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閃動,引劫柱光芒徹目。
數千道電蛇順着柱子蜿蜒而下,但炫目歸炫目,卻未激起什麽大的聲勢。
隻是林間偶爾有幾處火光亮起,但也迅即滅去。
仔細看去,峰上各處地面皆是亮起,細密的亮光不顯威勢,反現柔和,恰如給天用峰披上了一張閃光漁網外套。
曾經令無數修士喪膽的元嬰天劫,在這七情閣大陣之下,硬是從兇猛大漢的轟擊變成了嬌嬌女子的“小拳拳錘你胸口“。
“哈哈,果然争氣,又有弟子将成我輩中人了。“
人影閃現,引劫陣外的高空,韓夫子伫立虛空。
“韓長老你動作倒是快哈。“金克誠稍慢一步,在其邊上站定。
“怎得你們窮思峰也有弟子在破關?是哪個?我記得你們那近年有希望的慕容喜已經破關成功,其他弟子可還沒到火候呢。“
韓夫子手撫長須,望向金克誠。
這渡劫旁人是不能相幫的,否則那劫雷威力會成倍增加,對渡劫之人反倒不利,而他之所以過來,是爲了待天劫行至最末之時,調整陣法,關閉引劫柱。
若不然,這天劫完全由陣法分擔,渡劫之人就失去了天劫淬體的機緣,對日後修行并不是好事。
而七情閣默認的是弟子渡劫時,由其峰内的元嬰長老來操控陣法。
“八個月前,林楚進去了。“金克誠回道。
“林楚,哦,那不是我帶過來的這一批弟子中的,而且之前那次安靜期還神魂受傷了的那位?你居然就讓他去沖境了。”韓夫子眉頭一皺,語氣隐然不悅,
“我說金長老,你這樣可不算好。我不是想插手你們窮思峰的峰内事務,但作爲負責這些弟子們的長老,我們是有義務爲他們把好脈絡的。
平日裏需要做的是幫上一把,扶上一程,在弟子們好高骛遠或者有自暴自棄之心時,都應要善加引導,而不是撒手不管,由得他們去任性冒險。這些上島的可都是好苗子,我們怎麽能因爲嫌麻煩或是圖一時安逸就不管好他們呢。修行路上難免波折,弟子們心性不足,執意往險路上走,我們正該循循善誘才是……“
呱啦呱啦,哇唧哇唧……
隻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取錯的綽号,這韓子語是從名字都外号都沒取錯,怎麽就這麽好教育人呢?
金克誠有些頭疼,也懶得解釋什麽大長老對林楚的重視以及自己的查看确認之類的,按韓夫子的性子,大長老他照樣敢批,照樣還是一堆的話語。
“韓長老,你看,這第三輪的青雷天劫怎得這麽快就到了?“
此時的電光已是變了顔色,金克誠眼前一亮,忙不疊的轉移着韓夫子的注意力。
“咦?怎麽回事?這點時間就已經兩輪了,不應該啊。“
韓夫子果然不再繼續糾纏于職責類話題,而後面色一變,“怎得破境弟子還未出來?第三輪天劫還想着讓引劫陣引走?難道這弟子沒有看玉簡裏面的說明,前面兩輪天劫隻是單純的攻擊,這第三輪天劫可是淬煉經脈以及加深對靈氣本質感悟不可多得的機會。又或者是對扛住第三輪天劫沒有信心?“
金克誠搖了搖頭:“不至于,我們七情閣可不産膽小鬼。天劫難度最大的原因就是前面兩輪對于渡劫者得攻伐會損耗掉其十之七八的靈力儲備與法寶,最後一輪威力上雖強大一些,但殺伐之意反倒沒有那麽大。既然有信心破境的弟子怎麽都不可能會怕了的。韓長老,你們怒濤峰在内的弟子是哪一位?會不會是粗心大意,忘了發信号讓我等關閉引劫陣了?“
