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良蔫蔫的，斜眼看着馮铮铮。“你問他吧，他說走之前，最後再見你一面。”

龐昭看向悶悶的坐在沙發上的孩子，他化出來的身影一直有點虛，比趙偉才那個差多了。“怎麽了，還有什麽放心不下嗎？”

馮铮铮看了一眼龐昭的屋子，他沒住過這樣的屋子，但在電視中看到過，他不會形容，簡單的覺得，有錢人住的都是這個樣子的。“哥哥，你有很多錢對吧？”

龐昭想了想，謙虛道：“也沒有很多，哥哥還沒有工作，學生沒有很多錢。”

“哥哥，你給我爸爸的錢不要拿回去好不好？我爺爺和爸爸真的很窮。”

“不會啊，他們都給了醫院，我也要不回來啊，不會去要的。”

龐昭感慨，這孩子真孝順。死了都惦記着家裏長輩。

“何良叔叔說……”

“叫他哥哥吧，他也就看起來顯老，其實沒多大。”

龐昭一點虧不吃，一個哥哥，一個叔叔，矮了一輩啊。雖說何良的真實年紀，當他老祖宗都綽綽有餘。

“何良哥哥說，你給的那些錢不是他們應得的，拿了會倒黴。我想他們好過一點，不要倒黴。不如我還你吧，我沒有錢，用别的換。”

龐昭第一反應要拒絕，他要錢嗎，不是！他要的是回報的好運氣！可是他又沒辦法拒絕這樣一個孩子。

“你也什麽都沒有啊，拿什麽還？”龐昭笑着問。

“何良哥哥說我有，可是我不知道是什麽。”馮铮铮咬着嘴唇。

龐昭也不是非要不可，他還不至于去掠奪一個孩子的東西。但他不知道怎麽去跟決定這種事的人或者機構去說。隻能無奈的看向何良。“這個可以嗎？”

何良的神色有些古怪，好像憋着要去廁所又礙于領導在場不敢動。就那麽盯着龐昭好一會兒，不陰不陽吐口道：“他雖然弱，但年紀小，本源魂力純正，可以給你一些抵消他家人的孽債。”

“跟趙偉才那個一樣嗎？”龐昭對這些不太懂，畢竟他不是鬼。

“來路不一樣，效用差不多。”何良簡直不知該對他的狗屎運發表何種見解，他做了幾百年鬼差，收獲到的魂力念力也不少，可從沒有像這位，也就送了兩個，就都有好處拿！

龐昭猶豫了下，獲得更多“超能力”自然好，可是，他現在更想要好運氣啊。罷了，孩子這麽可憐，就勉爲其難答應吧。他點了點頭。

何良看他糾結的神色，很想翻幾個白眼。

馮铮铮則很高興，一個勁兒的說：“謝謝哥哥，謝謝你幫我爸爸，還有爺爺奶奶。”

“走吧。”何良一揮手，一個“台風眼”出現，馮铮铮的身軀化成淡淡的黑色給吸了進去。

房間裏又一次變成冰窖，龐昭哆哆嗦嗦的打開所有窗戶，讓外面的暖空氣進來的快一些。

何良坐着發呆，龐昭緩過一口氣問道：“你怎麽蔫了，嫉妒啊？”

“你不奇怪嗎，他剛剛感謝你的時候，少說了一個人。”

龐昭想了想：“對啊，他沒說媽媽，按理說，孩子跟媽最親啊！”

何良歎口氣，活了幾十年，又做了幾百年的鬼，什麽事沒見過！可他生前是個心軟的書生，感想總是比尋常人多些。

“他媽媽也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消息，跑到醫院來搗亂，說不把錢分她一半，她就不簽字。親生母親攔着，醫院和殡儀館都不好做事啊。”

龐昭一聽就來氣：“這什麽女人啊，孩子入土爲安也要攔着！”

“爲了錢啊。”

馮铮铮的遺體剛從太平間拉出來，馮大全打開屍體單最後看一眼兒子。隻是身體的一部分已經被碾壓過，即便親生父親也無法直視。掩着臉讓醫院人員重新包裹起來。

馮铮铮由何良陪着一直在旁邊看着，并沒有等來期盼許久的最後一個擁抱。何良隻好安慰道：“你爸爸太傷心了。”

不抱就不抱吧，隻要爸爸把自己接回家就好。

奶奶也來了，一直抹着眼淚。馮铮铮到底是怎麽死的，老伴不說她已經猜到了，隻恨自己命苦啊，爲什麽就沒攢下一份可以救命的家當，留下的眼淚一半是心疼一般是悔恨。

然而屍體剛剛送上車，人還沒走，馮大全老婆就來了，還帶來了娘家一群兄弟，哭着喊着不能燒了兒子，撒潑打滾鬧的醫院門口熱鬧的賽過菜市場。還是她一個哥哥點明馮大全，他們什麽都知道了，好處不能都讓他們落下，铮铮媽要分一半。

馮大全當然不肯，雙方就僵持下來了。人已經送出了太平間，醫院好容易脫身才不肯蹚渾水，調解了一會兒不管用，把門一關都回去，隻剩下馮家一群人在街上鬧個沒完。司機好心提醒，耽擱時間長了，孩子的身體會變壞，根本沒人聽他的。

馮铮铮不出聲，默默看着。鬼魂沒有眼淚，不然早已淚流成河了吧。

铮铮媽從一露面開始，隻顧着鬧，隻顧着吵架，要錢，自己的兒子看都不看一眼。何良實在看不下去了，手指一點，铮铮媽突然白眼一翻，暈厥過去。她的娘家人顧不上鬧事，趕緊擡着人去前面門診，馮大全等人這才能離開。

直到小小的骨灰盒終于帶回了馮家，馮铮铮終于算是魂歸故裏。結束了半年多的飄零，那種隻有自己家能給的安定的感覺是不可替代的，鬼跟人差不多有些也是相通的，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馮铮铮可以安心的回歸地府了。對母親的氣惱還沒有消除，所以便沒有提及。

龐昭心情也很壓抑，不過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那兩萬要不我還是給了他們吧。”說好的取走骨灰時給付的尾款，一開始兩人就沒打算給，現在龐昭改主意了。

“你給了，他們還要倒黴。”馮铮铮付出的魂力隻是三萬塊的價值。

龐昭：“好人不能随便做啊。”

數天以後無人前往取走馮铮铮的骨灰，馮大全打了半天預留的電話号碼也打不通，倒是也懷疑過是不是騙子。可是三萬塊錢确實是給他了，哪有這樣的騙子，騙他們什麽？

他想不明白，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隻好安葬在附近的墓地裏，他爺爺墳頭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