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着那一絲感應,穿過了五六片廣袤的林子,越過了兩座雄奇山峰,五日之後,林楚方才感應到了紫鸾的确切位置。
途中林楚也沒閑着,元嬰以下的妖獸除了殺了幾隻以便帶回屍首給宗門研究之外,其餘都沒有去動,但元嬰以上的妖獸則是一個沒放過,短短五天,也是收集到了八枚小仙源,若是照此來算,此秘境甚至比星歧島掌握的幾個仙源秘境出産還豐。
這秘境的廣袤有些出乎意料啊,似乎不比灰岩秘境小了都,卻有沒占據灰岩秘境的空間,否則早就被各宗門發現了。
而且,有些奇怪啊,這裏面的妖獸,無一例外,皆是保持着原本的獸形,都沒有進行化形,似乎根本就不走正常的妖獸修行之道。
想着這些的林楚停在一片空地上空。
前方是一片晶瑩剔透的地面,陣陣寒氣從地面上蒸騰而上,再往前已是一片冰原。
以林楚的眼力,這百裏之内一覽無餘,卻盡是冰面。
然而神魂契約所感應到的紫鸾位置确實是在百裏之内,隻是發出的聯絡訊息如石沉大海,毫無反饋,似乎有什麽阻隔了神魂之間的信息傳遞。
難道是在冰原之下?
神識向着冰面之下探出,入冰三尺之後就無法再進。
林楚随後發出一道靈力風刃往冰原上切削而去。
冰花四濺,這道風刃在切入冰面三尺之後方才勢盡,然而卻不見底下有絲毫水影。
繼續以火試之,而靈火依舊是在融及冰下三尺之後無由熄滅,而那些融出的水在火滅之後亦是瞬息結冰。
陣法,而且是結合了附近天地之勢,甚或是連接了此地靈脈而成,隻是不知是人爲或是天然形成的。
林楚落地,一揮手,幾十道細小的靈力絲線往前方探去。
固形,化靈,迷障,沒有攻擊性。
盞茶時間之後,摸清了此陣法大緻功效之後,林楚招出沉淵盾在側,而後緩緩邁步向前,朝着探明的一處陣法缺口走去。
冰面上一時滑溜無比,一時卻有傳來陣陣吸力,讓人舉步維艱,林楚不得不貫注靈力于腳,方才能夠穩步向前。
千步之後,腳下一空。
林楚不慌不忙的繼續踏前一步,而後順勢下落。
這裏,就是他探明的陣門之所了。
下落近三十丈之後,林楚再次腳踏實地。
眼前,依然是一片冰原,但不再是空空蕩蕩,地面上隆起着造型各異的洞窟,大大小小的冰丘亦是不少,遠處還聳立着幾座冰山。
站定之後,林楚神魂微動,通過神魂契約發出了一道信息。
“師父!”
果然,沒了陣法的阻隔,兩息之後,紫鸾又驚又喜的反饋已是傳來。
“是我。我來尋你。”
“好啊。噢,不,不,不。師父你等着,我過來見你。還有,師父,你不要呆在空曠之地,會有麻煩的。嗯,你有沒有看見一個造型像老虎一樣的洞窟,你去那邊等我。”
“好。”
林楚擡目望去,裏許之外,一座形似卧虎,足有五人多高的洞窟已入眼中,于是舉步行去。
洞窟内裏一片黑暗,林楚也不在意,使了個照明術後就直接入内,既然紫鸾讓自己入内,那裏面自然不會有什麽危險。
沒過多久,洞口一陣旋風湧現,紫鸾已是沖了進來。
一根玉钗紮于發髻,紫衫飄飛,頸間戴璎珞,裙擺飾流蘇,明眸皓齒,笑逐顔開的紫鸾開口輕呼:“師父。”
“嗯,看你這樣子,現在過得很不錯,師父這就安心多了。”林楚微笑說着,接着輕歎一聲,“當初是師父沒将你安排好,讓你吃了不少苦,莫怪師父啊。”
“才不怪師父呢。”紫鸾上前扯住林楚的衣袖,“要沒有師父,我哪能順利化形,何況我也沒吃什麽苦,當初就是幾個讨厭的家夥想要對我動手動腳而已,我狠狠教訓了他們一頓之後也就沒事了。隻是當時聯系不上師父你,而且爲了不連累東離姐姐與宗大哥,我才跑走的。不過也好,要不是那麽一鬧,呆在那裏我還不知道能不能到妖陸呢。師父,我和你說啊,我現在可不得了了,在妖陸可沒多少妖敢惹我的。說是我身上有天妖血脈,幾個天帥都很照顧我,你看我現在都是元嬰修爲了……”
東離姐姐?宗大哥?這輩分好像有些亂啊。等等,妖陸?
