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疏，秋風瑟瑟。

琅琊站在竹林裏最高的那棵竹子的梢頭，迎風而立。

一陣風過，飒飒的竹葉聲和着風聲送來一陣嘹亮的嬰啼。

琅琊皺眉，然後不悅的往聲音傳來的那個方向看去。

那是……人類？

琅琊微微眯起眼睛，然後瞬息之間，便穿過百裏竹海，站到了正彎着腰吭吭哧哧挖坑的那個男人跟前。

那男人腳下的籃子裏，放着個半舊的竹籃，裏邊躺着個黑瘦黑瘦的小娃娃。

琅琊看着那個男人刨了個一尺多深的坑，然後抱起籃子裏的孩子丢到坑裏，開始往裏邊填土。

那孩子自琅琊到了之後就不哭了，隻唆着手指，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琅琊，就連那男人撮起一鍁土扔到他身上，他也沒哭。

琅琊看看那個男人，忍不住出聲道：“你要埋了他？”

那男人愣了愣，四顧無人後，搖搖頭繼續往坑裏填土。

“他還活着！你竟要埋了他！”琅琊一字一頓的切齒道。

那男人這下子确定，真的有人在對自己說話。他環望着四周空無一人的林海瑟瑟發抖，然後蓦的扔掉手裏的鐵鍬拔腿就跑。

“鬼啊……”

凄厲的聲音再竹林裏四處回蕩，餘音袅袅。

琅琊這才現出身形，俯身抱起坑裏的孩子。

時值深秋，這孩子，竟光着兩條腿兒，上身隻穿了件薄薄的單衣。

“禽獸！”琅琊低聲斥了一句，然後用袖子遮了孩子光溜溜的兩條腿。

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琅琊的善意，那孩子咧開沒牙的嘴笑了，兩隻眼睛彎成了細細的月牙，琅琊也禁不住展顔一笑，卻覺得，臂上忽然一熱。

掀起袖子，就見光溜溜的兩腿之間，那小雀兒正撅的高高的，灑出一條清亮的水線。

尿了……

片刻後，琅琊黑着臉，拎上裹了一襲墨綠錦袍的小娃娃，往山下的半山寺飛去。

然後，歲月一點一滴的流逝。

三年後，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一個小小的身影翻過半山寺的圍牆，然後噗通一聲掉到了牆外。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接住我的。”小小的身影擡起頭，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琅琊抓住小人兒的衣領将他放到地上，然後墩着臉轉身就走。

“等等我呀，爹爹……”

琅琊頓時加快了腳步。

五年後。

春日午後，暖洋洋太陽曬到了半山寺的大門上，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和尚背着柴刀和繩子從寺裏走了出來，徑自往山上去了。

待進了山上那片竹林，小和尚放下繩子，選了棵碗口粗的竹子，掂着柴刀開始比劃。

琅琊半眯着眼睛看小和尚比劃了半天，然後忍不住顯出了身形。

眼見着眼前的竹子變成了身姿修長的俊美男人，小和尚咧着嘴撲了上去，抱着對方的大腿仰起了頭：“爹爹，你已經好多天沒去看我了！爲什麽每次都要我帶着柴刀過來，你才舍得出來啊！”

傍晚，半山寺香積廚裏的燒火僧望着院裏堆得山高的枯竹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不修！”燒火僧吞吞口水，問：“你怎麽每次都能找到這麽多幹柴？”

“因爲我勤快啊！”

白白胖胖的小和尚眉眼彎彎的說。

一晃十年。

蒼翠欲滴的竹林隔絕了熾烈的陽光，林海深處的竹屋外，穿着灰色薄麻僧袍的不修小和尚已經長成了眉清目秀的少年，正盤着腿坐在屋檐下，捧着條烤魚吃的津津有味。

琅琊也換上了輕薄的絲袍，淡淡的綠色，襯得他那手指越發的白皙修長。

一陣風過，琅琊忙舉袖擋了一擋，另一隻手極快的将火上正烤的河魚翻了個個兒，然後細細的撒上一撮細鹽。

不修望着琅琊那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不由得歎道：“你說，你怎麽什麽都會呢！唔……不隻是會，是精通！”

琅琊邊往魚身上刷脂油，邊淡淡的道：“無聊的時候，總是要找點事做打發時間的。”

“哈，我無聊的時候甯願睡覺！”

“你跟我一樣，活個幾萬年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