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淞,隔壁學校的高二學生,成績很好。找到他的時候,陸淞正在看西洋古典畫展。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齊晗微笑着問道,這個戴着眼鏡,文質彬彬的男孩子,怎麽看,都不像是會講這些的人。
“不相信啊。”他手裏還拿着畫展的宣傳冊,“爲什麽要來找我?”
齊晗擡起頭看了看周圍的畫作,和穿着優雅氣質的觀客,“你喜歡這種展覽?”
陸淞笑了下,“是啊,平時做完作業,我都會來看看這樣的畫展,我還去參加過讀書會,這樣的活動讓人心情平靜。”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太陶醉,齊晗微微挑了挑眼眉,“啊……是這樣啊。”
齊晗點點頭,“我還以爲,你給同學講鬼故事,才能緩解你的壓力。”
陸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聽不明白你說的話。”
九哥去了陸淞的學校,雖然老師和同學對陸淞的評價很高,但是隻有一個女生目光一直躲躲閃閃的,九哥特意把她留了下來。
“你叫什麽名字?”
女生好奇探尋地打量着九哥,“你是警察?”
九哥言簡意赅地答道,“對。”
“那,陸淞出什麽事了嗎?”
九哥蹙眉,“你有什麽話要對我們說嗎?”
“你怎麽知道?”
“剛剛我詢問的時候,你一直避免和我有目光接觸,還用手遮住唇齒,說明你并不認同他們給陸淞的評價。你是對哪一項不同意呢?紳士風度?品學兼優?誠實守信?謙和低調?”
九哥仔細地觀察着女孩子臉上的神情,在他說到謙和的時候,女孩子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九哥揚起唇角笑了一下,“看來你不認爲他是個謙和的人……是因爲他會給你講鬼故事嗎?”
“這你都知道……”女孩子驚訝地看着他,“不過你說的對,但是陸淞不隻是講鬼故事,他還帶過幾個小孩子去自制的鬼屋。”
“哦?他還自己建過鬼屋?”
女孩子點點頭,“嗯,那幾個小孩子現在還在看心理醫生。”
九哥沉思片刻,“能告訴我鬼屋的地址嗎?”
九哥給齊晗發了一個定位。齊晗點開來,他記得這裏是一個廢棄的遊樂場。
陸淞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手指攥緊了。
天空陰雲密布,沉沉的,廢棄遊樂場裏,到處是從磚縫裏冒出的雜草,鏽迹斑斑的設施和落漆的卡通形象,都顯得鬼氣森森。
“我怎麽……好像聽到……有小孩子的笑聲啊……”警員小聲道。
“少吓唬人,怎麽可能……”
“你仔細聽啊。”
齊晗看了看站在旁邊,臉色有些難看的陸淞,“請吧。”
“……我第一次來這兒……”
齊晗挑眉點點頭,“第一次來是吧?聽說這兒有個鬼屋,還沒停止營業。你要是不害怕,就和我們一起進去。有些問題,我們在裏面聊一聊吧。”
陸淞臉頰白得和齊晗有一拼。
九哥靠在鬼屋外的牆壁上,不時看看手表,他雖然不信鬼神,但是天黑下來,這裏陰氣太重,身體也會有不适反應。
“九哥。”齊晗招招手。這條路很難走,磚石瓦礫,雜草叢生,還有昆蟲蛇鼠偶爾出沒,但陸淞卻走得很輕松,看來是經常過來。
他們站在門口,齊晗對後面的幾位警員道,“你們在出入口守着,每一個門都要有人。發生什麽都不能擅離職守。”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齊晗特意補上了後面那句話。
齊晗去過幾次鬼屋,但是這一個,絕對超出了他的想象力。鬼屋裏的形象不隻是傳統意義上的骷髅和鬼臉,四肢折斷彎曲環抱背後繭蛹的孕婦,繭蛹裏是連着臍帶的新生兒;浸泡在福爾馬林裏的皮下藏着蠕動蠕蟲的頭皮骨;被活生生鋸斷的蝴蝶骨上破皮長出來的巨大翅膀;臉部融化皮膚松弛蒼白的吸血鬼;還有栩栩如生的蠟像制成的連體嬰兒分割手術台……
就連九哥都不禁心跳加速,胃裏翻江倒海地泛起惡心感。
“行了,跟我們說說吧。”
陸淞下巴動了動,“什麽意思?”
齊晗環顧四周,他們都是正常人,依然不可能對這樣血腥詭谲的東西談得上喜歡,鬼屋的存在是挑戰人心極限,在極度驚吓中找到解脫繁雜的世事和人際關系,或者是男朋友在自己喜歡的女孩兒面前展現自己的男子漢氣概。
但是陸淞的反應,明顯不屬于這兩點。
“你走在這裏,肩膀自然下垂,面部表情放松,唇邊帶笑……你喜歡這裏。”齊晗淡淡地說道,“但是你很清楚對于其他人來說,這裏的恐怖場景意味着什麽,你喜歡看到别人害怕,你喜歡掌控他們的情緒。陸淞,你沒有别人評價得那麽堅強,有擔當。你隻是一個希望得到别人關注,沒有自信心的人,你成績優異,也是因爲你的自卑心理。如果還有什麽需要補充的,”齊晗看了看他,“那就是你比其他人更喜歡死亡。”
陸淞垂着頭,他心裏的陰影中到底隐藏着什麽樣的野獸,他自己都不清楚。
“陸淞,你是個好孩子,學校裏的老師和同學都很喜歡你。所以,你不需要用這樣的方法來證明你在其他人心裏存在的位置。”
陸淞詫異地擡起頭,他看不到齊晗現在的表情,也很慶幸齊晗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齊晗說出了他心裏的隐藏最久的事,就連他的父母,都無法打開他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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