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看他們兩個似乎沒有出來的打算，幹脆也走了進去。本來就安靜的技術隊辦公室很安靜了。
“有人把你講課的視頻傳到網上了？”
那個叫李小莞的實習生好像是被九哥吓到了，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道，“是網絡公開課……”
“你體能考試成績怎麽樣？”齊晗問。
李小莞底氣不足地慢慢說道，“剛剛及格。”
九哥總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有點什麽不一樣的，忍不住叫齊晗，“我們先去排查這幾個工廠吧。”
齊晗不知道是沒聽懂他的意思，還是心中有了主意，“我們先得到指紋比對……哎我差點忘了，”他從口袋裏用手絹包裹着拿出那個調料瓶，把路過的技術員叫住，“哎，你把這個送去比對一下玻璃瓶身上的指紋，和瓶子裏面的物質成分，有結果了第一時間通知我。還有這個U盤裏的錄像資料裏的嫌疑人的資料，和這個指紋的結果也交叉看一下，看看能不能确認這個嫌疑人的身份。”
他又補了一句，“這個非常重要。”
“好的齊哥，我馬上就去。”
齊晗點點捧着臉看他的李小莞，“你，跟我過來。”
九哥不贊同地看看他，齊晗卻避開了他的眼神。
他們三個一出去，埋頭工作的幾個技術員都擡起頭，探頭探腦地互相交換着眼色，這新來的實習生不知道自作主張地做了點什麽，惹到他們現世閻羅……看來明天要給這小新人點兒活兒幹，讓她沒有空閑來瞎折騰了。
“你剛剛說，那幾個化工廠怎麽了？”九哥沒有打理滿懷着好奇心看着他的李小莞。他看得出來，齊晗并沒有收拾好自己的心結，這個時候，帶着這麽個看起來像是小學還沒畢業的娃娃帶在身邊，說不出的怪異……九哥覺得自己真的是變了，曾幾何時，他根本不會在意這樣的事情。
“别急，我需要等一個結果，很快就會有答案。”
“那個……齊教授……”李小莞弱弱地說道，“我……”是不是影響你們兩個交流業務了……
齊晗低頭看了看她。
這個女孩子看起來似乎隻到他的胸口，“你想到外勤組工作嗎？”
李小莞愣了一下，緊接着，她不假思索地拼命點了點頭，“我，我真的可以嗎？”
齊晗似乎覺得有些好笑，“這個世界上的事，從來不是可不可以，是想不想。不過，我先友情提醒一下，在外勤組，沒有技術隊那麽舒服，随時随地都要面臨犧牲的可能性，随時随地都要做好心理準備，去做最難的決定。你想好了再答複我，我的手機号在隊裏的聯絡簿上都有。”
李小莞看着他，閃過一瞬地遲疑。
“齊教授，您也做過最難的決定嗎？”
齊晗已經走了出去，聽到她的話，又回了頭。
走廊裏的光線有些暗，齊晗站在離她幾步遠的位置，竟有些落寞，“嗯，那是我遇到過最棘手的問題。”
“我是越來越不懂你了。”九哥手肘撐在車門上。直到現在，他都覺得齊晗的車是最舒服的。
齊晗開着他的那輛路虎，穿梭在霓虹燈火中的街道，“你也變了不少。你以前，可是從來不會關心這些事情的。”
九哥淡淡笑了笑，“與其說是關心，不如說是擔心。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你覺得誰适合我？”齊晗開着玩笑。
九哥側頭看看他，“你這心裏，除了羅笙，恐怕也就隻有你的案子了。”
“看來，你還是懂我的。”齊晗笑了。
羅笙的案子，他一天查個水落石出，他就不可能完全放下。他未來的新娘，他未出生的孩子，都在那場緝毒戰役裏消失不見了，如果不是他的心還會疼，他都要以爲，這隻是一場美好的夢。
其他的人，也許隻是因爲心裏的一絲絲波瀾，一點點殘存的善念罷了。
“你怎麽看這個新人？”
九哥想了想，搖搖頭，“難說。但是，就現在看來，應該是一個單純的孩子。”
齊晗在紅燈的間隙，拿起手機，飛快地按了幾下，遞給九哥，“你看這個。”
九哥疑惑地看着他，但還是接了過來。他面無表情的臉上，浮起了極大的驚訝，“……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齊晗冷冷地笑了一下。
“那你還讓她跟在你身邊？”
齊晗輕輕地說道，“既然葉楊想監視我，我怎麽能不如他的意呢？這個李小莞的能力也确實不錯，何況……”
“什麽？”
齊晗搖搖頭，“沒什麽。”
九哥手裏的手機上是李小莞的檔案的電子版。照片上的女孩子說不出的稚嫩，但是眼神裏透着幾分倔強，清澈透明。在親屬那一欄裏，赫然寫着，「葉楊」。
“齊哥……聽人說，你要找新徒弟啊？”懷光可憐巴巴地看着齊晗。
齊晗目不斜視地繼續翻看着手裏的書，“聽誰說的？”
“就是技術隊那群人呗……”
“哦。看來是該讓徐隊整治一下隊裏的風氣了，亂嚼舌根。”
“哎别别别啊——”懷光壓了壓齊晗的那本書，“齊哥，你就說，是不是我太笨了你不想要我了？”
這話怎麽聽都有點兒奇怪。
不過，齊晗擡起目光，看了看他，眼神溫和，“誰說你笨了？”
懷光撇撇嘴，這種事情還用問嗎。
“頂多隻能算是給你找個小師妹，”齊晗繼續看着書，“你們平時也能做個伴兒，不好嗎？”
“好是好……長得好看嗎？”
齊晗笑了笑，“好不容易不用加班，你還在這兒想着好不好看啊。”
“得嘞，我先睡了。”懷光啪地彈了起來，“齊哥你也早點休息，昂。”
齊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廳外，無聲地笑了一下。
白紙一樣的人生，真是好啊。
他關了燈，慢慢走回東邊的房間。書夾在腋下，像是有千斤的重量。
怎麽快要到夏天了，天氣反而有點冷呢……
他想到李小莞，默默地歎了一口氣。這個世界上，到底什麽是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