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滿了水草的亂發下面的那張臉我見過,而且印象深刻,因爲她是巫蠱案中的重要人物——弘聖宮的婢女春蘭。她怎麽會投湖自盡呢?這會兒沒時間思考,救人要緊。我立即捏住了她的鼻子、按住她的下巴、拉開她的嘴巴,深吸了一口氣往她的嘴裏吹進去,然後兩手按住她的胸口,按通常心率的節奏按了幾下。我很懷疑自己能不能救得了她,因爲小皇帝的肺活量和身體力量都還小得可憐,但我還是堅持有條不紊地給她人工呼吸和胸部按壓,并按照一比十五的教科書比例進行,按壓還加上了自己身體的重量。
都不知道做到第幾組了,春蘭還是毫無反應,我幾乎想要放棄了。就在此時,脫力暈厥的小末悠悠醒轉過來,支撐着坐起,見我正在忙活,驚異萬分地問:“呃……主上……您這是在幹什麽?”
我一邊喘着粗氣按壓春蘭的胸口,一邊說:“救她!你,快去,叫人來!”
話音未落,春蘭猛地咳了一聲,原本癱軟的四肢蜷縮了起來,我驚喜萬分,忙叫小末:“把她翻過來,臉朝下!快!!!”
小末趕緊過來幫我把春蘭的身體翻過去變成俯卧,我使勁拍打春蘭的背部,春蘭邊咳邊開始吐,吐了很多水,好一會才吐幹淨了趴在草地上喘息。她喘息了一陣才擡眼看我,原本綿軟無力的身體立刻像接通了高壓電,竟然一下子就跪立起來,驚惶地叫着:“皇上!皇上!……”連叫了幾聲,突然又像拔掉了電源一般頹然倒地,暈了過去。
小末探了探春蘭的鼻息,對我說:“主上,奴才馬上去叫人來。”說着就要走,我立即叫住了他:“她已無礙了,去正陽宮叫自己人來,帶頂小嬌,不要驚動其他人,尤其不要驚動太後太妃她們!”
小末走後,我坐在了春蘭身邊的草地上,這才發覺自己全身已經透濕,自然不是湖水,而是汗水。我抹着臉上的汗,看着春蘭,她渾身衣衫已經破爛不堪,還濕漉漉地緊貼在她的酮體上,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停留在她一起一伏的胸部上。剛才隻想着救人了,根本不記得手按她的**之間是什麽感覺。我自嘲地一笑,視線繼續順着她身體的曲線滑到她的腿部,裸露的腿和腳雖然有美麗的輪廓,但已經被荷葉莖上密布的小刺刮得找不出一寸完好的皮膚,雖隻是皮外傷,卻也看着觸目驚心。
我收回視線,開始思考她爲什麽會尋短見。巫蠱的事情雖然讓她失去了弘聖宮大丫頭的地位,但并沒有被驅逐,她和穆忠的關系也沒有公開,我還承諾将來成全他們,她沒有理由自盡啊。通常隻有那些比較老實笨拙的人才會走這條路,像她這麽伶俐的女孩似乎不至于走投無路吧。無論如何,其中必有原因,直覺認爲似與巫蠱案有關所,以我決定将她秘密帶進正陽宮,查明情由。
很快,我就和春蘭坐在同一頂小嬌裏,從後門進了正陽宮。我将給春蘭治傷并暫時看押的事情安排好後,便急匆匆地梳洗更衣,趕去前殿見楊麗華她們。
來到擺了六個大冰櫃的前殿,我感覺到涼爽了許多,幾步奔到楊、朱、陳、元四人面前,團團一揖,喊道:“參見皇太後、帝太後、陳太妃、元太妃!”
她們正聊着天,沒留神我突然竄了進來,都被吓了一跳,然後一起笑了起來。我一一打量她們,隻見楊麗華穿一襲紫色絲裙,雍容華貴又透着幾分脫俗的飄逸;朱滿月身着淡紅色長裙,使其熟女的身材分外妖娆;陳月儀全身翠綠,顔色最爲跳躍,也使其最具備青春氣息;元樂尚穿着寬松的藕荷色裙裝,由于單薄,我已能清楚地看到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她原本就圓潤的身體更加豐腴了。
楊麗華微笑着把我招到她面前,仔細端詳着我說:“出去兩個月變得又黑又瘦了,滿月姐姐可心疼了吧?”
