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向左走,向右走
從蘇燦起身,走出門去的這段時間裏面,教室裏面似乎有些安靜。
在靠着門的一排最末兩張桌子上的人正用一種很僵硬的笑容看着蘇燦,他們之前被班上位列第五,胖胖的但是卻是文藝骨幹的女孩唬了一嗓子,回過頭看到唐妩更是吓了一跳,所以動作都有些無措。
有人雖然不直視蘇燦,不過他路過的時候還用眼白的斜光掃視他,嘴裏面繼續着剛才他們所說的話題,但是似乎現在都很心不在焉。
來到面前,唐妩一對清亮的眸子盯着他,面色微微有些泛紅,到這一刻才發現自己竟然有點頭腦發熱,然而卻見到如此真實的他,恐怕再怎麽頭腦發熱也無所謂了。
身後的教室這才傳來一陣回過氣的窸窣聲。
“你在生我的氣嗎?”唐妩道,聲音有點發抖。
在蘇燦身後幾張桌子上的人瞪大眼睛的面對全班詢問式的目光和悄聲的打探疵着牙輕晃腦袋,表示并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學校裏被無數尖子打探,校隊球賽有她旁觀普遍男生會提高百分之三十戰鬥力的女孩,竟然會用這樣的語氣和一個不知道深淺的男生說話?
“怎麽會呢?覺得普通的出現在你面前有些違背我以前的承諾,現在大概要好上許多,應該比較特别。”沒有扛着幾大箱子金銀财寶,沒有頭頂着level up的光環,乃至于沒有幾大包随手替換的武器,這樣就見到女主,這個勇者是不是太寒酸了一點。
“用這樣的方式會讓我覺得你在生氣。”唐妩輕咬嘴唇。
蘇燦沒有直接來找她,這在唐妩看來本身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剛才從她一路從教學樓走到這邊的過程中,路過那些林蔭,經過小路,想來她是很不好過的,隻是從她清冷的外表上,一點也看不出來。
“隻是真的爲了給你個驚喜,大概是有欠考慮吧好吧我道歉,誰讓我現在實在沒金銀财寶汽車洋房,也沒有很多money存在銀行呢。”蘇燦說得有點輕松,皆是因爲目前唐妩就在自己面前,于是什麽都應該過去了吧。
唐妩皓腕擋着嘴,雙目微彎,忍不住笑起,另一隻手握拳輕打蘇燦的肩膀。
這個動作使得蘇燦身後教室裏很多人呆若木雞,覺得這一刻看到了神仙或者妖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現在看到的唐妩行爲保管說出去沒人會相信,剛才就在編排蘇燦的吳詩芮竟然自覺的從很不淑女坐着的桌子上滑了下來。
“那封信我收到了,”蘇燦咧咧嘴,“如果不是想到還有見到你的可能,我是不是幾乎可以認爲這是你要和我說再也不見了。”
“對不起”唐妩挺翹的鼻尖卻突然紅了,眼睛裏蓄滿水花,“對不起,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蓋世英雄,有沒有金銀珠寶,我隻是覺得自己不應該那麽自私不想你因爲我受到冷眼我隻是希望你不用背負什麽,我離開以後,可以每天開開心心的微笑”
蘇燦微滞的看着眼前的唐妩,這個嬌媚的女孩眼眶噙紅,已經超過了蘇燦所有重新見面時刻對唐妩優雅而安之若素的想象。
“不要在意那封信了好不好,不要在意了,我好後悔”
會說出這樣一句話可想而知是需要怎麽樣的勇氣,以至于擋住唐妩嘴唇的手都在輕微的顫抖。
“沒有在意啊”蘇燦心頭傳出陣陣痙攣般的震動,撥開唐妩的手,将她攬在懷裏,纖長的軀體貼緊,撲鼻而至的是唐妩悠遠的體香,盈盈腰肢能夠讓蘇燦雙手摟緊環抱,入手輕盈,隻有這一刻他才覺得眼前玉人似乎不再是那麽的飄渺,而這種切切實實觸及到的感覺,不是莊周夢蝶,羽化的夢境。
蘇燦貼近她尖耳,在她燙紅的耳珠邊輕道,“我隻是很想知道,信中那句話,‘再見了,曾經隻屬于我一個人的蘇小燦’是什麽意思?”
