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王端,你說我朝也有蘭陵王這樣的人物?是誰啊?”宇文赟冷冷地問。
“就是天元皇太後的外祖父——獨孤信!”
“噢,是啊!天到把他給忘了,呵呵。”宇文赟滿不在乎笑着說。
王端繼續說:“獨孤将軍原名獨孤如願,自幼就享有‘獨孤郎’的美稱,一表人才、俊美非凡、風度翩翩。他在秦州時,一日出城狩獵的時間長了,日暮西山才發覺,急于在城門關閉前趕回城中,便一路縱馬疾馳,結果把頭上的帽子給震歪了。他歪戴着帽子一路進了城,結果從第二天開始城内外凡戴帽的官吏、貴族無不争相效仿,将帽子歪戴,一時間風靡秦州,甚至臨近州縣也都趨之若鹜,蔚然成風。足見獨孤将軍當年是何等俊美潇灑爲萬衆矚目啊,其風流倜傥之姿容,怎能不令人心儀景仰?”
原來在古代也有這樣的引領時尚的偶像人物啊?在《上海灘》裏許文強歪戴帽子原來并不是發哥的創造,竟是楊麗華的外公發明的。
王端的話還沒完:“除了美容儀、善修飾之外,獨孤将軍還精于騎射、武力超卓、腹有韬略。早年在北魏爲将時,河陰之變中,他單槍匹馬,生擒能同時拉斷三張鐵胎弓的猛将袁肆周,名聲大震。後來追随我大周太祖文皇帝神作書吧戰無數次,幾乎百戰百勝、戰功赫赫。曾在沙苑大敗東魏二十萬大軍,當時統帥東魏大軍的就是後來追谥爲齊國神武帝的姜歡。這一戰姜歡所部喪師八萬餘衆,丢棄铠仗十八萬。”說到這裏,王端似有意似無意地撇了一眼從容自若的馮風。
“還有,”王端稍微頓了頓又說,“不僅如此,獨孤将軍不但上馬能馳騁疆場、攻城略地,他下馬也能經略地方、治世安邦。任隴右十一州大都督、秦州刺史時,治理頗有方略,短短數年間就使秦州吏治清明、府庫充盈、百姓富足、人口倍增。因此,太祖文皇帝以‘信著遐迩’賜名爲‘信’。”
王端說完,看着宇文赟,宇文赟卻沒有表示,他一直癡癡地盯着馮風。
“天元大皇帝陛下……”王端提醒道。
“哦哦!”宇文赟如夢方醒,“王愛卿說得對,說得對,坐下吧。”
我不明白王端出來說這番話的用意何在,但又知道了一位樣貌俊美卻骁勇無敵的人物,覺得很有興趣,便問道:“看來這獨孤信和蘭陵王簡直是一對絕代雙驕啊,他們身前見過面嗎?”
王端躬身道:“獨孤将軍生于北魏宣武景明三年,比蘭陵王年長了四十一歲,做他的祖父都差不多了。獨孤将軍去世時,蘭陵王隻有一十四歲而已,他們自然是沒見過面的。”
“哦,可惜啊。”我确實覺得可惜,這樣兩個可堪媲美的人物能有一次聚首該是多麽有紀念意義的一件事啊。
宇文赟似乎一直對獨孤信的話題沒有興趣,忽然問馮風:“你說令尊曾在蘭陵王帳下效力,爲何你沒有從軍,卻做了一個戲子呢?”
馮風見問忙答道:“先父曾受蘭陵王厚恩,蘭陵王爲齊後主所害,先父痛不欲生,曾試圖謀刺齊後主爲蘭陵王報仇。但一方面齊後主宮禁森嚴,先父無法下手,另一方面他感念蘭陵王的恩德,要将其遺像和《蘭陵王入陣曲》流傳後人,最後還是帶着小人投奔了大周。這幾年,齊國滅亡了,小人的技藝也學成了,先父也病故了。先父臨終前叮囑小人,務必将《蘭陵王入陣曲》流傳下去,讓後人世世代代都記住曾有這樣一個蘭陵王。”說着說着,馮風的眼眶裏已經掬滿了淚水,使那雙妙目波光潋滟,絕美無倫。
宇文赟似乎呆了,盯着馮風半晌才說:“呃……趙蒙恩,賞馮風和他的班子兩千金!”
鄭譯聽了趕忙向幾位大臣遞眼色,站起身說:“天元大皇帝陛下,臣等就告退了。”
王端似乎也明白了什麽,就和鄭譯等幾位大臣一同施禮退了出去。從宇文赟的眼神裏看得出,我也得告辭了,便起身說:“父皇,兒臣也該走了。”
“好,好,趙蒙恩你送衍兒出去吧。”宇文赟朝我揮揮手,眼睛卻須臾沒有離開正在偷偷拭淚的馮風。
趙蒙恩顯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宇文赟的心思,帶着我往外走的同時,将馮風的那幾個大漢樂師也趕了出去,命小太監帶下去休息。至于宇文赟想幹什麽,已經不言自明了。唉,真是個男女都不放過的超級色狼!
