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轉身。
一片黃葉離開樹梢,被風卷着飄飄搖搖的向着林楚背後沾去。
地上,黑色的泥土中有一道細淡的黑煙筆直沖天而起,對準的是半空中林楚目前右足前方半寸的位置。
接下來,禦空飛行所必然的靈力轉換自然會讓其吸引那片附有離魂粉的葉子,同時這腳下向後的靈力一噴,就自動将腳掌迎向蝕魂絲。
某棵枯樹下的陰影内,幽冥宗弟子賀然悄然收回按在身邊樹幹上的手,一張慘白的臉帶上了得意的表情。
“哈哈哈,運氣真好。”
如枭叫般難聽的狂笑聲中,一道白色匹練般的刀光劈向了林楚。
盾随意現,聲音方響,林楚已是執盾在手,身形橫移下落。
橫移自然是爲了避免正面對上對手氣勢正盛的刀鋒,下落自然是爲了卸力,而且在情況未明之前,用慣盾牌的林楚還是習慣在地上戰鬥,畢竟,寬厚的大地會讓盾牌需要防守的方向少上一個。
隻是這一個動作,卻讓陰影中的賀然面皮一僵。
葉落煙殘。
陳非源這個白癡骨頭架子壞我好事。
賀然差點咬碎了牙。
他是在林楚對那帝王蟹動手之時,方才來到場間的,本想着在林楚與帝王蟹交手之時暗中偷襲,不曾想戰鬥結束的超乎尋常的快,讓他根本沒有出手機會。
而後看林楚的戰力不比尋常金丹,他也沒有貿然出手,而是隐匿在一旁,觑準了林楚禦空換靈的當空方才使出了手段,不料算來算去,費勁心思的布置全都被骨部的這個家夥給毀了。
爲了偷襲的隐蔽性,黃葉與黑煙他都沒有附上多少靈力,在現在那激蕩的靈力沖擊之下除了崩潰哪還有第二個結果。
“反應倒是快,不過沒什麽用,區區一個金丹後期,何必掙紮呢,乖乖交出我幽冥宗宮長老的靈識斷骨,免得多吃苦頭。還有,那邊樹上的散修,這裏沒你的事,速速離去,别在這裏礙眼。”
來人沒有繼續出刀,而是大喇喇的立于半空,輕蔑地開口說道。
此人身上的黑袍樣式獨特,一身袍子上畫着慘白的骨架,而且是按人身骨骼繪制,而袍子的材料也是十分奇異,在光線反射下極易令人忽視,第一眼望去,林楚差些就将其當作一副骸骨。
幽冥宗骨部弟子,靈識的事情他怎麽知道了?
還有,剛才那黑煙似是幽冥宗魂部的手段,現場還有其他人。
林楚雙目一縮,并未答話,而是首先将神識放出,向四周探去,同時向那刁妙音傳音道:“刁道友你先離去。”
知道自己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麽忙,還不如去通知七情閣之人。
刁妙音倒也果斷,并不多糾結,足尖靈力一吐,就從樹上躍起,朝着封妖陣方向而去,而後面色一變,揮笛驅散一股對着面門而去的陰冷靈力,往地上落去。
“好生在這呆着,不要亂插手,一會自然會讓你安全離開。”
出手留人的是感知到林楚的神識探查,情知自己已無法藏在暗中的賀然。
“魂部的怎麽鼻子都這麽靈。姓賀的,這林楚可是我先找着的,你要搶人可别怪我連你一起打。”
半空中的陳非源眉頭一皺,目露兇光。
“姓陳的,誰先誰後還不一定呢,先拿下人之後我們再來說道。“
賀然半點不怵的回道,同時私下了進行神識傳音。
“這七情閣的也是個紮手的,不如我們聯手拿下,而後平分獎勵。”
“這麽個金丹後期,能有多紮手?你不就是想分一杯羹嘛,可以,但平分就别想了,最多分你三成。還有,你留下個散修做什麽,這動起手來還得防着誤殺。”
“你這骨頭架子,是不是玩骨頭玩的腦子裏面也都是骨頭了,這散修和林楚是認識的,走了鐵定是會去七情閣叫人。三成不可能,平分。才要不是你毛毛躁躁的出手壞了我的手段,我已經将這林楚拿下了,何用你來,是你來分我的羹才是。”