坐在旁邊的朱滿月卻說:“既然是皇帝,爲國事難免辛勞。黑了瘦了無妨,我看衍兒到是長高長壯了。”
陳月儀放下手裏的西瓜,嬉笑着說:“滿月姐姐這會兒到是說得體面,前些天聽到小皇帝在東郡遇刺消息,都吓得從榻上摔下來了。”
朱滿月聽了面露尴尬,自嘲地笑笑沒有說話,楊麗華馬上帶着訓誡的口吻對陳月儀說:“小皇帝可是滿月姐姐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是母親的,當然爲孩子擔驚受怕。你不是一向豪邁,自稱不讓須眉嗎?據我所知,遇刺的消息傳來時,你的臉也白了,卻是爲何呀?”
元樂尚掩口偷笑,陳月儀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大大咧咧地說:“那天我正好不舒服,臉色差點很正常嘛。得知陛下安然無恙、毫發無傷,我歡喜的程度可不亞于滿月姐姐呀。對了,小皇帝陛下,快給我們講講你是怎麽遇刺的?聽說是在黃河龍船上,很是驚險呢!”
我坐在楊麗華身邊正吃葡萄,見陳月儀要我講遇刺故事,楊、朱、元三人的神情也顯然想聽聽詳情,便吐掉嘴裏的葡萄籽,清清嗓子,拉開說書的架子,眉飛色舞地開講。那四個人都聚精會神地聽着,當我開場白鋪排得差不多了,講道:“龍船平平穩穩地順流而下,行到十裏左右的時候,我正誇獎東郡的官員此行安排得不錯,突然之間……”
陳月儀猛然插嘴道:“突然龍船四周十八根水柱沖天,十八個黑衣刺客騰空而起,個個手握裝滿箭矢的諸葛弩。”
我驚道:“你怎麽知道得那麽清楚?!”
忽然一個人繞過屏風出現在我們面前,正是宇文芳,她和四個太後、太妃一起撫掌大笑。我立刻明白了,宇文芳适才已經把遇刺的經過跟她們講過了,她們在耍我,毫無疑問是宇文芳出鬼點子,陳月儀一力慫恿的結果!我讪笑着看着她們,就見楊麗華笑得直抹眼淚,朱滿月笑得直揉肚子,陳月儀笑得手舞足蹈,元樂尚笑得前仰後合,宇文芳笑得花枝亂顫。
我試圖轉移視線,便故意大聲說:“元太妃,你小心笑岔氣,仔細傷着肚子裏的小寶寶!”
她們一聽此話,果然都立即停止了笑聲,元樂尚下意識地摸着自己的小腹,輕聲說:“多謝陛下關心。”
宇文芳坐下來問道:“陛下,你希望元太妃給你生個弟弟還是妹妹呢?”
我想也沒想就說:“妹妹,要一個比你還漂亮的公主妹妹!”
陳月儀接口問道:“爲什麽不要弟弟呀?”
“已經有兩個弟弟了,卻還沒有妹妹,當然想要個妹妹了。”
陳月儀壞笑着說:“該不是怕元太妃生個弟弟出來奪你皇位吧?”
此話一出,元樂尚臉色大變,驚惶不安地看看楊麗華又看看朱滿月。朱滿月恍若不聞沒有表示,楊麗華卻沉下了臉來,嚴肅地對陳月儀說:“月儀妹妹,你怎麽還是個說話不知冷熱輕重的孩子呢?!這話能随便當玩笑話說嗎?陛下和滿月姐姐到不會介意,但樂尚妹妹恐怕就要被你這随口一句的玩笑話搞得夜不能寐了,你懂嗎?!”
陳月儀也發現自己一不留神踩出界了,低着頭嗫嚅道:“太後娘娘恕罪,我知錯了,我……說話經常不動腦子,隻是随口那麽一說,可……可别當真啊。”
殿内的氣氛因此變得十分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