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爺任由張大柱扛着他的簸箕，一聲不吭的來到大樹的樹蔭下的攤位。
“柱子，三郎呢？”
等到安之好老爺子和老太太，張大柱正準備歇一歇，喝口水什麽的，就聽到老太太問。
坐在樹蔭下歇息的老爺子，雖然一臉漠不關心的樣子，可是豎着耳朵聽的神态太明顯，也沒逃過張大柱的眼睛。
“嬸子，三哥給代寫字的先生送饅頭去了，這會兒應該快回了。”張大柱急忙說道，回答老太太也是說給老爺子聽。
老太太點點頭，扭頭看看老爺子，隻見老伴一臉的陰沉，歎了一聲，再不言語，将簸箕整齊的擺放在樹蔭下販賣。
此刻，吃完饅頭的老百姓，居然紛紛鈍足舍不得離開攤位，人人臉上帶着回味。
終于從人群裏走出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帶着一臉讒樣，上前來對正在和面的張大柱：“這貨郎，這叫饅頭的點心還有沒有？”
“有，一會兒和好面，等發面好了俺就做第二鍋饅頭。”張大柱顧着和面，并沒有正眼瞧這胖子，點點頭道。
“當真？”胖子臉色一喜，又不太相信這種免費吃饅頭的事情還有第二次，不是說了一人一次麽？
張大柱擡起頭來，看到胖子那熟悉的橫肉臉，記得這身着錦緞的胖子之前領過一次饅頭，頓時道：“自然是真的，但你已經領過一次饅頭，不能再領了。”
按照高升的要求，一人隻能吃一個饅頭，可是現在，不僅胖子不願離去，就連剛才領到饅頭的老百姓都不願意離去。
許多人還和胖子一樣，吞咽着口水，都紛紛眼巴巴的看着他和面，那麽好吃的饅頭隻吃了一個實在是不過瘾。
“這貨郎，你再做饅頭，三文一個，某全買了。”胖子滿是橫肉的臉上豪氣萬千的道了一聲。
人群開始喧嘩了，剛才高升、張大柱的吆喝裏，原價賣二文的饅頭，免費贈送，這胖子比原價提高了一文錢一個，豪氣啊！
熟絡這胖子的人紛紛暗歎，十裏八鄉之内，能如此豪氣的賣饅頭的，除了鄭王府别院，就屬這滿臉橫肉的胖子了。
這胖子正是上河村張屠夫，不僅家在上河村有上百畝良田，在長安城還有屠宰牲口販賣的營生，家境殷實，三文一個饅頭自然随便買。
雖然上河村和下河村比鄰，但張大柱隻聽過張屠夫的名号，卻不認識張屠夫。
可他記得高升的交代，并嚴格執行。
“不賣。”
張大柱拒絕的斬釘截鐵，心裏卻在後悔。
一個饅頭三文，一蒸籠饅頭幾十個，那就是一百多文，兩袋黍米面都買回來了。
旁邊和老太太一起擺攤賣簸箕的高老爺子一聽，坐不住了。
敗家玩意兒，三文錢一個饅頭都不賣，活該一輩子受窮。
高老爺子認識張屠夫，隻是張屠夫想要他孫女做童養媳，老爺子心裏這口惡氣還沒順過來，自然懶得搭理張屠夫。
“隻要你賣，某出四文一個，全包了！”張屠夫咬咬牙，猶豫了片刻，大聲道。
不論是圍觀的老百姓，還是正在河面的張大柱，以及一旁裝作若無其事賣簸箕的高老爺子和老太太，都給張屠夫的出價吓了一跳。
長安城賣胡餅的也是一文錢一個啊，尼妹的，賣個饅頭都賣到四文錢。
張大柱愣愣的不說話，腦海中全是開元通寶在轉悠。
他做過一次饅頭，對這袋黍米面能做幾次饅頭心裏有數，就剩下的黍米面，做好饅頭，按照四文的出價，能賣好幾百文錢啊！
好幾百文錢對于老百姓來說就是天文數字，土财主的一般的存在。
“不、不賣。”張大柱的聲音盡管有些結巴和哆嗦，還是一口回絕了張屠夫的出價。
高升的話對于他來說就是聖旨，在沒有得到高升的首肯前，就算金山銀山擺在他面前，也是枉然。
“不賣？”
張屠夫瞪大了眼睛看着張大柱。
周圍圍觀的老百姓呆呆這看着張大柱，仿佛在看啥子。
此刻，聞訊而來的老百姓越來越多，一時間人山人海。
“賣！”
就在大家驚歎于張大柱拒絕張屠夫的出價，一個蒼老而中期十足的聲音響起。
衆人訊聲望去，隻見高老頭走到攤位前，陰沉着臉。
“叔……”
張大柱看着高老爺子，有些膽怯，臉色有些慌。
張屠夫也有點懵，他沒看到高老爺子也在，想到高家大媳婦劉氏撮合的親事，急忙對高老爺子抱拳笑道：“親家翁，小侄這廂有理了。”
“俺不是你的親家翁，張官人，你莫認錯了。”
高老爺子臉黑，剛才張屠夫出到三文錢一個饅頭，他就想出來了當即答應了，可是見到是張屠夫出價，他一直躲着不出來。
對于将高悅嫁給張屠夫的傻兒子做童養媳，他心裏矛盾，昨日高升一鬧，讓他堅定了信心，他高守義的孫女不能如此下賤。
若是許了這門婚事，他這個阿翁，以後會被人錯脊梁骨的。
當晚高升走後，他就與兩個兒子、兒媳商議把彩禮退回去給張屠夫，沒想到把彩禮一分爲二的兩個兒子、兒媳居然都說将彩禮的錢都花光了。
氣得老頭第二天就趕來上河村趕圩，賣幾個新編的簸箕賺兩錢，期望窮盡一生把這張屠夫的彩禮給填上。
到了上河村，見了張屠夫，高老爺子沒錢跟張屠夫退婚，老臉也嫩，豈能不躲？
可現在張大柱和高升的營生，一鍋饅頭就能賣個一兩百文，這個錢不賺，更待何時，撞見張屠夫就撞見吧。
“嘿呦，親家翁，話可不能這麽說。”
“你家大兒媳劉氏自己上某家門來做媒，還說二十石糧食礙事，讓某折了一貫錢的彩禮，你們拿了錢可不能不認數。”
“親家翁，這可是上河村，敢與某耍橫，你也要看看地兒？”
十裏八鄉的，張屠夫覺得自己才是能橫着走的人物，附近村子，隻有他耍橫的時候，沒有别人裝逼的份。
沒想到現在一個下河村老頭擺明了跟他耍橫，這不是自找不痛快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