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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爸爸是我的叔父，而我的小姨是你的遠房表姐，我姑媽在織毛衣時和你三哥談笑之間将你我指腹爲婚，豈料你父親姓王住在我家隔壁，再加上産房抱錯嬰兒，從此你我相隔天涯……等等，那我管你叫什麽？容我捋捋。”

李素聽罷怔了怔，随即掩嘴輕笑：“真蠢，我才不是你同父異母失散多年的妹妹呢。上班期間嗑這麽嗨，不怕被開除嗎？”

你的腦子好像終于清楚過來了。好像作了一場非常漫長的夢，你進入了某個科幻的世界裏，還參與了戰争。

“怕啊，……不，本來是不怕的。”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既然你知道我是誰，也聽說過我的名号，應該知道「岚龍房地産有限公司」，甚至整個「岚龍集團」業績最好的員工是誰吧，嘿嘿。”

你，

名叫「鄭孝恩」，在這家房地産公司上班，連續四年憑實力奪冠，是相當優秀而且嚣張的業務員。所謂的嚣張倒也不是到處耍牛氣或打臉，主要是願意上班就上班，願意不打卡就不打卡，從來不按公司的任何制度執行包括區區的「每個員工必須着公司統一工裝上班」。由于特立獨行過于紮眼，很多人都想找機會除掉你──開除你的借口多的是，然而，你的業績實在太好、太好了。

本來應該能順利五年奪冠的，但是前幾天出了一檔子時，價值四百萬的别墅眼看非要退貨。這不是要搞事，而是要搞你的飯碗，這别墅若真的被退，保不齊你會遭到開除。雖然大家都流行跳槽跳着玩，但這裏有你不願離開的信念！

信念就是看到那些對你紅眼的家夥暗暗咬牙卻那你無可奈何這件事，莫名愉快。

你想起來了，

找李素是有正事的。

“醒了？”

“我沒嗑藥，我是從一位老哥那裏聽說第十六樓還藏着一個「翻盤部」，專門解決公司相關的棘手問題。”于是你把巨額别墅馬上要被退貨這件事說給李素聽，然後補充道，“據說你很有手段。我丢了桂冠事小，公司損失是大。”

李素摸着下巴想了想，随即開始收拾自己的手包：“什麽人啊，非要退貨？”

“我朋友，一個土豪，富少。本來買個别墅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但……”你頓了頓，嘴角抽了抽，“我昨天去看過了，鬧鬼。”

李素聽罷一怔，但她并沒有說不信，隻是陷入了沉默。這女的比較年輕，做事風格也比較幹練，一語不發的跟着你下樓，說先去趟别墅看看再說。

别墅鬧鬼，所以退貨。這種扯淡的事情正常途徑根本不可能有人幫你，而你也不會抓鬼。現在都什麽時代了，一個九零後的富二代居然也相信有鬼，本來你在親眼見到之前也是不信的。

李素走到自己的捷達旁邊，看着你打開法拉利的車門有點驚訝。你招呼她上車，她說也好，坐上車之後還是難掩詫異，不由問憑你的工資怎麽會買得起這種車？

“他的車，我這不是爲了他别墅的事來回跑嗎？我就把自己的奔馳放下了，還是他的快。”

“……那他？”

“說是鬧心，開着柯尼塞格去玩了。”

轉眼之間，你們到達風景相對好些的城區，郁郁蔥蔥裏藏着一棟帶着泳池的二層别墅。你走下車，在門口刷了一下臉，打開了房門。

李素環視周圍，問道：“難怪你的業績全集團第一了。”

“和土豪做朋友沒有壞處的。”你把牛仔帽扔在沙發上，指着一樓大廳地闆上扔着的電腦屏幕說道：“呐，鬼。”

一個電腦屏幕而已，沒有機箱鼠标鍵盤，甚至沒有連接電源。然而屏幕居然亮着，裏面隻有唯一的圖案──旋轉的如星雲般的螺旋，惟妙惟肖，仿佛能把看者的靈魂都吸入般。沒有接通電源居然會有畫面，确實詭異。

李素單手扶着短裙，蹲下，圍着屏幕反複觀察。

良久，她問道：“你不是應該找道士或和尚嗎？爲什麽找我？”

“這别墅的主人不信那一套，不讓找。其實我也偷偷找過道士了，但……”你搖頭聳肩。“李素部長，其實我早就聽說過你的事情了，在集團裏根本就是個活生生的傳聞。”

