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瞬間,龐昭本能的睜開了眼睛。上方是從林間枝葉中透過來的些許陽光,并不刺眼。身下卻疙疙瘩瘩,很是不平整。随手觸碰到的東西,也像樹枝一樣。
何良的喊聲傳過來,他聽話的緊閉雙眼,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感覺。若是尋常東西何良不會這般小心謹慎提醒他。所以……
何良過去拽着他的手,扶着他站起來,這才說道:“你可以看了。”
眼睛适應這坑裏昏暗的光線後,龐昭倒吸一口涼氣!還好他已經站了起來,遠離那些東西。肚裏食物已經開始瘋狂翻滾想要上湧,若方才直接看到自己躺在一堆骸骨上面,怕是會暈過去吧!
這下面密密麻麻的一層全都是人體骨骼。應該是死了很長時間,皮肉早已腐朽,風化,連同衣服都已經沒了。隻剩下黑色的污物附着在骨骼表面上。
這些骸骨大都破碎不堪,一個頭骨上面有一個弧形的孔洞,極有可能是彈孔。
龐昭好不容易安撫下反胃的感覺,問何良:“你看看,這都什麽人啊?”
何良感知一番:“死了至少幾十年了,怎麽辨認身份?這附近也沒有藏匿的鬼魂,問都沒得問。”
龐昭歪頭瞅他一眼,指着角落有些昏暗的地方:“你看那裏。”
角落裏一物,灰塵掩蓋不了原本的形狀,很明顯的一個喇叭。
旁邊是碎成一段段的手骨。
真是敬業啊,死了被抛屍都沒有放開自己的喇叭。
龐昭心裏湧起一些敬意。
何良後知後覺道:“原來那被屠殺的送親隊伍被扔到這裏了。”
龐昭想走進一些看仔細點,可一邁步,腳下的碎骨就“噼啪”作響。死去時間太久,骨骼酥脆的一踩就斷。
他不好意思動了。畢竟是人類的遺骨。
何良飄過去看了看,伸出手指着看得到的顱骨數數。有整的有碎了的,加在一起,已經超過了二十個。
龐昭神色凝重起來:“不對,送嫁隊伍十一人,劫匪五個。這裏這麽多屍骨,除了他們還有别人!”
何良:“如果是交戰的話,死的人應該遠遠大于這個數,而且通常,他們會好生安葬戰死軍士的遺體。”
“也就是說,後來又有人死了被抛屍在這裏。”
“而且不止一次。”
龐昭汗毛豎了起來:“這地方這麽偏僻,誰這麽變态,是人是鬼?”
何良上下左右仔細打量,說道:“這不是天然的,可能是個捕獸陷阱,口小肚子大,掉進來就出不去。被人抛屍之後,怕是獵人也不敢用了,便廢棄了。”
“然後又有人發現了這裏?”龐昭看着一地骸骨全身持續發冷,偏吊墜隻是溫的,“我們怎麽辦,要報警嗎?”
“報不報沒什麽用,時間太久遠了,最多給他們重新掩埋,公安局未必願意接這樣的案子,考古也沒什麽價值。”何良倒是什麽都知道。“不過也該放個警示牌,防止什麽人再不長眼掉下來。”
龐昭不服氣:“我剛剛明明感覺到有東西了,隻顧着追沒注意腳下這才掉下來。哪知道現在又沒了。”
“我沒有說你,我說的是後面跟着的。”何良飄出去半截身子又回來,“那女生跟着過來了,你别出聲,我把她引到别處去。這麽多骨頭,别吓壞人家。”
“吓壞也活該,好奇害死貓!”龐昭不高興,這麽狼狽的時候還是不要給人看到比較好,雖說那女生跟他素不相識。
何良随手一指,另一個方向樹葉晃動起來,女生馬上調轉方向過去了。
龐昭:“這裏沒有線索了,你想辦法把我弄出去吧!”
“誰說沒線索?”何良晃晃悠悠飄下來,“仔細想想,方才許長天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龐昭馬上開始回憶,除了一臉傻笑,似乎也沒什麽異常。笑的那麽開懷,撿到寶了?
腦中靈光一閃,龐昭“呀”的叫一聲,“我想起來了,他的雙手交疊在身前,好像握着什麽東西!”
何良微微笑着:“那麽你看清楚是什麽了嗎?”
龐昭搖頭:“當時隻顧着聽他心跳,沒注意那個。你知道就快說呗,賣什麽關子。”
“不是賣關子,是爲了讓你長長記性,給你加深點印象!他的魂丢了,但平白無故的,鬼也不能強行給他抽出來,必要拿東西換!常用的做法就是拿他們的東西故意丢在地上等人撿,有人撿了,在鬼看來就算是答應了交換,再勾人魂就合情合理了。”
“果然是鬼道理,撿了再扔了算不算?”
“不行,隻要撿了就算是給賴上了。”
“這也算釣魚吧,那魚餌是什麽,你看清了嗎?”
“一塊舊懷表。”
“不會是新娘舅舅給劫匪頭子那塊吧?”龐昭驚訝的很,這其中有什麽詭異之處嗎?
何良點頭:“我也是這麽看的。”
“送嫁的那些鬼執着于找到新娘換自己的命,這些劫匪又執着什麽?還是說此地有什麽特殊,讓他們死後都沒有魂歸地府?”
“你的進步還是看得見的。”何良終于贊他一句,他也想到了些别的。
這地方不是什麽風水寶地,但也絕不是能夠凝聚陰煞之氣的天然大兇之地,十幾個魂魄都滞留人間,必有因由!
龐昭使了個瞬移,人一晃便出現在上面了。看看左右青翠的樹葉,還有絲絲照到身上和暖的日光,感覺像是從地府一步邁回人間。
趕緊着大口呼吸幾次,過濾掉在坑裏吸進去的有些發黴腐朽的奇怪氣味。
何良飄過來:“我有個想法,晚上你把吊墜摘了,到處逛一逛,說不定就碰上了呢。”
龐昭:“我們一定要引蛇出洞嗎,主動出擊不好嗎,你是鬼監,這地方歸你管,你去找他們啊!找出賊窩,直搗黃龍,我給你加油助威!”
“你見過幾個罪犯是自首的?還不是要警察找了人證找物證,要麽就是便衣潛伏,甚至卧底進賊窩?正面人物不好做啊!”何良拍拍他的肩膀,話說的苦口婆心:“聽話,我畢竟跟你不一樣,不然我甯願親自上陣也不想将你置于險地啊。”
“這個吊墜的繩子很結實啊,上次我脖子都快給勒斷了,它都沒斷。”龐昭無奈解下吊墜,交給何良。
“這都是有靈性的神物,認主的。給人搶了也沒法用。”何良接在手中一晃,吊墜便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