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快走到琅琊住的那戶人家了，卻聽到身後遠遠的傳來小媳婦兒撕心裂肺的聲音。

那聲音驚惶凄厲，正在納涼的人大都聽到了，紛紛問：“出什麽事兒了？”

“快去看看吧，張家的貞姑摔掉了孩子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便有幾個婦人撂下碗筷一陣風似地往張李氏家跑去。

我反應過來，也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待進了院門兒，裏面嘈嚷嚷的，已經站了不少人。有人在竈上燒水，有人正圍着張李氏寬慰，也有那先來的跟後到的解釋，說是貞姑正忙着端飯，不知怎的就被堂屋前檐兒下的石階絆倒了，偏還是肚子着地，當下就摔破了胞漿，這會兒人已經給大夥兒架到了床上，淨等着生了呢。

這怎麽就生了？

我忙往貞姑住的屋子跑去，可到了門口，卻突然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給彈了回來，差點跌個跟鬥。

我爬起來，剛想再往裏面闖，就有幾個婦人湧上來攔住了我，嘴裏還嚷嚷着：你這丫頭好不懂事兒，人家生孩子呢你添什麽亂，邊兒去邊兒去……邊說邊把我搡到一邊兒，然後牢牢守在産房門口。

我看見那幾個婦人身後亮起一陣華光，然後一個巨大的球形水泡一樣的結界顯現出來。

那結界将貞姑的的産房牢牢地罩住了。

是琅琊的結界！怪不得我會被彈出去！

一陣清越的笛聲響了起來。我循着笛聲望去，見琅琊正支着腿坐在上房的屋脊上，手執玉笛靜靜地吹奏。

笛聲一起，那婦人就三三兩兩的借故離開了，最後隻剩下竈間燒水的兩個婦人和兩個跟張李氏差不多年紀的老太太了。

琅琊收起笛子，然後身形一晃失去了蹤影。

我剛想攆上去，耳邊傳來琅琊清冷的聲音：“在此守着，莫要離開。”

我忙止住腳步。

産房裏忽然傳來小媳婦兒痛楚的呼聲，然後又戛然而止。

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好，索性就坐到張李氏身邊，聽那兩個老太太給張李氏念佛。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在聲聲佛号裏，那小媳婦兒痛楚的哭喊一聲緊似一聲。

一盆盆清水端了進去，我注意到，那端水的婦人眼神空洞，步态僵硬，看起來形似木偶。張李氏和那兩個老太太雙目低垂低聲念佛，似乎沒人看到。

直到月上中天，那房裏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嬰啼。

張李氏呼的站了起來，然後一個踉跄，邊上的老太太忙攙着她扶牆站穩，然後邊替她撫胸口邊道：沒事兒沒事兒，孩子生出來了，這下你可以放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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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搖床上，望着眼前這個皺巴巴的女嬰出神。。

那小媳婦兒最終平安的産下了這個孩子，母子均安。

這孩子看起來皺巴巴的，哭聲也跟貓兒似的，但張李氏說好好将養幾天就壯實了。

小媳婦兒已經脫力，睡了過去。那穩婆給張李氏道了喜，然後捶着腰說要去竈間找點吃的。張李氏忙跟着去了。

我獨自一個人坐在堂屋裏的東隔間看孩子。過了半天，我都困的想睡着了，張李氏過掀開簾子走了進來，她手裏端着碗熱騰騰的黃米稀飯道：“姑娘快來趁熱吃一口吧，今兒這事兒都趕了巧了，我都沒顧得上給姑娘安排下吃食，姑娘餓壞了吧？”

是有點餓了！

我接過碗筷道聲謝，然後不客氣的吸溜起來。

唔，飯裏放了糖，好甜！

喝了兩口，筷子一攪，碗裏浮起來兩個荷包蛋，咬一口，滿嘴清甜的蛋香。嗯，還是溏心的呢。

張李氏在我身邊坐了下來，邊晃搖床邊說：“今兒虧了姑娘好心，要不是趁你的驢子接來劉娘子，我這乖孫女兒，隻怕是兇多吉少了。也是胡道長保佑，今兒能遇到你這個貴人，真是謝天謝地。”

胡道長？說的是胡六爺吧！

其實應該謝謝琅琊才對！

不過這話我沒法說出口，隻能藏在肚子裏。

我呼噜兩口把碗裏的殘粥吞進肚裏，然後摸着肚子惬意的打了個哈欠。

吃得隻是半飽。不過沒關系，東廈屋那小媳婦兒給我安排的床鋪底下還藏着中午剩那大半隻雞呢。

那劉娘子大概也用好飯了，她掀開簾子探個頭進來看了看，然後問張李氏茅廁在哪裏，在得到回話後徑自去了。張李氏也起身收拾了碗筷然後催着我去歇息，我看看搖床裏睡的正香的娃娃猶豫了一下，那張李氏見了忙說劉家娘子今晚就在這隔間裏住，會幫忙照看孩子，她會去小媳婦兒屋裏守着，要我不用挂心。

我見狀便心安理得的往東廈屋去了，張李氏趕到頭裏幫我打着簾子，然後再三道謝，直目送我進到屋裏這才回去。

真是個知恩圖報的老太太！

我把門插好，然後從床鋪下邊翻出裝雞的竹筒。

四顧無人後，我化作原形叼着雞從窗戶裏翻到了屋頂上。

今夜虧得琅琊替我忙乎了半天，還是給他送點心，權作答謝吧。

雖說這雞是琅琊掏錢買的，可也是從我嘴裏省下的不是？

拿着個做謝禮，應該是可以的吧？

我踩着屋脊跑跑跳跳，很快便到了琅琊住的那戶農家。

支楞起耳朵聽聽，小院裏一片寂靜。

我蹑手蹑腳的順着房檐兒出溜到院子裏。

這戶人家還真有錢，上房三間，東西偏廈各五間，還有兩間土坯牆茅草頂的屋子，看樣子像是柴房。

我也不知道琅琊住哪裏，所以隻能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挨個兒找。

推開東邊偏廈頭一間屋子的窗戶，一個婦人正翻了個身兒臉沖着外頭，吓得我趕緊一縮脖子藏了起來。

再往後邊，是一間一間的空屋子，有的像是客房，有的放着亂七八糟的雜物和農具。

找到第七間的時候，我從窗戶縫裏看到了蜷在床上的琅琊。

我推開窗子跳了進去，結果一不小心，撞翻了牆邊的臉盆架子。

那臉盆大概是銅的，跌到地上咣咣的響，跟敲鑼一般，我忙撲上去将它摁住，然後扭頭去看睡在床上的琅琊。

呃，這厮竟然沒被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