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歐陽鋒
唐妩最後一天放學的時候就被家人開車接走。
學校一片嘈雜的聲響,像是大規模的遷徙。
蘇燦早在近一個月前,就将自己桌面上摞着的厚厚各種書籍一一分批次拿回家,每天隻是在書包裏準備着當天必要用到的習題資料,一個書包就能夠放下,所以不至于如很多人臨近最後一天畢業大騰書桌這般大舉動,倒是很輕松。
于是也就搭了把手,幫助王威威三人騰桌子,拿書。
走出一片狼藉的學校,四人在校外打了個的士,直駛蓉城花園别墅他們入住的地方。
“這個世界上的事真不公平,憑什麽就你可以保送,我們卻隻能夠自己考啊。”林绉舞靠着出租車沙發靠背,一隻手還搭着旁邊摞起來的書本上面,想了想極不平衡的道。
蘇燦無奈的笑了一下,“要不然七号我來給你們送考好了。”
“千萬不要,這就像是臨上刑場,我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準備挨一刀了,你卻在我們旁邊活蹦亂跳的,你想我怎麽着也得不舒服吧,一不舒服,考試也就砸了。”
林绉舞卻挨了林珞然一下,“亂七八糟說什麽呢,是你面對高考就像臨上刑場好不好。關我們屁事。”
衆人一路打鬧說笑着回到蓉城花園,在園區古歐式的大門外停住,出租車司機看這四孩子住這裏面,找補零錢的時候都不忘多看了衆人幾眼。
幾人沿着兩旁有熱帶樹的道路一路深入,在人工湖的邊上進入三人家的小洋房,開了門衆人将從學校盤回來的東西朝着各自房間裏一塞,又将買回來的罐裝啤酒打開慶祝這一場小畢業。
“我們就這樣畢業了吧”林绉舞意猶未盡,淡淡地道,“應該給夏海那邊的同學打了個電話,隻是估計現在他們都沒在家,沒有手機真不方便,這個暑假第一件事應該就是買個手機。”
“其實也不算真的畢業。”王威威闆着指頭算着,“高考兩天,九号返校照畢業照,二十多号出成績,拿照片,徹底畢業接下來就是暑假,高中最後的暑假了。”
王威威啧啧得道,“一想到大家要分開,也就挺傷感的。不過幸好,我們還有足夠多的時間在一起嘛,好好想想暑假到底怎麽過”
“我覺得你們最好還是先把放暑假的這份心思,收回到高考上面吧。我走了,兩天時間很短,把大緻的知識點複習一下,我這裏有做一些知識點總結的筆記,”蘇燦說着站起來,從背着的書包裏取出幾本硬殼抄本,擱桌面上,“以前很認真的記錄,想着總有這一天,所以上課的時候就已經梳理了大緻的複習脈絡知識重點,現在這些對我來說卻沒用了你們可以參考一下,照着這上面來複習,應該事半功倍。”
林珞然翻開這些抄本,仔細的浏覽,王威威打趣地道,“怎麽給我的感覺像是傳授秘笈一樣,得,我盡量這兩天看一看吧。”
送蘇燦出門,三人提醒,“先說好,你别來爲我們送考耀武揚威的,小心我們聯合揍你一頓!”
