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寫封遺書


翌日早上八點,樓棉終于從床上爬了起來。樓棉一動,下鋪的莊瑤立刻便察覺到了。

從被子裏探出一個腦袋,她的意識還有些模糊。昨晚實在是太累了,以至于她現在動也不想動一下。

“棉棉,怎麽起了?”

聞言,樓棉揉了揉依舊有些酸澀的眸子,眼前似乎還是模糊一片,但是腦子卻在不停地清醒。

從床上爬了下去,樓棉啞着嗓音,“時間差不多了,估計他們又要叫了。”

一句話落下,莊瑤立刻便從床上爬了起來,拿過一旁的手表,看了一眼時間,忍不住嘟囔了一聲,“才睡了三個小時。”

“能有三個小時已經給足我們面子了。”樓棉抹了一把臉,直接往洗浴室走去。

一旁的莊瑤聽到這麽一句話,癟了癟嘴,卻同樣也跟了上去。

她不得不承認,樓棉說的話還是相當有道理的。畢竟,這裏是軍隊,再怎麽樣都不可能讓你一睡睡到日上三竿。

而事實也是如此,當樓棉和莊瑤的腳剛剛落在宿舍的地面上時,哨聲已經在耳邊響起了。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便拿起帽子沖了出去。

至于紀朵朵?罷了,荊遠可是下了命令,不讓她們提醒她的。他們對紀朵朵還沒有那種可以爲了她自願受罰的感情。

看到樓棉和莊瑤兩人這麽快就來到了外面的場地上,饒是荊遠也不由得訝異的挑了挑眉。

一雙唇微微上挑,他盯着兩人半晌,緊接着便開口問道,“昨晚沒睡好?”

“報告班長,昨晚睡好了,但是今天早上沒睡好!”樓棉毫不客氣的翻了一個白眼,學着荊遠的模樣,聲音淡淡。

但即便如此,任是誰也可以聽得出其中的哀怨和不爽。

對此,身爲班長兼教官的荊遠隻是微微聳了聳肩,然後笑眯眯的道,“你難道不想體會一下你家三少曾經走過的路嗎?”

嗯?

此話一出,樓棉頓時瞪了瞪眼睛。

“你不知道?”看着樓棉震驚的眼神,荊遠也挑了挑眉,出口的語氣中帶上了淺淺的疑惑。

聞言,樓棉隻是癟了癟嘴。她當然知道陸少琛以前也在部隊待過,但是她沒有想到,荊遠竟是想要她走一走陸少琛走過的路。

“班長,謝謝你的用心良苦啊,我會努力的!”樓棉沖着荊遠微微一笑,眼底卻透露出了一股子的堅毅。

見狀,荊遠的眼中頓時露出了一抹笑意。

兩分鍾之後,剩下的四個男人也一齊出現在荊遠的面前。

荊遠看着衆人,六個人的眼睛下面都染上了淺淺的青黑之色,而且整張臉看上去也是精神不佳。

但即便如此,荊遠還是能從六個人的眉心看到一抹他們來之前沒有的堅毅之色。

軍營就是這麽一個地方,鍛煉人的身體,更鍛煉人的意志。

荊遠相信一點,隻要眼前這六個人堅持下來,到時候他們從這裏出去,每一個人都會有脫胎換骨的變化。

“是不是從今天早上開始,感覺到了軍營生活的殘酷?”

荊遠的話語雖然有些漫不經心,但是那雙眸子卻是相當認真。他就這麽直直的看着幾個人,繼續道,“莫欽流。”

被點到名字的莫欽流,腦海中頓時便閃現出了今天淩晨那讓人無法忘懷的一幕。

身子一緊,他的目光直直的看着荊遠,沉聲道,“是!”