“是了是了。那吳元奎就是個粗疏性子,還真有可能,這可如何是好?不然我直接關掉引劫陣吧。“
韓夫子說着就拿出了自己的身份玉牌。
“胡鬧。“
大手浮現,一把撈走了玉牌。
“餘長老,你怎可如此?這可是關系到吳元奎後續修行道路的關鍵啊,少了這道天劫曆練,絕對是化神無望。我等不可拘泥于規矩,需要變通才是,快快快,速速關掉這引劫陣。“
韓夫子一改不溫不火的說話方式,急的聲音都變調了。
“關?現在才是第二輪天劫,若是關了,以破境弟子的準備,未必能渡過第三輪天劫。“
“第二輪?“”那第三輪豈不是要出現紫雷?“
兩位元嬰皆是驚愕出聲。
“紫雷怎麽了?兩個見識淺薄之輩,天賦出衆之輩自然會引來更大磨砺。
身爲金丹弟子的統帶長老,一個一個的都不上心。這等時候是說教的時機嗎,正事都不顧了?還有你,金克誠,你這元嬰怎麽修上來的,一點唠叨都能讓你分神都如此地步。若不是今日吾在,何止修行道路,你們直欲令此弟子身死道消。“
餘逢春聲如霹靂。
老關果然不是虛言,這元嬰劫出紫雷吾也僅僅隻是聽聞過罷了,此時的餘逢春已經确定此次渡劫者是林楚,而不是那個在他看來并無特别出彩之處的吳元奎了。
下方二人不敢運用靈力貫耳抵抗,被震得身軀都都搖晃不已,隻能是低頭認錯,同時也就未看見餘逢春此道分身嘴角的輕微顫動,那是壓抑的微笑。
“好好看着,再敢分心,休怪吾無情。“
密集的青色雷電向着引劫柱聚集而去,柱子上方猶如放置着一個倒放的撐開傘面。
半個時辰後,青色斂去。
與此同時,聚精會神盯着的金克誠感應到自己的玉牌一動,不敢怠慢,取出玉牌,神識一掃之後,立即施法于上,發出了關閉引劫陣的指令。
這聲勢浩大的天劫居然是林楚破境?
發出指令之後的金克誠向邊上的韓夫子看了一眼。
“大長老,紫雷天劫可不好過啊,這位林楚豈不是危險了?“
回過神來的韓夫子又露出了憂心忡忡的神态,倒是沒有絲毫因渡劫者不是本峰之人而起的嫉妒之心。
“不好過也得過,千古渡劫自身事,我們的引劫陣已算逆天,難不成你還能插手不成?聽好了,不論這林楚渡劫結果如何,關于此次的渡劫異像不得外傳。“
“是。“”遵大長老令。“
下方的白玉屋中,一道人影沖天而起。
紫雷就要來了。
金克誠忙是繼續操作玉牌,啓動了峰上的防禦法陣,避免林楚渡劫的餘波将峰上布置損壞。
而後金韓二人齊齊吸了口涼氣。
漫天俱紫。
這最後的紫電如雨般落下,一時根本分不清數量。
林楚隻覺有一座大山壓在了頂于頭上的盾牌之上,雙手被壓得一彎,猛地如升空的石頭般往下一墜,同時陣陣發麻戰栗感從手臂開始向全身蔓延。
這最初的幾道必須頂住,此時的天劫雷擊中攻伐之意太過淩厲,不能用來淬煉元嬰與身體。
林楚咬牙,全身靈力往腳下沖去,堪堪在接觸到下方防禦法陣所撐起的罩子之時方才控制住身軀,一腳曲膝半跪在罩子上,勉力維持着身軀不倒。
電如雨,避無可避。
片刻之後,随着一聲咔嚓聲響,紫光萦繞的盾牌上一道裂紋出現。
“啊“
林楚狂吼出聲,識海中的金丹大放光明,如潮丹氣彌漫,刺激得全身經脈中靈力再次鼓脹,借着這些靈力,林楚膝足同時用力,往上再次沖起,腳下大陣所化出的園罩都被他的蹬踏之力踩的向下微微一凹。
升至十丈,林楚收盾,無遮無擋的面對撲面而至的紫電洗禮。
這也太快了吧,能熬得住嗎?