唐妩嗅到蘇燦挺拔身軀的氣息,半年不見,他又高了一頭,高到曾經隻是和蘇燦并頭而立而的日子猶在眼前,而如今隻能貼靠到他的胸膛了,兩人的身體貼緊厮磨,聽着他胸口傳來的搏動心跳,這一刻眼淚終于忍不住流溢。
“那就是我們又再見了,蘇燦。”
後門口已經沒有了唐妩和蘇燦的影子,但是高二三班一整個班級大都是一頭的霧水。像是剛被下山的土匪洗劫打秋風了一樣,每個人的表情都大有些呆滞,這一刻如果添上幾縷落葉,幾分晚風,很有蕭瑟的味道。
剛才給衆人的一幕太過于震撼以至于他們目前的表情很像是一盤桌子上的冷菜碟,剛剛被夾了幾筷子,淩亂而橫七豎八。
要不然就像是被舊社會窯子裏強暴蹂躏的婦女,衣衫不整,幽婉凄涼。
和唐妩走到連接兩個教學樓的林蔭藤架之間,蘇燦才牽起唐妩的手,那一刻兩人都輕輕顫了顫,這種牽手的感覺很銷魂。
半年的時光也許在很多人來說并不能說明什麽,隻是這半年内偶爾夢裏醒來,那種躺在床上孤單思念的滋味,深陷無邊黑暗中對心中所想那人難以觸及的哀莫,使這份孤獨嵌入靈魂。
有多思念才算思念,距離有多遙遠才算遙遠,這些哲學方面的命題交給那些習慣于終日思考的人就夠了,現在的他們已經不需要再過多的考慮,在這一個星期之前,蘇燦剛剛結束了或者說埋葬了曾經屬于夏海市的一段人生,忐忑不安瞻前顧後的來到省會榕城。在這個巨大精密咬合着齒輪,機器一般的鋼筋混凝土城市縫隙裏透尋着唐妩的消息。
“你怎麽知道我在二十七中的?”唐妩一直埋藏着這個疑問,這個男子似乎永遠給她的都是生活中未曾預料到的驚喜。
“我并不知道,但是上天就這樣讓我狗屎運極好的撞見了你,我是幸運的,終究沒有被命運抛棄。”蘇燦努力顯得很輕松,掩蓋了他曾經忐忑不安的分析着唐妩到底會在哪個方位,哪個地區,哪一個學校?在她的身上發生了什麽,她會不會有不得已和自己分别的苦衷?
唐妩眼睛再次紅了,“是我不好。”
“你已經很好了,是我不夠優秀吧,我跌跌撞撞才能來到榕城,碰運氣才能站在你的面前,如果我有絕對的實力來達成這一切,前面阻擋我們的就算是死神,也要讓他退散。”有幾縷光斑打在蘇燦的眼瞳裏面,深邃而明亮。
唐妩輕輕的捏了捏他的手,長睫毛下的眸子深深的望着他,半晌後才說,“不要死要好好活着。”
蘇燦反手和唐妩十指緊扣。是啊,不要死,要好好活着。
上課鈴打響,蘇燦詛咒這樣的鈴聲。
唐妩輕輕的收了收,發現蘇燦握得自己比較緊,才小聲道,“還有很多時間呢。”
蘇燦這才任由得這個目前已經是省内名校最耀眼女孩滑膩的纖手遊魚般脫出,小指邪惡得輕輕勾了一下她的小指,惹來一絲幽幽流轉的清眸。
葡萄藤架,光陰落滿,濕腥的葉香。
穿着紅色連帽開衫,窄口牛仔褲包裹着修長雙腿的唐妩和一身幹淨襯衫的蘇燦從光陰間分手,向左走,向右走。
向左走的唐妩仰起頭笑容明媚,陽光灑在她高挺的鼻梁和那近乎完美尖弧的瓜子臉上,紅唇柔潤,有蜜蠟之光。
向右走的蘇燦搖搖頭又燦爛微笑,心裏面填滿了伊人倩影。
是啊,還有很多的時間呢,和唐妩二十七中的幸福生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