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荊遠沒有說什麽,隻是繞着六個人轉了一圈,嘴角含笑,眼神卻冰冷至極,他冷聲且毫不憐惜的開口,“可是今天早上的訓練遠遠達不到‘殘酷’兩個字。”

荊遠的一句話落下,六個人紛紛陷入了沉默之中。

莫欽流摸了摸鼻子,最終還是大聲喊了一聲‘是’!

而也就是這一個空檔,一道人影急匆匆的朝着他們跑了過來。

樓棉幾人定眼一看,這不就是紀朵朵嗎?

她和莊瑤出來的時候,紀朵朵還在呼呼大睡。那個時候她倆都以爲紀朵朵今天又準備借此躲過訓練,然而沒想到,十分鍾之後,她倒是自己出來了。

隻不過,即便她出來集合了,荊遠看向她時的臉色還是相當的難看。

見着紀朵朵什麽也沒說便往隊伍裏走去,荊遠的眸子瞬間便眯了起來!

“站住!”

沉悶且冷意十足的兩個字落下,讓的紀朵朵的身子猛地一個顫抖,與此同時,她腳下的步子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轉過身,睜着一雙水潤潤的眸子,頗爲小心翼翼的看着荊遠,她動了動嘴唇,卻愣是什麽也沒說。

經過昨天的事情,她對于荊遠的懼怕幾乎已經到了骨子裏。更不用說如今他用如此嚴肅和森冷的表情盯着她看了。

紀朵朵吞了吞口水,在荊遠鷹隼般的目光下,身子打了個顫。

下一刻,她便聽到荊遠冷然的嗓音響起,“爲什麽遲到?”

“我……”紀朵朵的牙齒咬着唇,看起來似乎很爲難。然而在荊遠冷到骨子裏的目光下,隻能弱弱的開口,“對不起,我沒有聽到哨聲。”

“沒聽到?這就是你遲到的理由?”聽到紀朵朵的答案,荊遠當下便是一聲冷笑,“如果我沒有記錯,樓棉和莊瑤兩人五點多才回去休息,她們聽得到哨聲,你就聽不到了?”

荊遠這話說得着實不太好聽,但是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實話。樓棉和莊瑤兩人今早經曆了那麽惡心殘酷的訓練,身心都已經疲憊,但即便如此,她們還是在規定的時間内起來了。

“我昨天太累了,所以才沒起來!”紀朵朵瞪着眸子,眼底已經開始聚集起了淚水。

在這多麽人的面前,尤其還有樓棉和攝像機,紀朵朵隻覺得如此被荊遠用嘲諷的語氣教訓着,着實太丢人了。

但是……

她不敢哭,她怕自己一哭,到時候荊遠又要用那種法子來對付她。

隻是,就算她強忍着淚水不哭,但是剛剛說出口的話落入荊遠的耳中,也足夠令他生氣了。

荊遠覺得自己不僅生氣了,而且還被氣笑了!

媽的,他當兵這麽多年,訓練過多少人?但絕對沒有一個是像紀朵朵一樣不知所謂的!

一想到紀朵朵的所作所爲,荊遠的臉色便黑的可以滴出墨汁來。

“你是不是以爲就你一個累的跟狗一樣?”

“難道不是嗎?我昨天跑步和俯卧撐全部都是翻倍的!”紀朵朵硬生生的撐着自己,就怕自己會在荊遠那種眼神下,被吓得腿軟。

她覺得很不服氣,自從她搭上了那一位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這麽不客氣的跟她說話了。

所以,每次一見到荊遠,她的心中便十分的矛盾。

她很想用背後的人讓荊遠對她臣服,但是同樣的,她也對荊遠這種渾身帶着鐵血氣質的男人感到畏懼。

如果可以,她倒是願意做一個透明人,但是轉念想一想,她突然發現,荊遠對樓棉好像好的過分!至少,不會像對她一樣。

一時間,她心中的怒氣和不爽便都‘蹭蹭蹭’的爬了上來。

而看着紀朵朵那一臉‘我就是有理’的表情,荊遠忍不住皺了皺眉。沒有考慮什麽問題,他開口便道,“你爲什麽來參加這個節目?”

