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話的語氣，柔柔的，帶着些哀怨愁緒，一聲歎息百轉千回，這是個有故事的人。
朱顔左看右看，最後看向龐昭。
龐昭一拍腦門，他似乎忘記了一些事情。金三兒那幾個家夥在做什麽，爲什麽沒有控制住這個“新人”！
“你又招惹了些什麽東西？”
“姑娘慎言，奴家不是東西。”
龐昭：“閉嘴。”
他突然想到一事，看向朱顔一本正經：“你爲什麽能聽到她說話？”
朱顔愣了一愣：“我不應該聽到嗎？不過龐昭，你經常帶這些奇怪的‘人’，真的沒有什麽事嗎？要不要去寺廟裏面拜一拜？”
“寺廟裏的人來拜一拜公子還差不多。”那個聲音又開腔了。
朱顔樂了：“沒想到你這麽厲害，都有粉絲了……”
此時樓道裏傳來腳步聲，龐昭趁朱顔不備，硬是擠進房間随手把門關上。
朱顔給他撞的一歪，還好沒有倒地。怨念深重的瞪了他一眼：“既然來了，就幫我看看這屋子幹淨了沒有。”
龐昭嘻嘻一笑，果然啊，該出手時就得出手。
屋子不大，走兩步就看遍了。“沒事兒，可以住。但是你真的不怕嗎，還是在找鬼故事的感覺？”
“什麽鬼故事，我寫的古代言情故事好不好，随口忽悠她們的。但是你這個，什麽情況？聽口音語氣，有點奇怪啊。還公子，姑娘的，穿越過來的？”
“水裏撈出來的，還沒有問。”
“水鬼？”朱顔免不了好奇，在安全無虞的情況下，好奇心是人類天性。就比如野生動物園，隻要躲在車裏，距離獅子老虎一米之内也是可以接受的。
“這個，好吧，你退後一點。”龐昭擋在朱顔前面，放出背着馮建收進去的“水鬼”。
一團煙霧從吊墜中溢出，很快凝聚出一個人形。她身着寬袍大袖的漢服，頭發披散在後，幾乎長到腳踝。對着龐昭兩人屈膝一禮：“公子，姑娘，有禮了。”
朱顔緊張的掐着龐昭肩膀：“這真的是鬼，哪個朝代的？”
女鬼：“奴家名喚如姬，慶曆四年生人。”
兩人對視一眼，古董級的鬼。
朱顔：“不是說落水的鬼會找替身投胎嗎，你等了一千多年也沒等到有人落水？”
“非也，奴家原本也是渾渾噩噩不知身在何處，不知哪一日突然得仙人點化恢複了生前神智，便不忍害人性命，一直留在水中。有時會随船隻遊蕩去别處，不知何時來到這帝都，細細想來也好多年了，唉……”
朱顔似乎突然來了興緻：“你恢複了生前神智，那時候發生的事你都記得？”
龐昭心裏一跳，擋在兩人之間：“你想幹嘛，人家還是個鬼？”
朱顔笑：“我能幹嘛，咨詢點事兒。我不是寫故事嗎，時代背景，風土人情，交往禮儀那些查資料太費時間，幫幫忙吧。”
龐昭眨眨眼：“你真敢想，求人求到鬼頭上來了！”
“我這不是在求你嗎？”朱顔谄笑。
“呵呵，真是風水輪流轉，不是堵着門口不讓我進的時候了。”龐昭昂首闊步走兩步，坐在她電腦桌前。
“我有什麽好處？”
朱顔還沒說話，如姬以袖掩面笑了起來：“公子，你這樣是很難俘獲姑娘芳心的。”
龐昭嘿嘿一樂：“不會以身相許吧，我還沒有準備好？”
朱顔眯起眼睛：“半夜私闖民宅，信不信我報警？”
“随便，我正好認識個公安，還是隊長，我幫你打電話？”
如姬憂心忡忡：“公子，姑娘是要哄的，這樣可不行啊！”
朱顔想了想：“這樣吧，萬一我這個能拍出來，編劇那裏加你一個名字。”
逗一逗也就夠了，龐昭還不想把她惹毛。“至于這麽認真嗎，現在的電視劇大都胡編亂造。”
“所以我才更要認真，免得被你這樣的人噴！”
她眼神中的堅持，讓龐昭不忍心拒絕。“你不過還在實習，寫的再好别人也不會承認是你的能力。說不定還會扯出你和蘇老師的關系，你說不清的！”
“什麽都顧忌就什麽也不要做了。”
“行，行，誰叫我欠了你。不過她的來曆我還沒有搞清楚。”
“你現在問清楚不就行了。”
如姬識趣的後退兩步一低頭：“奴家本是教坊司中一歌姬，後有幸結識檀郎，自以爲終身有靠。不想終歸芳心錯付，心如死灰便投了河。”
朱顔：“你這般輕描淡寫便說了出來，想來這麽多年過去，已經想開了，不再記挂了吧。爲什麽沒有去投胎而是一直待在河裏？”
如姬淡淡一笑，神情略有些羞澀：“不瞞兩位，奴家還在等。那位點化了奴家的神仙，奴家尚未向他道謝。”
“爲了道謝，等了大幾百年？”龐昭無法理解，古人重諾如斯？
朱顔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隻是道謝？”
“隻爲道謝。”如姬還算坦蕩，目光沒有躲閃，“奴家恢複之時，隻感懷遇人不淑，心如死灰。神仙即給了奴家繼續存留于世的機會，奴家自當珍惜。這千百年過去，萬事皆可看淡，點化之恩，萬不敢忘。”
朱顔：“你一直潛伏于水中，有沒有害過人？”
“當然沒有，之前若有，奴家早已去了地府，之後更不會去傷人。”
龐昭卻不解：“昨天有人落水，與你有關嗎？”
如姬想了想：“昨日之事一言難盡。奴家白日裏藏于水底，夜晚會浮上水面吸取太陰光華。當時看到那姑娘走的急，身後有人悄悄尾随，以爲是賊人欲行不軌。便故意攪弄水面，引來姑娘注意想提醒她。不想她腳下一滑便落入水中，倒是我的不是了。”
龐昭：“你果真沒有害過人命？”
如姬：“隻有純淨之身方能吸取天地精華納爲己用，奴家若曾爲惡，則爲天地不容，修行之路行不通的。”
這個怎麽證明，龐昭不懂啊。
何良那厮沒說過。
如姬微微一笑，一擡手，手中凝聚出一團光暈，似雲霞，如織錦，泛起五色光華。
朱顔眼睛都直了，水鬼點化一下也可以修煉成仙了？難怪她念念不忘要答謝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