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思想搞得我如墜五裏霧中,理不出個頭緒,隻好告訴自己:可能曆史進程還在原有的慣性神作書吧用下按老軌道行進,我雖然來了,但我的神作書吧用還微乎其微,不足以影響曆史進程。暫且不要胡思亂想了,繼續關注朝會。
三個輔官謝恩過後,便即調換了座次,尉遲迥保持着微笑從容地有首席退居空着的次席,并請楊堅到首席就坐。楊堅謙謹有禮地稽首,似乎勉爲其難地坐到了首席。我無緣參與朝政,真不知道楊堅是如何深得宇文赟信任的,竟能直接由輔官末席直升首席。
北周的中央機構是六管制,即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府,原天官府長官大冢宰,權力大時總攬六官府,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相當于過去的丞相未來的總理。武帝宇文邕年幼時,晉王宇文護就是這樣大權集于一身的大冢宰。武帝隐忍多年誅殺宇文護後奪權親政,任命齊王宇文憲爲大冢宰,卻沒有再授予天官統管六府的權力。宇文赟即位後誅殺齊王,任命自己的堂兄明帝之子酆王宇文貞爲大冢宰,也沒有賦予總管之權。宇文邕雄才大略,親理軍政大事,自然不需要一個丞相一樣的人物來分權,而宇文赟貪圖享樂又才智平庸,他既害怕權臣架空自己,又需要有人爲他分擔繁重的朝務,便想除了四輔官的辦法。在我看來四輔官的設置非常類似明朝的内閣、清朝的軍機處,一個丞相分給幾個人擔當,可以相互制約,皇帝才能又偷懶又睡得安穩了。
楊堅身兼大司馬,執掌夏官府,恰恰這個夏官府又極其特殊。其特殊就在于北周六官府并不完全等同于後來的六部,地官府相當于戶部,春官府相當于禮部,秋官府相當于刑部,冬官府相當于工部,而天官府卻像内務府,那麽兵部和吏部兩大職權就集中于夏官府。天下兵權和官員任免都歸大司馬統管,現在這個大司馬又坐上了首輔的位子,則隐然便是大半個丞相了,雖無總攬六官府的特權,其實已經即軍政大權于一身,思之令人心驚。所以我看到酆王宇文貞的臉色比畢王宇文賢的還要難看,不少大臣也在竊竊私語。
趙蒙恩宣布朝會進入第二個議程,宇文赟先做了一些說明,說白了就是先定個調子再讨論。他的大意是刺客明白無誤地招供了是齊王餘黨,但并未供出那些人是謀刺案的同黨,刺客均死,線索已斷。經明查暗訪,東郡太守餘志傑與齊王私交甚厚,與刺客暗中勾連,在黃河設伏,企圖行刺二帝,還肩頭中箭上演苦肉計。因此黃河龍船謀刺案首犯乃是餘志傑,罪不容誅。而餘志傑自知必死,打死也不招供,齊王舊部中也無人主動投案或舉報,故而上次獵場謀刺案至今尚未查到首犯及同夥。即便如此,也不可不了了之,否則隐患依舊,大周社稷不安。
嘿嘿,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餘志傑腦子進水啦?進的還是黃河水。他參與策劃黃河行刺,還不如直接利用接近我的機會暴起行兇呢,反正都是找死嘛,他自己直接當刺客的成功率要高得多了。我心中暗笑,聽宇文赟繼續說。
宇文赟飲了一口茶,最後說:“天意本欲徹底清查齊王餘黨,以除後患,然則你們的皇上正陽帝寬仁爲懷,認爲牽連過寬人人自危有害朝局,查無實據不教而誅有悖法理。他一再勸天從輕發落,給那些隻記私仇罔顧大義的臣子們一個感恩戴德悔過自新的機會。天決意成全他的寬仁之心,今日就請衆卿議一議如何處置吧,就不要再提什麽全面清查、大興牢獄的建議了,要給出一個可以懲前毖後的妥善之策來。過去齊王曆任骠騎大将軍、大将軍、益州總管、雍州牧、大冢宰等職,在他手下任過職的官員不計其數,在場很多人都在其列,不必草木皆兵人人自危,盡可發表意見,方顯忠心。”
宇文赟的話說完了,殿内一片死寂,發表如何處置齊王餘黨的建議,可是得罪人的事,何況不少齊王舊部或好友此刻就在殿内。不知道這種問計于群臣的辦法是誰給宇文赟出的。
一時間冷場了,我還以爲鄭譯又會第一個站出來替宇文赟引導輿論,誰知卻是酆王宇文貞最先說了話:“啓奏天元大皇帝陛下、皇帝陛下,臣有一事不明,這所謂齊王餘黨到底有沒有個準确的定義啊?如果群臣不明其意,不知所指,恐怕無法讨論處置之事。”
即便我不知道宇文貞的生母是誰,也不會把他當成明帝皇後所生,明帝宇文毓的皇後是獨孤信的長女獨孤明敬,隻需從獨孤信的一表人才便可斷定,他不會有那麽醜的外孫。宇文貞是我見過的王爺中最醜的一個,面皮黑黃,鼻孔朝天,大腹便便。他說話時嘴一歪一歪的,樣子更加目不忍睹。不過他那毫無懼色的态度到是令人欽佩,我料定:他恐怕不是就事說事那麽簡單,大有借題發揮的嫌疑。
他的話立即引起一陣竊竊私語,似乎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畢王宇文賢更是直接站出來附和。由于剛才未能入職四輔官的打擊,使他這個一向不敢有所違拗的王爺也旗幟鮮明地支持對宇文赟的質疑,何況他和酆王還同爲明帝之子,自然站到了同一陣線。
司馬泳曾跟分析過五位長輩王爺與這些年輕王爺之間的關系。以畢王、酆王、漢王等爲首年輕王爺們之所以沒有阻止五王封國遣歸,就是因爲他們也想搬掉壓在頭上的這五座大山,變成朝廷的中堅力量。五王被擠走了,他們便滿心以爲輪到他們掌權了,而今日之局面顯然讓他們始料不及。楊堅一躍成爲首輔,年輕王爺無一進入輔臣行列,更重要的是楊堅乃漢臣,鮮卑人的北周第一次由漢人充任百官之首,我相信這個信号讓年輕的王爺們在失意的同時還感覺到了危險,他們一定後悔和宇文赟合力擠走了五王,此時就不能不出頭爲齊王餘黨鳴不平了。
宇文赟的臉色很難看,但沒有說話,他需要有人替他說話。
鄭譯不失時機地出場了,他說:“酆王所言不無道理,齊王餘黨之說似乎過于籠統。臣以爲可以做一個相對清晰的界定:至今同情齊王,與餘志傑有私交,且現居朝廷要職者。查得出犯罪證據的自然依律嚴懲,查無實證的也應予以相應懲戒,方可懲前毖後。”
一向彪悍粗犷的漢王宇文贊呼的站了起來,叫道:“鳥!鄭譯你以爲本王不知道嗎?殺齊王、逐五王、扶随公都是他媽的你這個畜牲的主意!因爲你是漢臣,你和普六茹堅就是穿連裆褲的,現在還要懲戒什麽齊王餘黨,下一步就該清除我們這些小王爺了吧?!”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直接說到了實質問題上,空氣立刻緊張起來。宇文赟在龍案上猛拍一掌,臉色鐵青地喝道:“放肆!你分明是在指桑罵槐,想造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