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燕使勁的搓着手上那根歪掉的蝴蝶觸須，直搓的皮膚發紅，也沒搓掉一絲半點。

化回原形，隻見一隻毛色發亮的黑狐爪子上印着隻歪須子蝴蝶，看起來說不出的滑稽。

妃燕是隻黑狐狸來着。

都怪你都怪你！

妃燕一疊聲的說着，邊說邊搡我。我被推得差點摔個仰八叉。

好了别推了，我給你弄掉好了。多大點事啊！

您能弄掉？妃燕眼睛紅紅的問。

你就瞧好吧。

我從針線簸籮裏翻出剪刀，然後不等妃燕反應過來，抓住她那雙毛爪子，嘁哩喀喳，把那片紅色的狐狸毛剪了下來。

蝴蝶沒了，隻剩下一片光秃秃白生生的皮肉。

諾，好了。

妃燕愣了，直勾勾的盯着那塊兒秃了毛的狐狸皮看了半天，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娘！

妃燕哭哭啼啼的喊着回家找自己的娘去了。

哎，你的針線簸籮忘拿了！

我在後面大聲喊。

妃燕頭也不回。

“哎，哭什麽啊？有什麽好哭的。”我納悶。

“年紀輕輕的女孩兒家最是愛惜自己皮毛的時候，被你一剪子剪個幹淨，你說人哭什麽？”

鳳十一在邊上涼涼地說。

我看看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鳳十一本名鳳仙，因爲在家排行十一，村裏人就這麽叫開了。

十一她們家在狐狸村是個三世同堂的大家族，隻是他們家一百多年前就遷到了人間，是舉家搬遷的，後來就很少回來。

聽如花嬸嬸說，他們全家正在人間盡享榮華呢，所以不稀罕回來。

我第一次見到十一時還不到十歲。

那時正趕上過年，我穿的跟個棉花團子似得捏根線香蹲到門外放鞭炮。

爹爹就跟在我身後給我壯膽。

正玩得興起，忽然聽到村口一陣喧鬧，然後，就見一群人有騎馬的有坐轎的還帶着儀仗浩浩蕩蕩過來了。

在經過我家門前的時候，有匹馬停了下來。

爹爹正聚精會神的幫我把線香吹亮，沒看到來人。

我掃了一眼，見是個穿着錦緞棉袍的中年男人，貌似不認識，就沒有理他。

那人看了我爹好半天，才問：“可是墨軒老弟？”

墨軒是我爹爹的名字。

爹爹擡起頭看到了騎在馬上的人，好半天沒有說話。

後來，爹爹就帶我去十一她們家拜年。

可能因爲十一他們家的老太太在狐狸村輩分比較高，所以村裏很多人都到十一家拜年。

那天的情形我都忘得差不多了，隻記得十一的奶奶，那個在堂屋中間正襟危坐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和老太太懷裏粉妝玉琢的十一。

哦，還有十一家那間七進七出的大宅子。一水的青磚大瓦房，很是氣派。

我們家隻有幾間小小的柴房，還有個用籬笆牆圍起來的院子。

狐狸村的住戶住的大都是這樣的房子。

我記得十一當時修行的道行不怎麽高，因爲我能看出她的本體是隻白色的雪狐。

其他人，包括十一的父親、母親、十一的十個哥哥，都記不清楚了。

再後來，我十歲那年，十一又回來了。

這次依然是很多人，前呼後擁的。不過十一的母親哥哥還有奶奶沒有回來，回來的隻有十一和她的父親，也就是那個曾和我爹爹說話的中年男人。

我十歲的時候爹爹剛剛死掉，所以我是一個人過年的。

如花嬸子想讓我和她一起過年，我拒絕了。因爲我想一個人在家想念我的爹爹。

我記得那年的雪下的特别大，我一個人冒着雪在家門外放鞭炮，然後，十一的爹爹拉着十一的手走了過來。

看到十一和她的爹爹，我忽然想起去年放鞭炮時我的爹爹還小心翼翼的護在我身後，生怕我吓到傷到。

可今年，就隻剩我一個人了。

心裏忽然空落落的。

十一的爹爹帶着十一把我領到他們家裏，給我吃了好多狐狸村沒有的吃食。十一說那是人間一種很美味的東西，在人間，普通的人家裏是吃不到的。

到現在我還記得那種甜絲絲的味道。

恩，比柿子還要甜。

從那之後，她們家的人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今兒這是吹的什麽風？十一怎麽悄無聲息的就回來了？

算了，管他吹什麽風，我得趕緊走了。

青丘那位公子一到狸貓村馬上就會發現自己上當了。

那群子狸貓最愛八卦，估計稍微打聽，他就明白我是誰了。

與其等着他來找我麻煩，我還不如趕緊躲躲呢。

不過還是得找如花嬸子幫我拿主意。也不知道豬籠山哪兒有能藏人的地方。

我轉身想走，想了想，還是又勾了回來。

果真，好奇心害死貓啊！

不光是貓，狐狸也能害死！

“這不年不節的，你怎麽回來了？”我好奇的問。想了想又加了句：“你們家人也都回來了嗎？”

十一看看我，笑了。

“就我自己回來了，家裏人都還不知道呢。”

“啊？”

家裏人不知道？那還不得急死？

我7歲那年秋天去狸貓村給好朋友茸茸送柿子時在她家住了一晚上。因着去的時候沒跟我爹說，結果我爹差點沒瘋了，大晚上舉着火把滿山的找我。

“爲什麽不跟家人說啊？家人會……”

“因爲我在逃婚啊！”

十一打斷我的話，理直氣壯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