林楚開口打斷了紫鸾興奮的話語,問道:“妖陸?”
紫鸾眨巴着大眼睛:“哦,師父,你還不知道的啊。就是過了亂星海,穿過冰風牆之後的地界,那是我們妖族的聚集之地。對了,師父,你聽宗大哥說,你之前是被關起來了是吧,現在怎麽樣?”
“我沒什麽,現在過得亦是挺好,你看,元嬰後期,總算沒讓徒弟你給超過。”林楚笑着展露了修爲,“對了,既然你在妖陸,那這兒是妖陸?”
“不是,不是。這是亂星海上的一處秘境。呀,師父你怎麽會在這裏的,難不成你也是想要攻入我們妖陸的人族魔孽一員?”紫鸾蓦然臉色一黯,手放開了林楚袖子。
“攻打妖陸?怎麽會有這種說法?”林楚驚訝道,“據我說知,人族處于劣勢,萬年以降,一直是你們妖族在想着跨越亂星海,攻入人族内部啊。”
“怎麽可能。我們在妖陸生活得好好的。你們人族把妖族當作修煉資源,甚至拆骨剝皮當作煉器材料。可對我們而言,人族修士又沒什麽用,也就能提供一些靈氣罷了,而這天地間的靈氣也是盡夠修煉的,攻打人族又沒什麽好處。”紫鸾嘟起了嘴,看去有些生氣。
吔?這認知怎麽會是截然相反的?到底是人族要打妖族,還是妖族欲伐人間?聽紫鸾的話語,她在那邊的地位也不算低,若是她亦是這種認知的話,那豈不是說這是大部分妖族的想法……
林楚一時迷惑了起來,沉思半晌之後突然一笑:這種事情自己考慮那麽多作甚,兩族之勢又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兩族相互忌憚亦是正常,宣傳口徑上不一緻也不難理解,自然都要将對方說成不義的一方了。
放下探究的心思之後,林楚呵呵一笑:“小丫頭,還生氣?了。誰打誰都好,總之師父不會對你喊打喊殺的,難不成你還要幫妖族滅殺我這個……嗯,‘人族魔孽’?”
“才不會呢。我怎麽會對師父你出手。”紫鸾忙是擺手,一臉得委屈,鼻子上都皺起了三道紋,“就算師父你真要是打妖族,紫鸾最多就是避開你。隻是,師父,那樣的話,你也不要怪紫鸾不幫你了啊,天帥他們真的是對我挺好的呢,族内我也交了不少的好朋友了。”
“那你不是對不起你們妖族了?你不是說你們天帥對你很好的嗎,你就不感恩?”林楚看她表情好玩,不由起了逗弄之心,以遺憾惆怅的語調繼續說道,“想必真不得已之下,你還是會對師父出手的。唉,這不怪你,畢竟師父與你相處不過才年許時光。真要有那麽一日,師父隻希望你能爲我收屍,不要讓我屍骨無存就成。”
“師父你亂說。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對你出手的,而且說什麽收屍,紫鸾才不許師父你死呢,到時紫鸾拼了命也會護住師父的。我隻是,隻是……”紫鸾霎時發急,眼内水汽隐現,“我隻是不想對族人出手,但我會攔下他們的。我,我,我……師父你怎麽就不懂呢?”
