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看着我瞠目結舌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怎麽？吓到你啦？”

“你還真……”

我說了半截兒卻怎麽也找不到一個合适的詞兒來，隻好換個話頭問十一：“那個人……你從哪兒認識的啊？”

“人間。”

“哦，是人類嗎？”

“不是，他和你我一樣，都是狐族。”

狐族啊……

狐狸村的狐狸據說原本是商湯時那個風華絕代的大狐妖蘇妲己的後人，但随着時間流逝，那些原本的後人漸漸死的差不多了，後來，恰巧有個在人間剛剛修煉成精的狐狸因爲無處容身慕名前來尋求庇護，被僅餘的幾個村人收留下來，這件事情漸漸就在狐族流傳開來，于是，那些在人間修煉成精的狐狸有些就遷到狐狸村定居了。再後來，狐狸村的狐狸漸漸地就都成了外來的狐狸了，大狐妖蘇妲己的血脈現在在村子裏已經沒剩幾個了。當然，也有些從遠處慕名而來的狐狸在村子裏轉轉，覺得不喜歡，也就自行離開了。

十一心悅的那隻狐狸大抵也是不喜歡狐狸村的吧？

我望着十一光潔精緻的側臉，心下黯然。

黑毛老狐狸在講古時曾說過一句話：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我一直覺得像十一這樣有父母疼寵又花容玉貌的女子可以說是一生無憾事了，誰曾想她卻也會有煩惱。

黑毛老狐狸真是太睿智了。

我抱着包袱，和十一一起斜倚在老柿子樹高高的樹杈上，一時無話。

好半天，十一才輕聲的說：“小仙，謝謝你。”

“謝我什麽？”

十一卻又不說話了。等了好一會兒她才道：“謝你肯聽我說這些。你大概不知道一個人心裏藏着一個秘密的感覺。那種你想說，卻又怕人知道的滋味，真的很難受。我也實在是憋得狠了，可我身邊沒有一個人願意聽我說。我的父母隻願我按照他們的意願嫁人然後尊享一世榮華，我的兄長們卻壓根兒就不關心我會嫁給什麽樣的人，就連最疼我的祖母，也隻是一句：嫁便嫁了左不過幾十年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就把我給打發了。還好，你還在狐狸村，還肯聽我說話。”

“是啊，我還在狐狸村！可是很快我也要走了。”

“你真的打算去人間？”十一正色問。

“是啊，今晚就走，我就是在這兒等子時到呢。”

“我也隻是一時感懷随口說說，你還真就要去了？你可知人世間諸多險惡？像你這樣貿貿然的就去人間闖蕩，未免也太草率了！”

“我之前也經常聽村子裏的前輩講說人間的風俗人情，所以也算不上貿然，況且，我現在除了那逃那勞什子親事，也還有别的事情牽絆，所以不得不去。”

我把下巴擱在懷裏抱着的包袱上，想着如花嬸子。

十一畢竟是常年不再狐狸村的，她與如花嬸子并不熟識，我也不想多解釋什麽。

也不知道嬸子現在怎樣了！我默默地想。

十一默然，片刻後道：“若如此，便祝你諸事順遂，萬事皆得你意吧。”

頓了頓，又到：“待到過了重陽，我便能重回人間了，到時候，我們有緣再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