哦？──李素擡頭對你微笑。

你伸出三個手指頭挨個掰了下去：“五年前公司面臨破産，老總夫人被卷入賄賂政府官員的事件遭到拘禁，各項資金周轉不利，毫不誇張的說，當時半年裏光是工人砸門砸桌子就發生了四起，整個「岚龍房地産有限公司」都是靠政府和銀行的貸款湊合喘氣。”

“銀行是怕一下子有太多失業者會很麻煩。”

“據說是李部長擺平的。當時，你還是老總身邊的一個小秘書。”

李素笑而不語。

“去年，我們和同行公司搶人，不僅政府的官員被他們挖走了三人，連我們的三個主管連帶足足十一個部下全都被挖走了。雖然說不上滅頂之災但也是重大危機。聽說，也是你搞定的。”

李素笑得更厲害了。

“笑什麽？我說錯了？”

“我何德何能，謠傳罷了。”

你哈哈大笑：“行，那麽幾個月前你把釘子戶勸走，這總是真的吧？有人把照片傳到朋友圈了。某個老大哥說你可邪乎了，什麽問題都能擺平，尤其擅長起死回生，所以叫「翻盤部」。”

李素站起身，從包裏掏出一根筆，松手。筆掉進了屏幕裏消失不見，因爲會把靠近的東西全都吸進去，所以說是鬧鬼。若是不依靠電源就能啓動顯示屏，反而是好事才對。

她抱起屏幕，走向泳池，扔了進去。水花濺，屏幕照亮不誤。

“給。”你遞給李素一個大魚抄，扔泳池這種辦法當然試過，但不管用。随後你又遞給李素一個榔頭。當然，你也砸過，而且不止一個。

如果砸碎屏幕就能解決問題，那這件事就不是「别墅鬧鬼」而是「屏幕鬧鬼」，也就不是别墅退貨，而是電腦退貨了。

問題就在這裏，你已經給李素準備好了五十多台三十七寸電腦屏幕和五台七十寸電視，她可以盡情砸，盡情試。畢竟退别墅根本不是錢的問題，而是這個富少覺得心裏别扭。

李素把手裏的錘子扔到一旁：“如果你試過了，你說吧，我信。”

“除非這座别墅一台屏幕都沒有，否則定會有一台屏幕出現漩渦圖案，然後将任何東西都吸進去。如果你砸碎一台屏幕，第二台就會緊接着鬧鬼，直至全部砸光。”

李素望向躲在一旁的電視們。

詭異的就在這裏了。電腦屏幕會，但電視不會，其實電子原理都差不多啊。

不管如何，這麽大的别墅又是富少使用，不可能不安裝電腦，據說他玩吃雞水平還不錯。有電腦，就有屏幕，有屏幕就會鬧鬼把一切都吸進去。

李素不說話了。

也不能這麽耗着，你解釋道：“我那朋友最初還挺高興的，他以爲自己要成爲主角了，馬上要穿越到異界。然而，在這裏他什麽都不缺，所以也沒那麽迫切的去尋找未知的刺激。他開始是謹慎的試了試……”

“扔了什麽進去？”

“垃圾、空易拉罐、然後各種高級料理、金條甚至一把黑市買來玩的手槍。扔進去了，什麽反應都沒有，就跟黑洞似的。他擔心這其實不是小說上流行的穿越，而是鬧鬼了，最後扔了一隻兔子進去。”

果然是扔活物進去了，李素對此一點都不驚訝。

其實你也不驚訝。

你撒謊了。

富少真正的意思是「不行就退貨」。其實你急着去找所謂的翻盤部的素未謀面的女子，是真的束手無措而且情況緊急！别墅退款其實問題不大，你和他的關系很好，勸一勸就能過去；開除也問題不大，以你的本事不是你怕開除，而是公司擔心你跳槽；根本不是房的問題。

而是生命！

昨天富少扔了一隻兔子進去，你最初沒在意。但他！竟然立刻牽了一匹純血統的賽馬來，要把馬也扔進去！

你巧妙的拖延住了。

不是兔子的問題，也不是馬的問題，而是這個富少已經認定要麽就是穿越要麽就是魔界求活祭，他已經失去了正常神志，打定主意把馬扔進去，若還沒反應就扔人！──就是今天開豪車出去一起玩的那個美女……她馬上就是被好奇心折磨失去理性的富少手下的第一個犧牲者，然後就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大家都不傻，誰也不會等到事态變得不可挽回才做些什麽。

