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我們就不多打擾了，楚佳，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什麽，安心在這裏養病。”
這麽說着，坐在黑發少女床前和她相貌隐隐有那麽幾分相似的中年男女就站起身來，準備告辭。
“啊，謝謝叔叔，阿姨。”
中年男人笑了笑，然後微微轉過頭，對坐在黑發少女床另一側，看起來坐姿頗爲拘謹的洛可可開口了。
“可可小姐也是，因爲平時楚佳沒什麽機會接觸同齡人，我們一直有些擔心她沒有朋友，現在我們放心了，真的謝謝你能來看望楚佳。”
被鄭重感謝了的洛可可連忙也站起來擺擺手。
“哪裏，這是應該的，您太客氣了，江叔叔。”
“那麽，就有勞可可小姐你在這裏多陪一會楚佳，我們這就告辭了。”
“叔叔慢走。”
“江叔叔慢走。”
中年男女離開了病房之後，房間裏終于隻剩下了洛可可和黑發少女兩個人，氣氛一瞬間變得有點尴尬。
“呃，呃……嗯……”
因爲這種熟悉的沉默氣氛，令洛可可一下子就想起了幾天前遊戲裏自己和楚佳佳鬧别扭那一天的事情，不過這一次洛可可自然是不想要繼續下去，想着要說些什麽來打破尴尬，可話到嘴邊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整理好語言也沒想好要說什麽，于是最終就變成了張開嘴，卻隻是傻兮兮地發出了幾個毫無意義的音節而已。
不過好在，這次兩人之間的氣氛确實也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噗……”
看到洛可可那笨拙的“表演”，原本也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黑發少女下意識地笑了出來，接着，或許是看出來洛可可尋找話題的辛苦，黑發少女并沒有讓她繼續糾結下去，而是先行開口了。
“嘛，總之，先從最開始的自我介紹做起吧？剛才事發突然，我叔叔他們又在這裏，我都沒有好好地對可可你做個自我介紹呢。”
這樣說着，黑發少女對洛可可露出了一個帶着令她熟悉的乖巧但也帶着令她有些陌生的虛弱的笑臉來。
“你好，我叫江楚佳，今年18歲，《救贖》裏的ID是楚佳佳，呃，親人朋友都叫我楚佳，不過如果是可可你的話，我卻比較希望你和遊戲裏一樣就叫我‘佳佳’呢。”
有了楚佳佳開頭牽起話頭，在這方面着實沒什麽經驗也似乎沒什麽天賦的洛可可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我，我叫洛……洛……”
洛可可的腦海裏飛快地閃過一系列适用于名字的單字，這時候她也顧不上吐槽自己的貧瘠想象力了，就以“洛”爲姓，編出來一個合适的現實身份名字就好了。
不過還沒等洛可可想出來，一旁的楚佳佳就有些驚訝地開口了。
“啊，該不會可可，你的真名也叫洛可可吧？”
洛可可愣了一下，一瞬間覺得這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于是點了點頭。
“嗯，是的。”
楚佳佳聞言有些小小的吃驚，畢竟就連她這個在玩《救贖》之前并不怎麽接觸網絡的人都知道，現如今的網絡個人信息安全問題算是比較嚴重的社會問題并被所有人所重視，可誰能想到她身邊居然就有這麽一個還把網名取成自己真實姓名的“不怕死”的家夥。
“呃，可可你這樣不會感覺不安全嗎？比如說會有壞人通過網絡得到一些你的個人信息然後用來做壞事之類的……”
洛可可下意識地撇了撇嘴，抛開自己這個人在現實中在此之前根本就不存在先不說，能在網路上針對她這個曾經的數碼生命搞事的家夥，洛可可自認還從來沒遇到過。
“沒關系，不會有壞人能黑到我的。”
聽着洛可可這自信滿滿，一如遊戲中洛可可帶着她與夥伴們一起去刷某個大家都不了解的新boss時一樣的語氣，楚佳佳原本還想要勸誡一下的念頭頓時打消了。
也許是因爲對于網絡确實認識尚淺，也許是因爲某種連楚佳佳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對于洛可可的“盲從”意識，楚佳佳從來不會懷疑洛可可用這種口吻說出來的話。
“那，我也和遊戲裏一樣，叫你可可咯？”
“嗯。”
微笑着仔細打量着現實中的洛可可，楚佳佳很是好奇地開口了。
“可可，其實之前我就很好奇了，你是……混血？”
洛可可眨眨眼睛，這才明白應該是自己明明有一頭天然金發漢語卻說得和普通華國人一樣溜，所以楚佳佳才會這樣覺得。
“是，是啊，我爸爸是華國人，媽媽是……是俄國人，不過我從小在華國長大，所以算是華國人。”
楚佳佳點點頭，有些羨慕地看着洛可可那一頭金發。
“難怪……俄國人呐，我聽說過，東歐北歐那裏生産金發美人呢，可可你媽媽一定是位大美人。”