說到後來,那聲音中已是帶上了哭腔。
“好了,别急,别急,怎麽都這麽大了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師父逗你的,我怎麽會不知道小紫鸾呢,況且師父真的沒有想過去妖陸,也不會特意去殺妖族的。師父答應你,不會讓你爲難的,嗯,你們妖族主動對我出手的情況除外。”
林楚伸手輕輕撫了撫紫鸾那耀眼的紫色長發。
“吔,我就知道,師父最好了。”紫鸾破涕爲笑,“在師父面前,紫兒可不就是個小孩兒嘛。”
“好了,來,盤腿坐下,凝神靜氣,讓師父爲你解除神魂契約。”林楚收回手說道。
“嗚……”紫鸾的臉色蓦然發白,大滴大滴的淚珠滾落而下。
“怎麽了?怎麽了?”林楚愕然,有些不知所措,“好好的,怎麽哭起來了。别哭,别哭,有什麽話慢慢說,是不是神魂契約出了什麽問題,我來看一下,放心,師父總能幫你解決的。”
“嗚,嗚,我就知道師父你是生氣了……嘴上說沒事,心裏還一直在怪着我……”
“這從何說起啊?”林楚茫然了,“你看,師父要真是生氣,還會想着給你解除神魂契約嗎?”
“就是因爲生氣,所以才要解除神魂契約啊。師父你是不要我了,想要斬斷和我的聯系……嗚……哇……”紫鸾這次換成破口大哭了。
“哎呦喂,你這小腦袋瓜子是怎麽長的。别哭别哭了,讓師父和你好好解釋清楚……”林楚苦笑着繼續勸道。
哭聲稍漸漸小了下去。
林楚松了一口氣。
誰知,看着就要雲散雨歇了,這紫鸾用手往眼眶上擦了擦眼淚,突然以手掩面又繼續哽咽了起來。
林楚無奈,隻得是拿出了絕招,“乖乖紫鸾,别哭了,瞧瞧,這是什麽?”
紫鸾擡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伸手一撈,将林楚手中的一顆靈石抓了過去。
幸好還有效。
林楚輕舒一口氣。這招是在兩者初遇那個秘境中他用來哄紫鸾的,沒曾想居然還有用。
而紫鸾則是一愣,她剛才純粹是條件反射罷了,當初靈石對她而言是好東西,就像糖果對于小孩一般,現在她可不缺靈石,隻是靈智初明那段時間養成的習慣實在是太強大了,都成了她的本能。
“停,你好好聽我說。”林楚看這紫鸾嘴巴微扁,忙是急聲快語的說道,”師父給你保證,絕對沒有怪你,也沒有想要不要我。無論何時,你都是我徒兒,是我的開山大弟子。隻是,你想啊,這後續,你是要在妖陸,而師父作爲人族修士,總不可能去妖陸吧,這神魂契約不解除其實也沒什麽用了,是不是。何況,這契約的存在多少會影響到你的修煉,别的不說,元嬰大圓滿你怎麽辦?我們不在一塊的話,沒有反饋,你的神魂圓融總會出問題的。我不知道你金丹圓滿那一次是怎麽過的,但想來也不易,是不是?”
”真的不是怪我?”紫鸾眨巴着淚眼,臉上淚痕宛然,而後伸出尾指,“那我們拉勾。”
“好。”林楚哪還顧得上嫌棄這行爲的幼稚性,二話不說的也是伸出了右手尾指。
兩指勾連,搖了三搖。
紫鸾這才安下了心,而後急急忙忙轉頭:“師父你等會。”
悉悉索索。
片刻之後,轉過來的又是一個明**人的臉龐。
女人,嘿。
林楚心下感慨,幹咳了一聲,說道:“那準備開始了。”
“好咧,師父。”紫鸾盤腿坐下,“其實沒必要這麽鄭重啊,我聽過的啊,解除契約隻是痛上一痛就好了,我可不怕。”
“聽話。”林楚一瞪眼,“還有,一會也要聽清楚我的交待。”
紫鸾乖乖閉嘴合眼。
玄功默運,林楚識海之内,元嬰神色肅然,伸手撥動着一團由虛空中浮現于面前的圓形符文。
符團轉動之間,被擠壓般變扁伸長,漸漸變成繩索狀。
元嬰目中異彩紛呈,緊盯着“繩索”,某個瞬間,伸手一挑,挑出一條紫色符線,而後輕輕撚動着将其往外抽出。
紫線向外,符文繩索則是開始往最初那圓球狀回複而去。
符文回複至球狀。
“斷”
元嬰伸出兩指,一剪而下。
魂契已解。
紫鸾渾身一震。
“去”
冰窟中,林楚睜眼,屈指一彈。
一縷紫光沒入紫鸾額頭。
“平心靜氣,運轉修煉功法,收斂神識入定,待神魂穩固之後方可停下。”
林楚沉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