一句話落下,不止紀朵朵,饒是剩下的六個人也不由得愣住了。

想起紀朵朵這幾天的頹靡,他們心中倒也十分好奇。既然知道自己吃不了苦,又何必來這邊受苦?

而紀朵朵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忽的一閃。

這讓她怎麽回答?說實話嗎?

實話就是她搭上的那個人正好給了她一個機會,而且她一看嘉賓裏面竟然有莫欽流,當下便什麽也沒想,直接就同意了。

她覺得,像莫欽流這般身份尊貴的影帝都願意屈尊參加的節目,絕對不會差到哪裏去。

但是她沒有想過,這個節目當真如此的苛刻。

眼神再次一閃,紀朵朵抿着唇沉默了幾秒,最終低聲道,“來體驗軍營生活。”

聞言,不管是荊遠還是馬漢,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一聲冷笑。

真不知道眼前這位哪來的臉,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有荊遠在,馬漢說不了什麽話。但是就那一臉的表情,足以可以看出他對紀朵朵的意見有多大!

一旁的荊遠看了一眼馬漢,又将目光放在紀朵朵身上,神色冷淡,“體驗軍營生活可不是你這麽懈怠就能做到的。”

頓了頓,迎上紀朵朵的目光,荊遠扯了扯嘴角,冷笑,“知道他們今天淩晨去幹嘛了?”

紀朵朵微微一愣,随後連忙搖了搖頭。

見狀,荊遠扯了扯嘴角,“沒關系,稍後讓馬漢帶你去體驗一下。”

說罷,荊遠也不再看着紀朵朵,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其他幾個人的身上。

“跟我走。”

三個字落下,荊遠直接帶着一行七個人走進了一間教室。

站在七個人面前,荊遠對着身旁的馬漢揮了揮手。

被示意到的馬漢點點頭,走到七人的面前,給每個人發了一張紙,一支筆,還有一個肩章。

隻不過,肩章上寫的是數字。

“看看你們的數字,以後就是你們的代号。”

聞言,衆人的目光頓時落在了小桌子前的肩章上。

然而,就在下一刻,凳子與地面之間摩擦,忽然發出了一道極其刺耳的聲音。

衆人轉眸看去,隻見紀朵朵的手中死死的揪着那一小塊肩章,面色漲得通紅,眼神中帶上了一抹怒火。

見狀,荊遠擡眸看她,眼底帶着旁人看不清的厭惡,他聲音淡淡,卻帶着一股子冷意。

迎上面前之人故作堅強的面容,他問道,“你又怎麽了?”

“報告班長,我不想要這個數字!”

聞言,不止荊遠,連帶着其餘六個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落在了紀朵朵攤開的掌心之中。

隻見那一塊肩章上,三個四來的十分的顯眼。

四與死同音,的确不是很多人喜歡的一個數字。

但是……紀朵朵是不是來到太過誇張了一點?如今444不過一個代号而已。

“不想要這個數字?爲什麽?”

“因爲不吉利!”

聞言,荊遠頓時冷哼一聲,“那我倒是要問問你,假如你上了戰場,而敵人比你強上千萬倍。你是不是也打算換個敵人?”

頓了兩秒,荊遠的眼中的嘲諷意味更加的濃烈了,“因爲你打不過他。”

“可是這不一樣。”紀朵朵頓時便委屈了。她實在是不明白,她不過是想換個肩章,換個數字而已,可是爲什麽荊遠要這麽做比喻?

對于荊遠來說,換個數字不過是一句話的問題。

想着想着,紀朵朵的眼淚便忍不住了。

然而,下一刻,男人冰冷無情的嗓音便已經傳到了紀朵朵的耳中,“想哭?”

