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8修



()“伊韻。”

“伊伊你在哪?”

“伊韻回來……”

“伊伊回來好不好?”

“伊韻!”

如雷貫耳的厲聲轟然驅散了伊韻腦海中不斷催促着我回家的聲音,那男聲帶着熟悉的語氣,以迅雷般的速度火速霸占了她大腦的每一處,每一個地。

伊韻拽着胸口的衣裳,猛地從床上掙紮坐了起來,害怕的渾身顫抖——

在這個屋子被迫困了這麽久,她都忘記了窗外陽光的模樣,隻能獨自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裏。

因爲太陽光輝所照耀的地方,她能感受到打在身上的痛苦與炙熱,殘忍的灼燒着自己的身體,一點點鑽入身體骨髓,鑽入每一個角落的痛苦,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嚣着遠離。

她在害怕陽光。

身爲人類的她居然在害怕陽光。

伊韻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并沒有打算放棄離開的想法,因爲她知道,如果自己持續不斷的自暴自棄,最終走向毀滅的隻能是她自己。

伊韻坐在床沿上,目光望着眼前的虛空有些發呆。

陽光給她帶來了傷害,那麽黑暗的陰冷給她帶來的就是舒服和自在,如魚得水般暢遊,這種感覺就像……一個生存在黑暗中的生物。

伊韻皺着眉頭,開始思考着自己的身份。

她其實并不傻。

身體的異樣、門外窗外的絲線鈴铛,甚至還有腳上那無法褪去的腳鏈,她覺得自己已經算不上一個人了。

或者……她是個鬼。

可是她到底是怎麽死的?她到底從什麽地方來到這兒的?好多好多的疑問讓她不自覺的陷入沉思,仔細搜刮着記憶中的片段,依舊無法得到半點線索。

除了前不久伊媽告訴她曾出過車禍的那段時間……伊韻指腹忍不住摸了摸鼻尖,輕輕摩擦思考,不過一會兒鼻尖就變紅了,可又很快恢複雪白白皙的膚色。

伊韻看向門外走進來的傅洲,他正端着一盤飯菜放在外室桌上,恭恭敬敬對她說:“請您用餐。”

伊韻看了眼傅洲,他總是把自己打理的幹幹淨淨,穿着正裝,舉手投足之劍如優雅的紳士。

她抿唇:“……傅洲,你能放我走嗎?”

傅洲徑直搖頭:“很抱歉,不能。”

是不能而不是不敢。

她突然覺得有些心酸,已經明白自己從傅洲這裏是找不到突破口的,但伊韻覺得有些必要的東西她需要知道,比如……自己的身體。

“傅洲,你知道我是鬼嗎?”

傅洲微微一愣,似乎沒反應過來,疑惑的看着她,隻消一瞬她就知道,傅洲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您不要開完笑了。”傅洲看了眼桌上的食物,道:“鬼會吃食物嗎?”

伊韻身體一僵,猛地想起這段時間傅洲送來的食物,每次都被她吃掉……所以意思是說,她不是鬼?!

可……那夢中的紅衣女鬼又是怎麽回事?

“您放心,主人馬上就會回來。”

“你主人要回來!?”伊韻突然激動了起來,連忙撲上去搖晃他的身體:“真的嗎?什麽時候回來?”

“今天晚上,主人會回來。”傅洲笑着對她說,道:“到時候您可以親眼見見我的主人。”

伊韻摸了摸胸口,雖然感受不到心髒的存在,但是她能感受到那股熱浪在胸口裏不斷奔騰,激動如潮水般湧來。

這家别墅的主人回來了,那她就可以知道,到底是誰在囚禁自己!

傅洲離開後她坐在桌子前,看着這飯桌上的飯菜,香氣撲鼻,讓她的唾液不斷流了下來——胃口大開。

仿佛卸掉了身上的壓力一樣,伊韻開始專心的等待别墅主人的回歸,想象着别墅主人究竟長什麽樣子,她站在陽台上,望着落地窗外的風景。

别墅外的叢林枯萎毫無生機,天空的雲朵陰郁,暗黑色的泥地沼澤,叢林内還有濃濃的霧氣包裹着,如果再加上一些紅色的岩漿特效,這兒活脫脫的一個地獄場景。

别墅建造的地方很奇怪。

她從一開始就在想這個問題——傅洲是從哪裏弄來的食物。

這塊地方一看就是人煙稀少的地方,而她每天在這兒看,都沒有看見過傅洲出門,也沒有看見有人進來,隔絕外界的别墅……

像電影裏面傳說中的鬼屋一樣,如果不是她的房間裝修的格外漂亮精緻的話,伊韻甚至懷疑這整棟别墅就是鬼屋,一個專門飼養鬼怪的地方。

等等,飼養鬼怪?她微微一愣,突然覺得手腳發涼。

假設她是女鬼,那麽傅洲又是什麽!?

渾身的雞皮疙瘩赫然冒了出來,伊韻握着筷子禁不住顫抖了起來,低頭看着端放在桌上的飯菜,上頭的肉類鮮美,前幾天她還覺得這兒的膳食不錯。

但如果這些肉……是人肉呢?

