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明軍律,軍營乃國家重地,私人馬匹不可進入軍營,更遑論騎馬進入了。崇祯很清楚這些,但卻沒有下得馬來,就是故意爲之,崇祯想看看能否有一人敢于出面阻止。如果有崇祯或許還會有些希望,倘若沒有,那就說明虎贲軍營的軍紀已經徹底渙散。這可是大明的親衛軍,這樣的軍紀如何适應即将到來的亂世,這樣的軍隊如何能夠實現自己蕩平天下的願望,崇祯的心中甚是擔憂,這樣的軍隊真的就是自己征戰天下的依仗嗎?
可是,崇祯注定還是要失望的。讓崇祯感到失望的事情,遠比剛才門口的守衛更加糟糕。作爲大明的親衛軍,虎贲左衛的訓練自洪武皇帝開國以來,就相當嚴格,所轄士兵都是從全國各地挑選的精兵,當然也有一些功臣宿将的子孫,承襲祖宗的蔭德,在虎贲左衛中混個出生,但這畢竟是少部分。
可是如今的的訓練場上,空蕩蕩的,絲毫看不到士兵的身影,崇祯想象中的軍隊訓練的場景沒有看到,卻引得一肚子火氣。太陽似乎無法體會崇祯的心情,溫熱的陽光照在身上,使得他更加煩躁,似乎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崇祯很想知道,虎贲軍營總人數有六千人,三分之一當值,應該在軍營中訓練的士兵有四千人,這四千人難道憑空消失了,崇祯心中的火氣越來越大。烈日、憤怒猶如即将要迸發的火山,讓此時的崇祯随時都有可能爆發。
崇祯面色陰沉地騎馬慢慢越過寬闊而空曠的訓練場,崔呈秀緊跟其後,看不出絲毫的表情,對于這樣的事情,對于崔呈秀來說,并不稀奇,這大明的天下,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又有幾人在認真做事,所有的人都在爲自身的利益而奔波,沒有利益的事情,又有哪個願意去做。人浮于事,已經成爲基本的格局。
這大明的滿朝文武都非常清楚這一點,唯獨終日在紫禁城内的皇上,一切都還在幻想之中。這大明在崔呈秀看來,已經腐朽不堪,一如千年的古樹,外邊看起來欣欣向榮,其實早已中心空洞,之所以這魏巍大廈到目前還未倒塌,隻不過是樹大根深,拖延時日罷了。所以,崔呈秀從當官第一日起,所想所爲不是要爲這個國家做些什麽,而是想着如何經營,如何出人頭地,如何獲取高官厚祿,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崔呈秀可以不擇手段,結交東林黨人如此,後來與魏忠賢站在一邊亦是如此,是于非在崔呈秀眼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對自己有用。
穿過訓練場,崇祯等一衆人,來到訓練場東面的營房所在的地方。隻見一排排營房,整整整齊齊,主體部分全部都由青磚堆砌而成,營房的地面是由大塊青磚鋪就。
在營房前面的空地上,栽種有數十棵松樹,這些松樹的年歲看來已經很久,粗壯的枝幹,顯得蒼勁挺拔,高聳入雲端。陽光透過松樹的枝葉,在青石磚上形成斑斑樹影。
如果從遠處看去,這些營房的建築結構很簡單,在道路兩旁高大的松樹的映襯之下,這些平房顯得相當低矮。營房的窗戶很小,整個窗體都爲木質結構,窗面用白紙糊就而成,相對比較簡單。但整個場面看來比較素淨淡雅,好似一幅緊緻的水墨畫,但這淡雅到崇祯心頭全變了模樣。
崇祯發現了訓練場完全不同的地方,這裏雖然也看不到士兵出沒,但是,在營房裏不時傳來陣陣清晰的喧鬧之聲。崇祯甚至隐約之中,可以聽到骰子和女人的歡笑聲。這還是軍營嗎,這就是大明的虎贲軍營!整個軍營的将士,全部都沉浸在享受之中,誰也不知道,即将到來的事情,會改變影響他們的一生。
“崔大人,去,給朕推開房門,朕要看看,朕的親軍究竟在幹些什麽。”崇祯聽着從營房裏傳來的聲音,再一次讓原本克制的怒火,如地殼的岩漿,再也不受控制,一下子噴發出來。
崔呈秀不敢怠慢,一腳直接将房門踹開。沒有錯,是踹開,而非推開,因爲身在崇祯一側的崔呈秀,更加能夠體會崇祯心中的怒火。所以,他沒有遲疑,而是用最爲直接、最爲暴力的方式來舒緩崇祯帶來的壓抑。
隻聽見,一聲巨響,房門應聲而倒,房門倒地時,激起一片塵土,整個營房頓時彌漫在煙塵之中。營房牆角的蛛網,随着房門倒地時引起的氣壓變化,開始不住晃動,吓得正在休息的蜘蛛開始慌亂在蛛網上走動。
房間内的士兵,被這應聲而倒的房門瞬間驚呆了。一個個原本全神貫注觀察骰子大小的士兵,幾人同時很是憤怒地看着門口的衆人,他們很想知道,究竟是哪個不開眼的人,膽敢在這個時候來招惹他們。
崇祯隻見其中一個身材較爲魁梧的士兵,走到面前,嘴裏不停地罵罵咧咧,沒有說一句話,上前就是一個直拳,直奔崇祯面門。這一下如果被打中了,崇祯估計會直接暈倒,即使經過嚴格訓練,也會受到不小的傷害。
這時,在靜靜待在一旁的錦衣衛千戶姜幕橫跨上前,右手翻轉之間,繡春刀已經架到了這個士兵的脖子之上。
姜幕大喝一聲:“大膽,還不參見皇上,你們準備造反不成。”姜幕在呵斥衆人的時候,右手不自覺地加重了些許力道,當然這是故意爲之的,以姜幕現在的身手,可以精确到毫厘。絲絲血液,從這被挾持的士兵脖頸處流出。鮮紅的血液在一瞬間就流到了他脖頸處的衣服之上,染紅了衣物。
這士兵早已是魂飛魄散,驚吓得動都不敢動,隻能任由血液絲絲流出。他隻感覺這流淌的鮮血在一點點抽散自己的生命力,恐懼在心底徹底漫延。
一衆士兵原先看到十夫長被挾持,還準備上前解救。但是,姜幕後面說的話,讓這些士兵如同掉進冰窟窿般,渾身冰涼,冷汗瞬間冒出,雙腿不受控制地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