速穿梭,心裏隐隐感覺不安。他冥冥中感覺有人跟蹤他,但幾次探查下來,都沒有發現什麽奇異之處。
“難道是我的錯覺?”
不知不覺中已經來到通道的底部,漸漸有了點光。
“我回來了。”少年說道。
幾個身影無中生有似的竄了出來,看起來都是孩子,總共有四個,一個個渾身髒兮兮的,但掩藏不了喜悅的神情。
“南溪哥哥!”那個最小的孩子歡呼雀躍地迎接他,似乎隻有5歲大。兩眼晶瑩剔透,閃閃發光。
“小天,哥哥回來了,不用愁沒飯吃了。”楊南溪将小天抱起,哈哈大笑。
“南溪,你沒事吧?你看起來很累。”一個和楊南溪差不多的女孩問道。
“沒事,就是趕回來的時候差點被人抓到,多費了點力氣跑回來。沒事的,洛熙。”楊南溪個子挺高的,容貌不算俊美,卻十分招人喜歡的那種。他朝洛熙笑笑,像個陽光大男孩一樣。
“原來如此。”一道陌生的聲音從通道裏傳來。
“誰?”五個少年少女立馬警戒起來。
“别緊張,是我。”侯無涯走了出來,溫和地看着他們。
“你怎麽追來的?!”楊南溪死死的盯着眼前這個少年,就是這個人逼得他陷入絕境。被人知曉他們躲藏的地方,就意味着他們即将面臨更多的危險,否則他們也不會躲在這麽隐蔽之所。
“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們的,也不會把你交給那些官吏。”他用一種極爲友善的目光看着楊南溪,“其實我是幫你們的。”
“幫我們?”楊南溪眼裏那股兇狠褪去了一些,語氣溫和。
“其實三年前我就認識你們了,隻是那時候你們不認識我罷了。三年前,你們在街邊吃糖葫蘆,我剛好在不遠處。”
“三年前……啊。”楊南溪眼裏充滿了追憶和迷蒙。
是啊,三年前是多麽的快樂。大叔,自從你走了以後,我們過得很痛苦,天天吃不飽飯,還被那些纨绔子弟欺負。因爲一些意外,我們隻能躲在樹洞裏生活。大叔,南溪真的很想念您啊!而且,南溪還想再嘗一次您的糖葫蘆啊……
侯無涯望着眼中複雜的楊南溪,開口道:“南溪,那時的我就被你們感動了。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們這些同甘共苦的夥伴。”
無涯慘笑道:“我不僅現在沒有爹娘,而且還被家族裏幾乎所有人看不起,每日每夜要看他們的白眼,聽他們的冷嘲熱諷。相比生活困難的你們,我活得更加痛不欲生,你懂嗎?有一種東西是用錢買不來的,那是朋友,兄弟啊!”
“我一直想和家族的孩子們一起成爲朋友,可是,可是從來沒有一個人給過我機會。我也是個孩子,隻是個孩子啊。”侯無涯幾乎吼了出來,他内心是掙紮的,是壓抑的,三年之久他從沒這麽歇斯底裏地哭過,即使面對死亡,仍然平靜的他。現在,落淚了……
南溪大步向前,直接抱住了他,“從今以後,我們便是兄弟。”聲音不響,但堅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