這段考前的放假時間很快就過去。
這段時間裏面,整個蓉城,省其他中小城市,乃至于全國的下一代面臨高考的考生們,都被架上了最後一道關卡。
一些人每天都吃得到除了過年外最好豐盛的食物,很多人選擇小強度的看書,更多的時間用來休閑,聽歌。也有很多人緊張到難以入眠。
偶爾會幻想未來,會想到考完了去什麽地方旅遊,看什麽樣陌生的風景,離開這個從小在這裏呆着長大讀書,幾乎令人生厭的天空和城市。
對于一些人來說,高考并不就是所有的未來,未來也并不僅僅隻有這一條出路,但是對于如今所有十七八歲年紀生長于國家穩定時期的學生來說,未來畢竟是很遙遠的。
也許大多數人恐懼的并非是高考本身,而是這個考試所帶來的變革,針對人生的變革。對教育體制内的學生來說,這十幾年的寒窗苦讀,終于輪到他們真正自我選擇未來出路的時候,人類是一種害怕改變的動物,要突然爲這十幾年的記憶和學生生涯做一個了斷和結束。難免是慌張的。
而一切都将不能阻止的到來,一切也都必将成爲過去。
高考前夜tv,全國各衛星電視台新聞頻道都在報道着高考的考前消息,窗外下着小雨,蘇燦和父母呆在一起,看着電視,吃着曾珂削好的水果,耳邊還傳來曾珂的唠叨,“你不用考試,但是你要看書啊,到了大學,争取也要比别人先走一頭,你的專業面對商貿,也不錯,以後學了幹脆回來,老媽把這一大攤子交給你,說實話你老媽搞這些,還不是爲了你,現在你有出息了,我卻覺得累了”
這一夜蘇燦窗外雨聲淅瀝,蘇燦在沙發上,恹恹欲睡的聽着父母似有似無的唠叨,耳朵裏還有電視裏新聞的聲音,說明天蓉城會怎麽怎麽樣抽調警力,各主幹道設立通行道,确保高考通道暢通無阻,城市各大考場齊備,保證各大考生順利完成這場攸關前途命運的考試
七号,大雨瓢潑,整個蓉城陷入一片天灰灰的氣氛之中。
印象中每年的高考這個時候,從來就沒有天晴過,毫無例外的是一片陰雲密布,大雨瓢潑。
蘇燦很早起了床,他并沒有去送考,給唐妩打了電話,煲了一會電話粥。
随後意猶未盡的挂了電話,爬在皮沙發上面,安逸的看着電視,皮沙發是搬家的時候買的,蘇燦比較滿意的一套,啞皮光,手摸着質地相當舒服,躺上面蘇燦還蓋着一層薄毯子,他最近有些嗜睡。
這本應該是小暑的日子,卻弄得天氣陰沉,氣溫實在不高,但在這樣的日子裏看着電視新聞,外面是哥特色的世界,這種溫暖的反差,給人的感覺十分另類而舒适,就像是重生給蘇燦帶來的這奇特人生。
八号考完結束,全世界似乎都突然的清淨了,不過除了部分學生之外,很多學生除了上網就是乖乖回家,因爲八号總歸不是一個大家聚首的時間,高考完畢的第二天才是。
九号返校。
太陽很炎熱,和前兩天高考時的陰沉肆無忌憚打落的雨點截然兩樣,就像是上帝開的玩笑。
學校全校放假了,卻因爲高三的集體回歸而多了生氣,女生化了妝,穿着内部内衣若隐若現的白襯衣,操場不少人正疊羅漢般的站在華蓋一樣的榕樹下,大榕樹枝繁葉茂,陽光穿透過去,蒸騰出一股淡淡的草禾味。
這樣的味道讓不少人想哭,對那些女生來說,這是無數個四季在操場上面,從身邊跑過去男生的帶起的氣息。對男生來說,這是三年裏面站在這頭遙望一些事物的過程中,所伴随的味道。
要拍畢業照的學生都站在操場的這一頭,等待着忙不過來的攝影師給成群結隊的人們一簇一簇的流水作業。
蘇燦在花台的這邊,看到了站在那裏的李清揚。
這個學校裏面很木村拓哉的男子,而後又被蘇燦所終結的男生,空蕩蕩的站在華蓋的榕樹下,看到蘇燦過來,有點局促,類似被蛇咬過一口的謹慎。
看到蘇燦友好的笑容,李清揚笑了一下,無論是曾經讓蘇燦感覺到不快的趙承言,錢隆,還是這許多的人衆,在這最後的日子,事實上是這最後的半學期,他們和普通的高中生,也都沒什麽區别了,很少再如以前一樣惹是生非,大概也開始正視畢業,正視各奔東西的命運。
李清揚手中有一封信,不過他在看到蘇燦過來的時候,最終還是将手中的信撕了,丢旁邊的垃圾桶裏面,“我原本是想要給唐妩的,但是我現在發現,好像也已經沒有必要了,就算能夠在她心裏面留下點什麽我還是輸了。”
這小子很無奈的一副姿态,看來有點自愛自憐,典型的文藝青年。
“你不光輸了,你還将永遠的輸下去。”蘇燦淡淡的道,而李清揚的臉已經恰白,受過蘇燦一次打擊過後,似乎在這個男子面前他倍加脆弱。因爲他發現什麽都比不上他,難不成他還要再接下來吐出什麽讓自己難以承受的語言,對自己來個趕盡殺絕?