就這麽簡單的兩個字從荊遠的嘴裏跑出來,原本還低低抽噎的女人頓時憋住了。

見狀,荊遠的臉色才不由得好看一些。

“是不是覺得換了一個數字你就可以很出色的完成接下來的任務?”

荊遠的聲音依舊冰冷無情,鷹隼般的目光盯着面前的女人,冷聲開口詢問。

然而,換來的卻是一片沉默。

“問你話呢,你說沒長耳朵還是聽不懂話?”一旁見證了整場事情經過的馬漢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而任誰都聽得出馬漢話語中帶着的濃濃的厭惡。

紀朵朵沉默的低着腦袋,一直等到馬漢忍耐不住再度想要開口的時候,發出了一道聲音。

隻不過,那聲音當真如蚊音一般。

“問你是不是!你的嗓子出問題了嗎?!”這下子,馬漢的嗓音也不由得大了起來。

而被眼前這兩個人交換着吼着,紀朵朵的眼睛再度一紅,卻大聲吼道:“是!”

“呵,很好。”

盯着紀朵朵的臉,荊遠意味不明的說了三個字。

“樓棉,把你的号碼和她的換一下。”

被突然點到名字的樓棉微微一愣,将眸光對準了荊遠,卻見對方的眸子裏夾雜着些許認真。

當下,樓棉低聲笑了笑,然後與紀朵朵交換了手中的肩章。

最終,樓棉代号變成了三個四。而紀朵朵的代号則變成了263。

“請你們記住你們的代号,以後我就直接用代号來稱呼你們。”

“是!”

“很好。”荊遠似乎對于七個人的聲音感到十分滿意,對着面前的幾人點了點頭之後,淡聲開口,“看見你們手中的紙了嗎?拿起筆,寫遺書。”

“什麽?”

‘遺書’兩個字落入耳中,在場的幾個人都十分意外且震驚的看向了荊遠。

然而荊遠那面無表情的表情告訴他們,他并沒有在開玩笑。

想到這一點兒,幾個人頓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就是沒有下筆。

見狀,荊遠這才繼續道,“假如明天你就要上戰場。但是上了戰場,誰也确保不了,你們是否能夠回來。這個時候,你們确定不要留封遺書下來?”

聽到荊遠的話,衆人的臉色一變。雖然沒有再說什麽,但是卻都低下了頭,拿起了筆。

樓棉盯着面前的白紙,在紙上寫下‘遺書’二字之後,竟然不知道該寫什麽了。

而遭遇這樣情況的,顯然不止樓棉一個。

莫欽流偷偷摸摸的伸出一隻腳,往樓棉的腳上踹了一下,見着對方的目光望過來,連忙指了指她手下的紙。

樓棉嘴角一抽,也不扭捏,直接将紙拿起往莫欽流的小桌子上一擺。

于是,一片空白印入了莫欽流的眼中。

莫欽流眼角一抽,臉上頓時露出了一抹名爲嫌惡的表情,“半天了,你就寫了兩個字?”

聞言,樓棉一聲冷哼,毫不客氣的怼回去,“半天了,你一個字都沒寫。”

莫欽流低頭看了一眼一片空白的紙,沉默了三秒鍾,随後面無表情的寫上了兩個字——遺書。

一旁,莫欽流和樓棉兩人的對話吸引了的另外幾人,看着莫欽流寫下‘遺書’兩個字,面色微微一囧。

如果不是知道樓棉和陸少琛是一對兒,他們當真會以爲莫欽流和樓棉這對歡喜冤家是一對兒呢。

不過,想一想莫欽流和樓棉站在一起的模樣,貌似稍微有些不太協調啊?

還是說,他們的心中早已認定了樓棉和陸少琛,所以才會覺得樓棉和莫欽流站在一起不搭調?