韓夫子與金克誠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而後緊張的将目光再次投向了空中的林楚。
紫色雷電從四面八方而來,劈向了林楚,就隻見林楚如無根浮萍般被電光擊打得在空中來回飄動。
看似随波逐流的林楚并非毫無自主能力,在酥麻陣痛之中他也在尋找着某種平衡,否則早就摔落下去了。
約莫一刻鍾之後,林楚不再左右移動。
洶湧而至的電光瞬間将其包圍,以林楚爲中心,空中出現了一個紫色光球。
吸納,轉換,每一分每一絲的經脈都在緩慢但穩定的擴張着,每塊骨頭都在變得更加明淨,甚至每一滴血,都透出了更爲厚重之意。
舍身訣全力運行中。
還算輕松嘛。
緊閉雙目,承受着紫電洗禮的林楚根本就沒有到韓金二人所擔心的“熬“這個程度,現在的他,感覺是痛并快樂着。
半個時辰之後。
識海中的元嬰蓦然張口,如長鲸吸水般将丹氣一吸而盡,而後一閃。
林楚睜目。
元嬰出。
原本包圍着林楚的紫色電光如被磁石吸引,同時改變方向,投向了元嬰。
……
怎麽不是初生嬰兒,這種形态代表的不是元嬰中期嗎?
這次,連自诩見多識廣的餘逢春都淡定無能了,破境即是元嬰中期,這别說見,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更别提兩位早已呆若木雞的元嬰長老。
至于接下來的天劫洗禮,他們早就不但心了。
元嬰出其實就代表着天劫的順利渡過。
天無絕人之意,天劫也隻是此方世界對修行之人的考驗,開始時的劫殺兇猛是要将不自量力之人打落塵埃,而頂過了最初的一陣,中間依舊淩厲的攻勢更多的是淬煉精英。
隻要撐過去了,這最後對于元嬰的電光就是單純的裨益與洗禮了,這也可以理解爲天道對新生元嬰的一種溫柔補償,畢竟之前修行者的本體可是結結實實受了它一頓狂轟濫炸。
這之後,隻要不是元嬰有先天不足的缺陷,出現虛不受補之類的問題,基本就是安安靜靜接受好處,等待天劫結束了。
而林楚的元嬰會出問題?開玩笑了,别人都是新生兒,他這元嬰已經是茁壯成長的少年了,能出什麽問題,能撐死初生元嬰的好處頂多就是讓他胖上一點罷了。
嗯?閉鎖天地。
韓金二人蓦然擡頭,隻見周遭一片朦胧,而天用峰更是在感知中完全不見。
“今日所見,需爛在心間,若有洩露,門規處置。你二人可以離去了,待他渡劫成功之後,我自會與他交待接下來的事宜。“
餘逢春肅然的傳音在二人耳邊響起。
“是。“”是。“
二人不敢違抗,低頭施禮回道。
“哦,對了,宗門一向賞罰分明,之前你二人居然想在第二輪天劫之時就關閉引劫陣,這必須要罰。雖說你等是出于好意,但錯就是錯,罰你二人負責引領金丹弟子的任務期限延長五年。“
“是。“”呃?“
兩人面上一苦,而後瞬間閃離了此地,生怕大長老又再做出什麽懲罰來。
……
之前是電如雨,而現在則是電如風,輕柔的風。
元嬰虛浮盤坐于林楚頭頂之上,紫光溫柔如輕輕撫摸的手指,神情怡然。
下方的林楚與其同爲一體,感同身受,隻覺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浸潤在溫暖之中,不間斷的受着滋養。
而元嬰每強健一分,反哺至林楚處的補益也讓其神魂壯大一分。
心神放松,太過舒服得感受直讓人昏昏欲睡。
林楚立即警醒,四肢舒展了一番,驅散睡意。
現在可不能睡,睡去這天劫也就散了,好處自然是越多越好的,堅持到天劫自然散去才是最完美的渡劫,這也是白玉屋中的玉簡中特意注明的一條,不知有多少修士就是差了最後的這一點進而導緻了後續的修行變慢。
這就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啊,不對,該說是背靠大樹好乘涼。
渡劫狀态下的元嬰是無思無慮的,因爲神魂法訣會牽扯到元嬰,這就導緻了此時的林楚無法運行清心訣之類的法訣保持清醒,是而他就按照玉簡中提供的經驗開始讓自己想些雜念,讓腦子動起來以保持清醒。
怎麽老是涼啊涼,吔,對了,難怪。
心念一動,一件外袍套上了身,這身上衣物早就在渡劫中期灰飛煙滅了,光溜溜的哪能不涼。
這渡劫可是有着元嬰長老旁觀的,無暇顧及的時候還好,現在還光着可就不好了,修行者也會不好意思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