洛可可聞言隻好幹笑，她很明智地沒有接這個話茬，一個謊言需要更多的謊言來圓謊的道理她還是懂的，杜撰出來一個虛拟的身世就已經算是一個破綻了，她可不想讓楚佳佳的好奇心集中到她那并不存在的家庭身世上。
雖然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面，但或許是因爲遊戲中相處了很長時間的關系，楚佳佳和洛可可之間似乎确實有着某種默契，黑發少女敏銳地察覺到了洛可可似乎不願意提及自己的家人，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楚佳佳還是很善解人意地換了一個話題。
“對了，可可你怎麽會來醫院這裏？是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
果然，正是洛可可之前一直擔心的這個問題，不過好在現在情況卻是和她設想的截然不同了，并不是她有意圖地找到了醫院中的楚佳佳，而是楚佳佳在醫院中“偶然間”碰到了出現在這裏的洛可可……這樣的話想要編造借口可就容易多了。
“沒有，我是來這裏看望我一個同樣住在這家醫院的親戚的，結果看望過後準備回去時沒想到會遇到佳佳你也在這裏。”
這樣的說法聽起來還算合情合理，不過楚佳佳點點頭後，卻還是露出了略微有些古怪的神情來。
“原來是這樣……呃，不過可可，你這身打扮還真的是很難讓人看出來是來探望病人的呢……”
“啊哈哈哈……這個是因爲，呃，我來看望的那個親戚是個喜歡cosplay……呃，就是喜歡這種有點誇張的打扮的孩子啦，所以也算是投其所好……”
看着洛可可慌慌張張地忙于解釋的樣子，楚佳佳笑了起來，可沒笑幾下，突然間就變成了輕微的咳嗽。
“啊！佳佳，你沒事吧？”
“……咳咳……沒事的，咳……抱歉，讓你擔心了可可，我沒事的。”
雖然楚佳佳這樣說，但洛可可還是堅持從手邊的保溫瓶裏倒出來一杯溫水，然後遞給了黑發少女。
“我真的沒事的……唔，好吧。”
被洛可可用“你必須要喝”的眼神盯着，楚佳佳無奈中也有那麽點小開心地兩手接過了杯子，然後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看着這樣令人憐惜的楚佳佳，洛可可最終還是沒有能夠忍住，猶豫過後慢慢地開口了。
“佳佳……那你呢？你爲什麽會……這個樣子，在醫院裏？”
一陣沉默，楚佳佳小口喝水的動作停了下來。
慢慢地，楚佳佳捧着水杯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眼神并沒有看着洛可可，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沒有絲毫快樂反而隻會令人感到悲傷的笑容。
“……诶嘿嘿，我剛才就一直在想，小可你會忍到什麽時候再問出這個問題呢。”
看着楚佳佳這個樣子，洛可可不自覺地咬緊了嘴唇。
其實，從剛才楚佳佳和來看望她的那兩位叔叔阿姨的對話中，從進到這間單人病房後看到内部的那些生活用品擺設以及放在桌子上的遊戲頭盔上，洛可可已經隐隐約約地品出了些許苗頭。并非是像她來時想的那麽樂觀，僅僅隻是因爲這幾天得了比較嚴重的病症楚佳佳才會臨時住院，實際上黑發少女住院的時間或許遠比洛可可原本想象的要長很多……換句話說，楚佳佳身上，或許并不是什麽簡簡單單能夠治好的普通病症。
果然，下一句話，楚佳佳就印證了洛可可這個令她感到揪心的猜想。
“我的病……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在醫學裏那些術語名稱，隻是聽劉伯伯，也就是我的主治醫生說，是一種罕見的遺傳病，因爲這個病，我從小就比别的孩子體弱，尤其是身體的抵抗力很差，對于别的孩子來說或許隻是感冒咳嗽多喝點熱水睡一覺就好的小病，我卻隻要不小心對待就會演變成威脅到身體機能的嚴重症狀……所以，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經常要到醫院裏來住院治病，後來有一次，來醫院的路上遭遇了車禍，我的……我的爸爸媽媽因爲那場車禍去世，我雖然活了下來，但是因爲那次車禍受傷導緻體質更加虛弱，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一直住在醫院裏……大概已經有七八年了吧。”
明明是無比悲傷的過往，可楚佳佳本人在訴說的時候，卻反而平靜的令人有些心痛……不，與其說是平靜，不如說是空洞更加合适。
看着這樣楚佳佳，洛可可頓時眼睛有些模糊。
“……對，對不起，佳佳……我不知道……真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