幾人的心裏心思紛呈,但是也沒忘記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寫遺書。

于是,幾分鍾的停頓之後,衆人手下的筆終于開始動了起來。

樓棉看着白色的紙張,終是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若是這的要寫封遺書,她可能會有很多話說。

但是現在……她實在做不到啊!畢竟她的身份不同,就算真的有感而發,她也不可能當着這麽這麽多人的面,把自己想說的話給說出來。

于是,沉默了幾秒鍾,她放下筆,将白紙對折,然後折成了一個紙飛機。

“你這是什麽意思?”

衆人開始寫的時候,荊遠和馬漢便不停的在幾人的身邊打轉。荊遠看到樓棉手指靈活的折了一個紙飛機,一時間竟然因爲震驚而停下了腳步。

他以爲,樓棉可能會對陸少琛說很多話,但是爲什麽,現在她就隻折了一個飛機?

樓棉聽着荊遠那略顯詫異的嗓音,微微點了點頭。

“爲什麽?”

“因爲我不會死啊。”對着荊遠聳了聳肩,樓棉一臉正經的模樣。

荊遠當真是沒有想到,等了半天,竟然得到了這麽一個回答。

什麽叫做‘不會死’?

戰場上什麽事情都會發生,所以樓棉這個回答着實不能夠讓他信服。

然而,還不等荊遠皺着眉開口,樓棉便再次補充了,“有了挂念的人,我怎麽舍得死掉?”

荊遠:“……”

沉默幾秒鍾之後,荊遠原本沉默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意。那一刻,衆人隻覺得,這個冷硬的男人,似乎在一瞬間柔和了下來。

他看着樓棉,輕笑着點了點頭,“是了,而且,他大約也不會允許你離開。”

落下一句話,樓棉不由得詫異的沖着荊遠擡起了眸子。

而對于樓棉的目光,荊遠隻是對着她挑了挑眉。然而便轉身看起來其他人的遺書。

其實在樓棉的那個紙飛機之後,其他的幾人都很想效仿。但是荊遠接下來的一句話,便讓他們打消了這個想法。

他說——學人家的,負重越野五公裏。

衆人:“……”

罷了,負重越野五公裏和寫遺書,他們還是選擇後者吧!畢竟寫封遺書不會死,但是負重越野五公裏,那就說不準了!

隻是,即便荊遠已經用上了‘威脅’的話語,但還是有一個人将紙折成了紙飛機。

荊遠看着面前面色冷淡的女人,挑眉問道,“想要負重越野五公裏?”

莊瑤握着紙飛機的手微微一頓,随後便道,“報告,不想。”

聞言,荊遠的臉上當時便露出了一個奇異的笑容,對于莊瑤的回答,他頗爲好奇,“那是什麽原因?”

莊瑤微微低頭,聲音冷淡,看不清楚是什麽表情,“因爲沒人會收到我的遺書。”

話音一落,整個教室内都沉靜了下來。

那一瞬間,樓棉隻覺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可以聽得很清楚。

沈捷早在莊瑤說出那一句話的時候,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雖然喜歡她,但是卻不了解她。

他不知道她的身世如何。或者說,沒有人知道她的身世如何。

而今天,在這個地方,她卻直接曝光了自己。

那一瞬間,沈捷隻覺得自己的心髒微微抽痛。而看着莊瑤那冷漠的面容,沈捷很想就這麽伸手将她攬進懷裏。

但是……他不能。

斂下眸子,他握着黑筆的手微微一頓,随後又開始寫自己的遺書。

而一旁,荊遠的臉色顯然不是很好看。他實在沒有想到,莊瑤拒絕寫遺書,竟然會是這麽一個原因。

抿了抿唇,他沉着眸子,低啞着嗓音道,“對不起。”

“沒什麽好對不起的。”莊瑤扯了扯嘴角,“我已經習慣了。”

