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璐梅仍然把茂小時奉爲白馬王子,對他的喜歡也沒有減少,仍然會因爲他不小心崴了一下腳而心疼,也會爲和他在球場的正面沖撞而擔心。
不過偶爾他也會想起那個下午,不敢起身趴在地上的茂小時,和那手持闆磚直指質問的蘇燦,在記憶裏形成一幅回憶起來泛黃凝固的畫面,有種不敢去深究的反差。
那是超出了她現階段年齡和閱曆所能接受之外的事,她沒法對這一切作出評價。
在惋惜之中,高二二班嶽子江爲首的球隊赢了比賽,嶽子江享受着周圍人投射過來的眼神,看着人群中的唐妩,他竟然高姿态的上前,比出一個欲和唐妩擊掌的架勢。
唐妩周圍的女生一下子沸騰起來,紛紛推波助瀾。唐妩卻遲疑了,扭頭看過去,發現遠處正踢球的蘇燦,似乎絲毫不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
看到唐妩立地沒有任何動作,嶽子江心頭有如焦灼,尴尬的收回手來,卻對唐妩笑了笑,“下個月是全系的籃球比賽,你來我的比賽現場,可以嗎?”
這句話無疑是索求唐妩的助陣加油了,又引得一些女生哄叫,也有人開始嫉妒唐妩,這可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看情況吧。”唐妩微微一笑,隻是嶽子江邀請出于真誠,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于情于理也說不過去,唐妩隻能婉言。
“那麽說定了!”嶽子江乘棍而上,笑笑潇灑離開,不多留一刻,留下讓許多女生回味的背影,亦讓唐妩想要進一步解釋,也隻能欲言又止。
蘇燦明顯感覺到嶽子江的強力,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嶽子江都是強者,雖然唐妩對自己有所好感,然而那僅存于好感的前提上,嶽子江的攻勢越加越大,且他的确有吸引女生的很多因素,他高大,陽光,成績也不錯,一身好的運動體型,也是個籃球騎士,這無疑都是現階段吸引女孩的資本。
就算唐妩因爲對自身的好感可以拒絕嶽子江一次,然而第二次,第三次呢?要知道他蘇燦并不是唐妩的誰,也沒和唐妩有什麽所謂的難忘回憶,他又怎麽可能限制唐妩對嶽子江的回應?更何況,這是自己高調阻止,就可以阻止得了的嗎?
這裏發生的一切,蘇燦都默默的看在眼裏,他知道自己其實是下不了決定,更無法對人生進行一種決策性的安排。
就比如說現在,他介入唐妩和嶽子江之間,隻是爲了不讓唐妩重蹈覆轍,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都不希望被别人幹預打擾。
他并不是神,有的時候,他甚至于有一種介入别人生活的嫌疑。從這方面來看,他何嘗不是爲了自己心安理得,而去幹擾别人命運的自私之人呢?
要介入唐妩感情上的生活,最好的辦法莫過于追求她!
評心而論,蘇燦并不是不喜歡唐妩,更相反,自己重生過後,對初中年代大衆暗戀對象的唐妩,他幾乎爲她蒙了一層聖潔的面紗,更多的是希望在她身邊護航,遠遠仰望,而非采撷。
現在的事實告訴了蘇燦,若是不以追求唐妩爲目的,介入她的生活,這一切都将出師無名,自己更是自私而卑劣的!
也就是說,他必須以追求者的身份,牽住唐妩的手,用自己的手腕,擔當她命運的*,才可以綁定她的命運,改變她既定的軌迹。
也許有的時候隻是一種态度上的問題,對曾經奉爲女神的初中班長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還可以這麽親近,在這從前蘇燦已經知足了,他沒有過多的奢求。
而現在,他必須做出一個沒法逃避的選擇,當這個選擇在他心裏塵埃落定的時候,他對小唐妩,已經産生了另一種心态,曾經所壓抑的那些陳舊情感,也釋放了出來。也許能牽住唐妩的手,這是關乎自己人生最大的幸福。
比起後世僧多粥少,大部分奔三的人還沒有房沒有老婆的奮鬥生活,他更願意成爲一個粥僧,追到唐妩,完成年輕時代的一個夢想,更爲自己的後代擇求到優秀基因。這可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坐在花台上面,感受到汗水從額前和脖頸滑下,蘇燦竟然發現自己決定要追求唐妩的心态轉變過後,竟然心悸和患得患失起來。
荷爾蒙飛舞之間,蘇燦明白這就是他在後世不敢奢求,埋葬米索不達平原的愛情。
===
體育課是最後兩節,又是在下午,所以基本上上到一大半,大多數人都會陸續離校,最後一節快結束的時候,背着書包的茂小時沒有走,而是來到蘇燦身邊蹲下,秋日蕭瑟,他還穿着深色的運動裝,上面鋪滿汗水。
灌了一口礦泉水,茂小時轉過頭來,看看蘇燦,遲疑了一下,然後說,“我知道你其實很看不起我。”
蘇燦“哦”了一聲,看着面前的茂小時。
面對蘇燦的目光,被無數人崇拜的茂小時,竟然會對矮了自己大半個腦袋的蘇燦生出一種高大不可仰視的感覺。後悔吧,一種失望吧,他還猶記得當初這個人,這雙眼睛,盯着自己質問時候的那副模樣,他心裏害怕,沒能在那種情況下站起來,現在回憶起來,除去疚責之外,也許現在被蘇燦好好的罵上一頓,都可以讓他好過一些。
卻沒想到等來的并不是印象中鄙視的目光,而是蘇燦伸出來拍拍自己肩膀的手,“相信任何一個人在那樣的情況下,害怕都是很正常的,每個人都有面對不同險惡環境的極端表現,隻是選擇不同而已,别那麽自責,你的強項并不在那裏,你應該是在籃球場上和人争雄鬥狠,對嗎?”
茂小時愣了愣,然後苦笑着點點頭,籃球場,剛才和嶽子江的争鋒自己都處于下風,引來無數人惋惜哀歎,更添了嶽子江的聲勢,因爲高三的學生學習任務不同,所以高中年級組的籃球賽,隻有高二和高一兩個年級參加,對下個月籃球賽的風評之中,嶽子江俨然已是被推在風口浪尖的人物。
今天更是如此風光,正面将茂小時擊敗,這件事情相信很快就會在年級裏流傳出去,所以蘇燦提及他在球場的風光,他都感覺到一種莫名的黯然。
“你打不過嶽子江。”茂小時的頹喪映入眼裏,蘇燦說道。
茂小時卻愕然,他想過蘇燦或許會說一些發揮失常之類安慰他的話,誰知道卻是這樣直白的一句,讓他的自信心立時跌入谷底。
在茂小時眼睛裏的一絲期望落空之後,蘇燦笑起來,“你打不過他,不是因爲技術不行,而是因爲你從心底就畏懼于他有的時候放手一搏又如何!?”
是啊,放手一搏!
茂小時目光一茫。
就如眼前的蘇燦,在那個昏黃日光燦爛的坡道之上,高舉闆磚,拍出威風拍出氣勢拍得威武
放手一搏又如何!?
隻可惜人生轟烈向前,從不給人後悔洗牌來過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