“叫人?這家夥能撐半柱香就算他厲害,七情閣的人來了也隻能吃灰。他總不能叫個元嬰過來吧?你們魂部的就是屬老鼠的,膽子也忒小了。不過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不小,你拿下?用什麽拿下……”
這邊幽冥宗的兩人在用神識交流,林楚可也沒閑着,同樣也是神識傳音,和刁妙音做好了交待。
“動手。”
林楚暴喊一聲,高舉盾牌,朝着賀然猛砸了過去。
刁妙音玉笛揮動,帶起片片殘影的同時發出如鳥鳴之輕靈之音。
“好膽。”
半空中的陳非源如鷹下撲,執刀刺向林楚背部。
笛音方響,賀然雙手間已是凝出一團黑水,就欲灑向刁妙音,可随之林楚就已到了五米之内,隻得是撤去黑水,閃身一讓。
而揮動玉笛之後的刁妙音身形卻是不進反退,無人阻擋的情況下已是倏忽遠去。
靈力四處激蕩。
土石飛揚,刀光盾影夾雜着黑煙灰霧,三道人影騰挪翻飛。
好一場聲勢浩蕩的亂鬥,不時有幾段斷裂的飛劍劍身散向四周。
“嗷~”“嘶~”
“畜生找死。”
百十息後,兩隻被靈力吸引的妖獸闖入了戰圈,沒頭沒腦的對着戰鬥中的三人同時發動了攻擊。
再五息,半截蛇軀與一隻獸首被削飛至五米開外。
得利于盾牌的守禦特性,林楚受到的妖獸攻擊是最少的,趁此良機,腳下滑步,脫身出了戰圈,在十多米外以盾遮身,牢牢站定。
幽冥宗的兩人卻是沒有追擊,雙雙立在原處。
“逃得了嗎?姓賀的,平分就平分,别再互相扯後腿,也别再留力了,這家夥還真是個硬茬,不合作一會待七情閣來人,你我都要落得一場空了。而且聲勢這麽大,難保不會引來宗裏其他家夥。簽了這魂契,我們也好通力合作。”
陳非源手指抹過手中刀身,一顆血珠飄出,同時取出幽冥宗身份玉簡往血珠上一印,厲聲說道。
“好。”
緊盯着林楚的賀然亦是血珠與身份玉簡齊出,
兩顆血珠相撞,融合,魂契成。
然後,賀然手掌一番,手上出現了一個比人頭稍大的黑色圓環。
“七情閣的小子,居然不逃,别以爲還能撐多長時間,剛才是我們兩個不齊心,才讓你有機會左沖右突的。接下來,看你陳爺爺非将你打個屎尿齊出不可,你該慶幸這是在星歧島,否則可就連你的狗命都留不下喽。”
陳非源獰笑舉刀。
“逃?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這人脾氣不好,被瘋狗追着咬的時候可不會避開了事,怎麽也要敲掉它滿口狗牙才行啊。”
林楚嗤笑一聲,盾牌往下一落,手中白光閃耀,十把飛劍激射而出,如遊魚,似飛鳥,振顫着飛向幽冥宗二人。
“哇呀呀……口氣倒是不小,就憑這些破銅爛鐵?剛才斷了幾把還不夠是吧,看爺爺我一顆顆拔掉你的牙。”
陳非源怒氣勃發,躍起,舉刀對着那些一看就品相低劣的飛劍劈落下去。
賀然則是黑環一抖,環中猶如水面漣漪一蕩,七八隻築基幽魂中夾雜着一隻金丹幽魂帶着尖嘯從中飛出,撲向了林楚。
林楚手上不停,三把飛劍呈品字形攔向那些幽魂。
“噼哩啪啦”
飛劍碎片四飛,這三把飛劍散未觸及幽魂就已經爆裂開來。
“哈哈哈,你是來逗爺爺笑的嗎?這些個是不是也碎來聽個響啊,還有沒有,都拿出來得了。”
陳非源一刀下去,面前的飛劍頓時斷成兩截落地,正要繼續再劈,卻瞧見了後面那三把飛劍的爆碎,頓時嗤笑不停。
“好啊。”
林楚微笑應道,手一灑,一堆東西飛劍亂糟糟的被扔了出來,什麽刀槍劍棍,各類法寶足足有五六十把,嗯,都是殘次品,簡稱垃圾的那種。
陳非源繼續狂笑。
而賀然則是覺察有些不對,靈力瘋狂湧入黑環中,讓那些幽魂加速撲向林楚,自身也撲了過去。