從莊瑤說出那一句話開始,教室内的氛圍便不一樣了。那一句‘我已經習慣了’出口,氣氛更是壓抑了幾個度。

不知是不是因爲受到了莊瑤的影響,衆人寫遺書的時候,也認真了很多。

因爲,和莊瑤相比,他們終究是幸運的。因爲,這個世界上,還有他們牽挂,和牽挂着他們的人。

半個小時之後,除去樓棉和莊瑤,剩下的五個人終于都寫完了自己的遺書。

荊遠看着幾人,沉聲道,“既然寫完了,那就一個個讀出來。”

說着,他的目光在五個人的身上劃過,然後落在了正在不停抽噎,幾乎哭得不能自已的姜示身上,嘴角一抽,頗有些無奈的道,“003,先念你自己的。”

聞言,原本還沉浸在悲傷的氣氛之中的姜示頓時一愣。就這麽瞪着一雙含着淚水的眼睛,看着荊遠。

荊遠被這樣的目光盯着,眉頭一挑,問道,“有問題?”

“沒問題!”姜示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大聲的念起了自己的遺書。

“親愛的爸爸媽媽,對不起。身爲你們的唯一的兒子,今天我要走上戰場,而我可能就此犧牲。

如果我真的犧牲了,請你們不要傷心,因爲我是爲了守護這個國家,守護我愛的你們。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可以活着回來。但是……”

後面的話還沒有從嘴裏冒出來,姜示的情緒便已經不受控制,淚流滿面了!

明明是很嚴肅的氣氛,但是看着姜示哭得這麽慘烈,其餘的幾人竟然莫名有種的想笑的感覺……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的衆人,連忙低聲咳嗽了一聲。

荊遠看着完全不受控制的姜示,頗爲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也沒有說什麽,便讓他坐下了。

接下來念遺書的是沈捷和艾陽輝。

相對比于姜示,兩人的遺書寫的很感人,但卻還是死死的壓抑住了自己面臨崩潰的情緒。

也就是這兩人,成功的使得整個教室再度陷入了一種悲傷的氛圍之中。

倒數第二個上場的是莫欽流。

如果說前面三個人的遺書寫的中規中矩且情真意切的話,那麽莫欽流的遺書就是衆多清流中的一股泥石流。

“我要上戰場了,可能會死。所以,爸爸媽媽,對不起。

另外,淩征,我大約是不能陪你打遊戲了。所以我允許你去找另外的小夥伴,但是也不要忘了我。

還有林秋炎導演,我一直很想演你的戲,如果我能安全回來,你可不可以賞我一個角色?不要總是把角色留給樓棉,這樣不厚道!

最後,我的粉絲們,你們一定要好好地。”

前三封遺書之後,衆人的内心是悲傷的。然而莫欽流的遺書之後,衆人的内心是這樣的:“……”

尼瑪。這畫風有點不對勁啊!

“你……”荊遠看着莫欽流,一臉吃了屎一般的表情。沉默了幾秒鍾,他忍不住開口問道,“這就是你的遺書?”

聞言,莫欽流頓時點頭,一本正經的回答,“我要是真死了,我的親人朋友已經夠傷心了,我幹嘛還要讓他們再傷心下去?”

所以,他甯願用如此不着調的話語,寫下這封遺書。

聽到莫欽流的話之後,在場的幾個人都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随後,幾人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抹笑容。

其實,莫欽流說的很有道理啊。

思及此,荊遠倒也沒有再說什麽,而是沖着紀朵朵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念自己的遺書了。

紀朵朵的遺書并沒有寫幾個字,大約就是——爸爸媽媽,對不起,辜負了你們的養育之恩。希望來生還可以做你們的女兒。

念着念着,紀朵朵的眼淚便跟水龍頭一樣,‘刷刷刷’的流了下來。

然而,此時注意到某幾個字眼的人,臉色卻有些奇怪。

樓棉和莊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意思。

上戰場,爲國家而死,是辜負父母的養育之恩?

這種話,紀朵朵究竟是怎麽寫的下來的?