伊韻不得不想歪,畢竟自己身處于這麽一個怪異的環境,甚至還被囚禁在一個屋子裏,無法踏出外面,每次想要跨過大門時,門外的鈴铛就會瘋狂作響,然後再到身體被灼燒的痛苦。

她覺得她沒有被逼瘋還真是奇迹。

仔細算了算時間,她被迫呆在這裏已經有十天了,如果她再不回去和母親聯系的話,母親一定會很擔心的,這段時間伊韻能感受到自己的思緒越來越混亂,偶爾能對着虛空發呆,有時候呆的時間越長,她的精神就越差。

她不想再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

伊韻推開飯碗,走到陽台處盤膝坐好,呆呆的望着玻璃外的場景,一如既往的寂靜凄涼——她不想繼續在這裏坐以待斃了。

伊韻心中發狠,回頭看了眼擺放在櫃子上的裝飾瓷瓶。

傅洲進來的時候,和往常一樣一臉淡漠的收拾碗筷,哪怕做着這粗糙的粗活都能展現出一股中世紀西歐貴族一樣的氣勢,她藏在門後看着傅洲的背影,握着手中的青花瓷瓶,咬牙狠狠地砸了上去——

傅洲沒有任何防備的中了招,瓷瓶瞬間破碎,她看見傅洲腦袋後冒出的幾縷鮮血流下,心髒快要跳到嗓子眼裏的緊張,腦子空白。

她殺人了???

她這是……殺人了嗎?!

伊韻害怕的渾身顫抖了起來,握着僅剩下瓶頸口的瓷瓶,她看見瓷瓶尖銳的一角上殘留的幾縷鮮血。

伊韻眼前發黑,尖叫着丢掉瓷瓶,後退間絆倒在地上,她蜷縮着身體,一點點給自己做着心理建設,深吸口氣,小心翼翼、顫抖地爬到他的身邊,伸出手探到他的鼻翼下。

沒有呼吸!

伊韻頓時如遭雷劈的呆滞了起來,有那麽一瞬,心理建設起來的高牆轟然倒塌,仿佛天地崩塌一樣,眼前所見一片黑暗沉悶的烏雲。

傅洲死了。

他被自己殺死了。

這是一個非常殘酷的事實,在她知道傅洲死去的刹那,她頓時感覺到這世界對自己的深深惡意,尤其是當他腦袋上的血液開始流淌在地上,她蜷縮在他身旁,卻又不得不努力給自己做着心理建設,害怕的渾身顫抖。

身在法制社會,活在安逸的校園生活,立足于這片晴朗無雲的地面——在這一瞬,她能感受到那幹淨清澈的天空被暈染了一層灰色,暗紅色的血液鋪滿了她的腦海。

她的手沾了血。

伊韻顫抖着縮回自己的手指,咬着唇瓣幾乎留下深深地印子,疼痛的感覺讓她有些清醒,伊韻開始意識到,她這是在逃離。

對了,她還要逃離這個别墅。

伊韻猛地站了起來,跌跌撞撞的跑到門口,望着門口處不斷顫動的鈴铛,聲聲清脆,所有的鈴铛交雜在一起,有些吵。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在碰到這個地方的時候會受傷。

可是同樣的,她的身體也會在下一秒迅速修複——伊韻明白自己這是在冒險,可是她顧不了那麽多,因爲這個别墅的主人就要回來了。

如果别墅的主人回來,就算她和他進行談判,也不見得他會放過自己——這些日子裏,那個别墅的主人應該早就知道她想離開吧?

伊韻不相信傅洲沒有告訴别墅主人。

她咬牙盯着那些紅線,抱着必死的決心狠心将雙臂擋在臉前,狠狠地撞向打開的大門——

熊熊大火驟然燒了起來,她能感受到自内到外撕裂般的疼痛,身體如支離破碎的布條般,被腐蝕,然後修複,再被腐蝕,最後被修複。

她痛的恨不得在地上打滾,要知道以前的自己非常害怕疼痛,丁點疼痛都能讓伊韻在原地哀嚎半天,可是現在她已經顧不了那麽多。

她必須離開,必須逃!!!

伊韻的神智有些渙散,她甚至能感受到眼睛已經疼的睜不開,隻能堅持着往前踏步,每一步都極其艱難,仿佛有一道屏障在阻攔自己,阻攔她離開的去路。

耳邊瘋狂炸響的鈴铛越發清脆刺耳,聲聲響起讓她的耳朵有些耳鳴。

她很疼。

她的身體砸崩潰。

伊韻突然有些害怕。

假如她在這兒死了,那豈不是連修複的能力都沒有了!?

身體上似刀刮在身上一樣,不用想她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在瓦解,臂彎的血肉已經被腐蝕掉,隻剩下森森白骨刮在身上,她的臉也很疼,頭發似乎也在掉落,身上幾乎沒有一處好的地方。

可是她不甘心。

不甘心屈從于命運,不甘心被束縛困鎖在這間陌生的屋子裏,也不甘心等到别墅的主人歸來。

伊韻是不想死,她想活着。

可是她不願這麽如傀儡般活着,不願被困鎖在方寸之地!

母親還在家裏等着她,伊韻無法想象伊媽失去自己之後,她打造的女強人的堅強是否還能堅持。

顧程大概在找她吧?青梅竹馬這麽多年,縱使不愛,出于友情也會擔心自己吧?

不知爲什麽,仿佛疼痛沒有這麽難熬般,突然想笑。

想到顧程會擔心她,哪怕是丁點都能讓她開心,讓她快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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