晚了。
“碎。”
之前戰鬥中碎裂的那些飛劍可不是白白犧牲的,那是爲了大緻摸清陳非源手中之刀的合适振動頻率,至于賀然剛拿出的那黑環,沒有那麽充足的時間,就隻能用三把飛劍稍稍試探下了,不過倒也不是全然無用。
或沉悶或清脆的碎裂聲集中響起,混合成一聲奇異的鈍響。
三人中間,猶如下了一場碎片雨,各種碎塊亂飄四射。
“咔”
比這些細碎的響動遠來得大的動靜随之而來。
“什麽……不……”
陳非源一個踉跄,口中鮮血溢出,驚詫至極的望向手中與自己心神相連的法寶長刀,哦,現在應該叫斷刀了。
他面前的地上,還有着兩截刀身。
七八隻幽魂在尖利的嘯聲中蓦然逸散,一團團黑霧縮回了黑環之中。
驚異之下的賀然低頭望去,而後心神劇振,自己壓箱底的法寶聚魂環上赫然出現了兩道足有半個環身厚度的缺口。
退。
賀然硬生生一個急停,而後不顧經脈内的靈力震動,往後飄去。
“砸掉你滿口狗牙。”
“碎”字出口之後的林楚可沒在原地呆着,追風逐電般的欺近了陳非源身前,左掌靈力噴湧着虛按向地面,借着反震之力躍起,右手已是掄起盾牌,朝着陳非源劈頭蓋臉的砸了下去,同時催動靈力,讓盾牌迅速變大。
陰影覆蓋下的陳非源丢下斷刀,雙手上撐。
“噗”
猶如泰山壓頂一般的巨力傳來,本就因法寶碎裂而大半靈力紊亂的陳非源又是一口血霧吐出,雙膝一軟,先是跪倒,而後仆落在地,已是失去了意識。
咦,還有一個呢,跑了。這些幽冥宗弟子還真是一點同門之義都不講,不過也是,連齊心協力戰鬥都需要魂契來保證,哪裏來的同門之義
林楚站定回身,哪裏還能看得到賀然的身影。
這碎兵訣真是攻伐利器,極度适合自己。
神識再次掃過全場,眉頭微微一蹙,林楚腳尖一挑,一塊碎片飛起,紮落了幾十米外樹上的一隻飛鳥。
戰鬥這麽激烈,居然還會有鳥兒呆在樹上,怎麽想都透着不對。
解決了這隻鳥兒,林楚收起盾牌,拎起地上的陳非源,禦空而去。
先離開這裏再說,一會又要來妖獸了。
拎走陳非源,自然是爲了搜刮戰利品與問話,同時避免他被妖獸給殺了。
島上不可殺人,但主動出手的一方被反擊擊倒,那身上的東西全被拿走可是一點規矩都不違反的。
至于詢問,那就是順便的事,之前這家夥的話也清楚表明就是因爲那宮長生的靈識招來的事情,能問出一些細節也好,問不出也沒什麽。
……
七情閣駐地之外的另一個方向。
真夠警覺的,倒算是個厲害人物,也不知他最後那些手段是什麽功法?而且我還尚未給七情閣傳遞信息,他如何就得知不對?總不能是巧合,才特地繞路的吧?
葉天晟揉了揉眼,擡頭望向前方。
前面是曆斥連聲的常明華與狂笑連連的七情閣怒濤峰吳元奎正激鬥在一起。
要不要告訴這常明華一聲呢?
算了,讓她在這邊鬥着吧,那林楚可是個激起矛盾的關鍵人物,越晚被幽冥宗人弄倒是越好。
這個常明華也就樣子過得去了。
要是我,驗證了信息之後,怎麽着都要先嘗試着自行将那林楚拿下再去和他們長老回報,搞得現在整個幽冥宗弟子都知道了目标任務,而她隻不過是先得了一小半的獎勵,真是愚蠢啊。
不過這樣也好,蠢一點才好操弄來着。
鬧吧,鬥吧,事情弄得越大越好,讓兩家的嫌隙再大一些。
……
七情閣駐地。
“不用插手,小輩們多些磨砺也是好事。正好上次那宮長生的屍鳥之事還沒找他說說,一會我讓關長老去鬼域谷斬上一劍,警告上一句。
金丹期出手我們不管,但元嬰以上要是膽敢以大欺小,那就别怪我捏爆他們半條命。”
餘逢春語氣淡然,但話中内容透着的盡是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