這一瞬間,樓棉當真不知道該說紀朵朵是情商太低,還是真的沒腦子。

最後,對于紀朵朵的遺書,盡管沒有發表任何言論、

但,他同樣也聽到了那幾個字。

盡管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紀朵朵這個人,盡管已經将她看了個透徹。

如果真的上了戰場,紀朵朵絕對是逃兵,這一點毋庸置疑。

所以,她能不經大腦,哦,或者是經了大腦說出那樣的話,也實屬正常。

将遺書全部念了一邊之後,荊遠便讓幾人将遺書疊好,然後裝在了信封中,最後交給了站在一邊,自從紀朵朵念了自己的遺書之後,臉色就變得分外難看的馬漢手中。

“拿走吧。”

“是!”點了點頭,馬漢轉身離開。

與此同時,荊遠再次轉頭看向幾人,“雖然你們已經寫了遺書,但是……”

故意将話拖延了那麽幾秒,在衆人驚慌的眼神下,他一字一字的道,“還是要繼續負重五公裏越野。”

“什麽?!”聽到這麽幾個字,莫欽流頓時瞪大了眸子。

荊遠這個不要臉的,早知道如此,他就不寫那遺書了!

然而,面對莫欽流以及其他幾人的驚訝,荊遠毫不遲疑翻了一個白眼,“我話還沒說完,你急什麽?”

聞言,在場的幾人頓時松了一口氣。

還好,不至于這麽慘。

隻是……

他們終究是小看了荊遠。

隻見對方微微聳了聳肩,然後又對着他們攤了攤手,神色淡淡,眼中卻帶着戲谑,“負重五公裏越野之後,再來一公裏武裝泅渡。”

衆人:“……”

一直等到七個人一起被荊遠帶出去,幾個人顯然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莫欽流揉了揉腮幫子,眼底盡是驚恐,“我總覺得我剛剛出現了幻聽。”

莫欽流的一句話落下,頓時赢得了旁邊幾人的支持,“我也幻聽了!”

樓棉聳聳肩,一臉正經,“我們一定是淩晨的時候太累了,所以一直到現在還沒有睡醒。”

聞言,衆人的嘴角一抽,卻十分贊同的點了點頭。

而一旁的荊遠聽到幾人的對話,眼底閃過一道好笑的意味。

盡管這七個人裏面有他相當不滿意的,但是不管怎麽說,另外六個,當真是十分有趣。

尤其是莫欽流,樓棉和姜示。

三個湊一起,組個團去說相聲絕對沒有問題。

“别再嘟囔了,再多說一句,翻倍。”

‘翻倍’這兩個字落下,衆人的臉色頓時一變,然後紛紛沉默不說話了。

五公負重越野已經要他們的命了,要是翻倍,他們還要不要活了?

來到後山,衆人的身上已經背了一個大大的包了,與此同時,他們的肩膀上還橫跨着一把槍。

盡管,槍内并沒有子彈。

“記得跟上我們的速度哦,不然你們就死定了。”站在越野車上,荊遠的臉上挂着一抹詭異的笑容。

随後,在衆人有些惶恐的眼神下,他朝着天上開了幾槍,随後越野車便出發了。

畢竟是五公裏的負重越野,所以在前面帶路的越野車開的并不算快。但即便如此,跟上車子的速度,對于樓棉幾人來說,真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後山的路本身就不怎麽好走,地上全是細小的石子,重重的一腳踩下去,可想而知有多疼。

樓棉和莊瑤兩人跑在四個男人的包圍圈中,他們用自己的方法,保護着樓棉和莊瑤不掉隊。

至于紀朵朵……

對不起,她掉不掉隊跟他們着實沒有太大的關系。

“你們這是烏龜爬嗎?就這麽點速度,還想回去吃晚飯嗎?”

荊遠看着幾人,又看了一眼日頭,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本來集合的時候便已經八點多了,後來又因爲遺書的事情,耽擱了許久。

中途帶着七個人吃了個饅頭,如今便已經下午兩點了。

“趕緊給我跑,否則武裝泅渡距離加倍!”