所以你找了道士，卻不指望除魔。這是其他問題。

李素望向别墅後方，好像注意到了，那裏拴着一匹馬。她的表情、眼神似乎都在向你傳達一種意圖，她已經推測到了，兔子之後不久便是活生生的人。

豈料李素一本正經的望着你，說道：“扔馬進去吧。”

“啥？那特麽是個活生生的生命！”

“總比人類的命值錢吧。”李素抱着雙臂歪着身子盯着你，“我需要親眼看看活物吸進去的情景，才好想辦法。”

你大手一揮：“扯淡！你從哪裏來的自信，人的生命比馬的生命更高貴？蟲子我就不說了，但哺乳動物之類的顯然易見都是同等的生命吧！”

李素怔住了。她始終以爲你是個棘手的明星員工，沒想到會說出這番話來，好像和放蕩不羁的畫風不搭。

她想了想，找到來一大捆繩子。現成的繩子，大概是富少計劃用來捆住美女扔進屏幕裏的吧。

世事難料，

如果是别人遇到了疑似是穿越入口的屏幕，或許會因爲好奇心跳進去試一試，畢竟最近穿越故事滿天飛，但偏偏讓這個什麽都不缺的富少撞見了。他很謹慎，因爲不必冒險到異界裏去尋找任何事物，無論是力量、金錢還是女人甚至是快樂和刺激他都已經有了，這個風險很不值得。

他需要拿大量的活物做實驗，确保安全，才會去穿越，并且攜帶各種武器、電器、金條、保镖和書籍，組團進去，不征服異世界豈不是白去。硬要說現實裏缺什麽，就差征服世界了。

你低頭看着李素把繩子系在自己腰上，然後又綁在馬的缰繩上，不禁問道：“李部長，你這是？”

“馬，必須試，但我并沒有說馬的生命卑賤。我會拽着它。”

看起來并不可靠的身材，也不會有多大力氣吧……但李素眼裏透露着堅定。

從始至終，李素的眼眸中沒有半點動搖，那是一種自信到足以膨脹的人才會有的眼神。她來别墅之前已經堅信自己能搞定這件事，哪怕看到了鬧鬼屏幕，依然如此深信不疑。

和你想的差不多。

選擇權是給具有力量的人準備的奢侈物，但對于平頭老百姓，其實更多的時候是迫不得已。除了把馬扔進去，其實也沒什麽好辦法了，繼續扔兔子或活人沒多大區别。馬，已經準備好了。

你把繩子奪過來，綁在自己的腰上。

李素眨着眼望着你，很意外。

“我是男的，力氣大點，而且這馬脾氣也不太好，我騎過它，它認識我。”

“這不是你的工作，而是……”

“你的工作是注意觀察，想辦法。”這瞬間你心中掠過一絲後悔，但更多是熱血亂沖。

有别的辦法嗎？有，但都不太适合。委實講，你心底也隐約在想，這會不會是異世界的穿越入口，或許你也可以進去潇灑一番……不過聽說異界穿越當天就慘死的故事也不少，比如當地語言不同或者異界文明過度發達啥的。相比起來，你現在的生活還不錯。

除了缺個稱心如意的女朋友。

馬，

不可能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它來回的稍微躲着蹄子，在晃來晃去，或許是因爲不小心，亦或許是看到了屏幕裏的旋轉漩渦被吸引過去，你還沒準備好──其實本來還拿打算繩子另一端拴在柱子上的！──馬在你和李素說話之際，擅自把前蹄伸進了屏幕裏！

馬唰就被吸了進去，比掉進流沙要快多了，也比電影上車輛被龍卷風吸入塊多了，甚至比沖馬桶更快。你感覺腰上被拽了一下随即雙腳騰空，回頭看去，隻剩一條馬尾和兩條後蹄露在屏幕外面了！詭異，那麽大的馬身居然沒被屏幕卡住。

做夢也沒想到，你在這個世界上說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會是“卧……”，連個槽都沒來得及。

最後你看到李素飛快抓住地上的繩子，也就是原本打算去栓在柱子上的另一端。她雙手緊握，大概是打算憑弱女子的力氣把你和一匹馬拽回來吧。

雖然心意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