蘇燦續道,“這不是戰争,和輸赢也根本無關。”
李清揚怔了怔,而後用力點點頭,“難怪二十七中最優秀的女孩孫蔓和唐妩都和你有繞不清楚的關系在我認識的很多人裏面。你的确是一個很特别的人。”
拍馬屁啊。蘇燦笑了笑,“你又見過多少人呢要畢業了,有目标了吧,填的什麽志願,準備上哪所大學?”
看到蘇燦有和自己閑聊的興趣而沒有抵觸,李清揚也變得很興奮,“同濟大學,電視影視編導專業。”
“我喜歡王家衛,我當上文學社的演講就是有一天希望爲王家衛寫劇本,東邪西毒這部電影我看了不下十遍,經典至極,昨天考完我又看了一遍,今天突然一想到要畢業,呵,還有些不習慣。”
那頭王威威林绉舞以及一幹三班學生,開始地毯式搜索尋找蘇燦,叫他照集體照。更遠處有不少人,手中握着數碼相機,以及索尼的dv,準備單獨和他來兩張。
“你去吧,我自己安靜一下。應該有很多人想和你合影留念别讓他們失望呢。”
蘇燦伸出手拍了拍李清揚的肩膀,“加油吧。”
走出去一段路,李清揚突然在後面道,“最後希望你幫忙我一件事希望你幫我告訴唐妩,我挺喜歡她這麽個優秀的女孩的。”
李清揚又滞了滞,“算了,也無所謂了。希望你們畢業過後,能走的更遠吧。”
蘇燦笑了笑,背着身走遠,被衆人簇擁到集體相台前的時候,他又看了花台下的李清揚一眼。
李清揚應該是很帥的類型,站在樹蔭下面,要爲王家衛寫劇本帶着蓬勃文青氣息的自怨自艾,風吹過來他一頭茂盛而柔順的頭發就會舞啊舞的。
蘇燦覺得那一刻這個男生有點像歐陽鋒,像是站在這個面臨盛大離别的二十七中,固執的在樹蔭下面不願離去,等待桃花盛開時節的到臨。
隻是王家衛不一定都明白自己的劇本寫了些什麽。未來的張國榮已死,東邪西毒也成了絕唱。
咔嚓快門落下彈起,畢業照就那麽留在了二零零一年的七月盛夏。
衆人從台上走下來,蘇燦被很多人拉着合影拍照,錄dv。
穿得令人垂涎欲滴的張菲菲從大堆人群裏走過來,站在晃得人眼睛睜不開的光斑下面,對和蘇燦簇擁着的王威威,張賢莊志羽等人道,“晚上一起去玩,k歌,壓馬路,酒吧,無數種可行性,有很多人,二班的班帥趙茂,九班的黃玉菲,十班的大美女趙芝蘭,十一班、五班”
總之都是學校裏面都有些名氣的人物,不是成績優勝,就是長相突出,或者平時在什麽活動裏有一定持續讨論熱度的人。
然後張菲菲警告道,“蘇燦你可一定要來哦,有這麽多人都是因爲我說了你要去,才會跟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