話音一落,樓棉等人的臉色再度一變,随後連忙加快了速度。

隻是,已經負重了,還要加速,實在是太困難了。

沒跑多久,衆人便已經感覺到渾身的力氣已經開始慢慢流失。

而一旁的紀朵朵已經堅持不住,整個人跌坐在了石子地上!

“我不行了……”

狠狠的喘了幾口氣,聽着耳邊帶着哭腔的微弱的嗓音,樓棉幾人對視一眼,正想着要不要幫上一把,下一刻,一道槍聲便再次響起來了。

衆人擡眸看去,隻見荊遠陰沉着一張臉,然後在衆人的震驚的眼神下,手中的槍已然對準了紀朵朵身邊的位置。

‘嘭’的一聲,紀朵朵頓時發出一聲尖叫!

“啊!”

一顆子彈,擦過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後的石頭上!

“我要告你們,你這是殺人!”紀朵朵是真的被吓壞了。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不過是跑不動了,而荊遠竟然直接一槍沖着她身後的石頭打了上去!

試問,如果當時荊遠的槍沒拿穩,那……她豈不是就要死了!

思及此,紀朵朵的臉色越發的蒼白,眼淚更是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我不要再繼續了,我要退出!退出!”

連喊了兩聲退出,紀朵朵死死的瞪着一雙眼睛,看着荊遠等人。

而荊遠在聽到‘殺人’二字的時候,臉色便已經不是很好看了。最後聽到‘退出’的時候,他冷哼一聲,“退去就給我自己滾回去!”

說罷,他也沒有繼續将精力浪費在紀朵朵的身上,而是目光森冷的看向了其餘的六個人,冷聲問道,“怎麽了,你們也想退出嗎?”

聞言,衆人身子頓時一抖,大吼一聲——不是!

兩個字落下,六個人再度開始跑起來。至于紀朵朵,這次大約是真的被抛下了。

一邊跑着,姜示忍不住低聲問道,“班長是不是過分了?萬一真的打到紀朵朵的身上,那可怎麽辦?”

聞言,幾人頓時便看了他一眼。

莫欽流的眼神透露出一股子濃濃的鄙視,毫不遲疑的開口,“你來這裏做過功課嗎?”

“當然啊!”姜示瞪了瞪眸子,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你應該知道,這槍裏面裝的都是空包彈,打不死人的。”

要是真的用子彈,那國家豈不是要虧死了?

“而且,”樓棉接上莫欽流的話,道,“荊遠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人,就算槍裏面裝的是真槍實彈,他也不會失誤打中紀朵朵的。”

“沒錯。”沈捷點點頭,補充道,“我可是聽說了,荊遠班長在隊裏,是有名的神槍手。”

三個人的話音落下,姜示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最後愣愣的點了點頭。

和這三位比起來,他當真是差了好多!

正想着,耳邊的暴怒又響了起來!

“你們是不是也想吃上一槍?趕緊給我跑起來!”

------題外話------

我覺得我最近真是太拼了,哈哈,一點四十五分,終于寫完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快誇我,哈哈哈!

PS:推薦好友紫七文文

《痞相狠勾人》

12—15号PK,求收藏~

韓家忠烈,赫赫軍功換來的卻是家破人亡

韓家孤女頂着皇帝私生女的名頭,才得以存活

從此,鬥鬥仇人,抓抓小人,氣得皇帝吐吐血。

日子過得好不惬意。

直到某日,鄰國太子帶國書來求親,

相爺說:不巧,她是本相的夫人!

人前,

他是腹黑狠厲令人聞風喪膽的第一權相。

在她面前,

怎麽是個撒嬌求寵還愛耍流氓的妖孽?

她送他兩個字:痞相!

他回她兩個字:寵妻!

本文甜寵無虐、一對一、虐渣撒狗糧兩不誤,有點污污的,希望泥萌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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