不過,這樣我就有了和趙蒙恩單獨說話的機會。跨出禦極殿我就放慢了腳步,小聲說:“趙公公啊,朕知道你最揪心的就是你的‘命根子’,你盡可放心,朕自有辦法取回來完璧歸趙。”
趙蒙恩忙說:“謝陛下謝陛下,奴才就是陛下的一條狗,陛下但有驅策,奴才敢不盡忠竭力以報聖恩。”
我滿意地點點頭:“嗯,朕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不會做傻事的。”
“陛下讓奴才說什麽做什麽,奴才就說什麽做什麽,陛下不讓奴才說的做的,奴才絕對不說不做,請陛下放心吧。”
“是啊,效忠主子就奴才唯一的選擇,否則連命都沒有了,還要‘命根子’何用啊?”
“是是是,陛下說的是。”
至此我覺得巫蠱案的事情已經交代清楚了,便問道:“那個馮風的戲班子是從哪兒找來的?”
趙蒙恩見我換了話題,也輕松了許多,忙答道:“回陛下,是鄭大人尋來獻給太上皇的。據奴才所知,鄭大人尋訪了很多戲班子,也有很多戲班子巴結他,但他從沒舉薦給太上皇過。而這個馮風,鄭大人也不知從誰那裏聽說的,前些日子專門去了趟東京洛陽,将他給找了來。看得出太上皇很喜歡啊……”
難怪鄭譯是宇文赟的寵臣,很會投其所好嘛。我點點頭又問:“那王端爲何要起來說那番話啊?”
“哦,陛下,以奴才之見,王大人是爲了提醒太上皇。”
“提醒什麽?”
“陛下您想啊,馮風色藝俱佳,太上皇不久便會命他在大宴群臣時表演,若屆時隻一味誇贊蘭陵王的俊美和才能,恐怕會傷了很多臣子的心啊。”
“爲什麽?”
“王大人說那蘭陵王是‘無後之人’,不隻是在說高肅滿門都遭屠戮,沒有留下子嗣,其實也就是在暗示獨孤信将軍的後嗣很多,他的幾個兒子都在朝中封侯拜将。長子是開府儀同大将軍,次子是河内郡公,三子文侯縣侯,四子義甯縣侯,五子項城縣伯,六子建忠縣伯,除了次子過世,其他均在朝中。再說他的女兒,長女是我大周世宗明帝的皇後,四女是已故唐國公李昞的夫人,七女就是随國公普六茹大人的夫人,天元皇太後的母親啊。這些都是些何等樣人啊?怎可輕易傷害?!”
我恍然大悟,同時才意識到這“獨孤郎”的後代是怎樣一個星光璀璨的群體。楊堅将來建隋稱帝,獨孤伽羅便也是個皇後,再往後李淵建唐稱帝,追封父母爲帝後,那麽獨孤信的四女兒也成了皇後,也就是說他的三個女兒分别嫁給了三個朝代的皇帝。在他孫一輩的人中,有隋炀帝楊廣、唐高祖李淵,還有現在的天元皇後楊麗華……
進一步的感歎就是:政治這玩意真是深奧啊,我還嫩得很,愣沒聽懂王端陳辭的真意。
走出天台大門時,趙蒙恩施禮恭送的同時意味深長地對我說:“陛下召見一下代王吧。”
召見宇文達?他是在提醒我調查巫蠱案,這馮小憐的老公也是一條線索,我點點頭邁上銮轎。
回到正陽宮得知燕駿帶着穆忠已候見多時了,便在書房召見了他們。穆忠是個皮膚黝黑、膀闊腰圓的壯漢,跪下叩頭後就說:“陛下,燕大人已經将事情的原委都跟臣說了,臣叩謝陛下天恩。臣與春蘭本已違反宮禁律令,又爲了逃避責罰而犯下了十惡不赦的大罪,這些日子臣一直寝食難安,越想越害怕,本已決定帶着春蘭逃出宮去,亡命天涯。誰知陛下卻給了我們一條戴罪立功的生路,臣感激涕零……”說到這裏,這個高大的漢子禁不住哭了出來。
“朕将來親政時會改一改這後宮的律令,侍衛和宮女你情我願的,朕就放宮女出宮讓他們完婚。不過現在朕還做不到啊。”
“陛下……陛下的恩德猶如再造,臣肝腦塗地不能報答皇恩呐。從今兒起,臣必當唯陛下之命是從,刀山火海,臣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我滿意地點點頭:“穆忠,隻要你和春蘭協助朕辦好了巫蠱案的事,朕不但能保全你們的性命,還可以想辦法讓太後娘娘同意放春蘭出宮與你完婚!”
穆忠大爲激動,頭磕得咚咚響:“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
“你現在的差事就是給朕看住趙蒙恩,他的一言一行都須留意,稍有異動就速來禀告朕。”
“是,臣一定把這個差事辦好,不負聖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