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黃色的身影晃動,似乎是要前沖,卻又忽然一繞,到了顧璐的背後。她手中的拂塵探出,向着顧璐後腦勺打去。以這一擊的力道,隻要被打中,連頭骨都會直接碎掉。
但是這一擊最終還是沒有打到,長短雙劍防護的密不透風。顧璐以靜制動,他隻需要小幅度地轉動身體,就能将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都擋在制空圈外面。
李莫愁和顧璐交手數個回合,彼此都奈何不了對方。李莫愁固然是武藝高強,輕功出衆,但是她的一切招數變化,在“天下”“世界”的面前都變成了無用功。而顧璐則是抱着學習的态度,想要更多的了解這個世界的武力值,所以是打定了主意,将大半的經曆都放在防守上面。
偶爾的幾次反擊,都窺準了李莫愁的要害而去。好在她輕功高明,主動權控制在她手裏,想打就打,想撤就撤,這才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饒是如此,她已經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剛才這一招,隻要再向前三分,我就算是不死也會重傷,爲何他會手下留情?
不,他不是手下留情,而是他根本做不到!
一念及此,李莫愁放聲大笑。
顧璐很配合地問道:“閣下爲何發笑呐?”
李莫愁大笑轉爲冷笑,道:“我承認你的劍法犀利,在我之上,但是你輕功遠不及我,這就注定了你擋不住我!”
“哦,是嗎?”顧璐笑了笑,道:“那你可以試試。”
李莫愁身體前傾,忽地又向右邊晃動,繞了一個圈子,向房間裏面撲去。顧璐輕笑,腳下猛然發力,地面塌陷,身形像是利劍一樣地竄出,這樣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世界”橫斬,在空中劃了個半圓,将李莫愁攔腰斬成兩段。然而,手上的劍沒有傳來一絲一毫的反作用力,被攔腰斬斷的身影在空中緩緩消散。顯然,被斬斷的,不過是因爲移動速度太快而留下的殘影。
一劍無功,顧璐便知道不好。李莫愁在空中一轉,已然到了他身後。素手輕拍,五毒神掌正中顧璐背心。就像是顧璐心中覺得不妙一樣,李莫愁一招得手後也是心焦不妙。
手掌排在顧璐的後背上,掌勁如刀,割裂了外面的衣衫,露出金屬的光澤來。她抽身急退,又驚又怒,道:“你居然還在裏面穿上了鐵甲?”
顧璐已經轉過身來,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剛才發生的情況。這個女人先用假動作迷惑他,趁機突襲房間之内。實際上,突襲也是假的,真正的目标還是放在了他的身上。
李莫愁不過是這個世界中的一流高手,還算不上最頂尖的那一拔,便有如此的心機和武功,那東邪西毒南帝北丐等人,當然隻會更加的厲害了。
“嘿,穿鐵甲又怎麽了?有馬的當然比無馬的好看恩,我是說厲害。這穿上一套盔甲,抵得上苦練十幾年的橫練功夫,爲什麽我不能穿?”
李莫愁不禁啞然。她冷然道:“以爲穿了一件鐵甲,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她又故技重施,身形左右晃動,做出種種假動作。但是顧璐既然已經上了一回當,又怎麽會還被騙第二次?任由李莫愁招數如何精妙,他自巋然不動。
眼見虛招無功,李莫愁搶身進入顧璐身前三尺之地。雙劍舞動,帶起重重劍影。李莫愁看準來勢,左手五指翻飛,彈在雙劍的劍脊上,右手拂塵探出。
“天下”攸地收回,謹守門戶。“世界”從下向上,對準李莫愁的小腹刺出。杏黃色的身影一轉,飄忽間已在三丈開外。
“了不起,”顧璐先是贊歎了一句,然後道:“不過還不夠,想要人,就拿出更強的實力來!”
李莫愁手中拂塵一擺,冷冷地看着顧璐,陷入到兩難的境地。面前這人武功太高,雖然輕功不佳,但是劍術精湛,她便沒有辦法攻破對方的劍式。
她心念急轉,面上愈發冰冷。身後忽然有人歎息道:“癡兒,癡兒,事不可爲,何不速速離去?”
這一下,李莫愁心中的驚駭更勝之前。顧璐不過是劍術超群,然而身後那人來無影去無蹤,她竟然沒有發現這人是如何出現的。要是這人不是開口說話,而是出手偷襲,她焉能還有性命在?
她想側面踏了一步,然後才轉過身來,就見身後那人身穿青衣,面上殊無表情,要不是剛才開口說話了,準會被人認爲是一具僵屍。
李莫愁張口,道:“閣下”
吐氣揚聲間,一道銀色光芒已然射出,直取青衣人胸前要害。那青衣人伸出右手,大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輕輕一彈。破空聲中,一枚石子撞在冰魄銀針上面,強勁的力道将銀針擊飛。
李莫愁見了這一手,忍不住地道:“彈指神通!”
她心中驚駭,冷哼一聲,飄然遠去,隻留下聲音遠遠地傳來,“既然桃花島主在此,那就算他們兩個運氣好!”
顧璐注視着李莫愁遠去,然後将視線收回來,對身前的青衣人道:“多謝。”
青衣人搖搖頭,道:“謝我什麽?她不是你的對手。”
“或許吧。閣下是黃藥師?”
青衣人眼中泛出奇異的光彩,道:“你認識我?”
顧璐道:“不認識,但是桃花島主的名号我還是聽過的。”
黃藥師伸手将臉上的人皮面具取下,露出一張清瘦的臉來。雖然年歲已高,但是黃藥師依然能算得上是英俊。要是年輕幾十歲,定然是擲果盈車的那一類人。
“你這人的武功也不知道是誰教的,劍法這般厲害,然是輕功卻如此的差勁。”
顧璐微笑,道:“事實上,我并不會輕功。”
“恩?”黃藥師皺眉,道:“怎會如此?”
“因爲,我根本就不會内功啊!”顧璐大笑起來,道:“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
說罷,他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腕。黃藥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真氣向他體内探去。随即,黃藥師的臉色變得很是古怪,他松開手之後,連聲道:“奇怪,真是奇怪!”
顧璐笑吟吟地看着他,也不說話。黃藥師沉吟了好一會後,道:“此事以後再說,房内的那兩個女孩子,跟我有舊,我要帶她們回桃花島。”
“那挺好,黃島主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顧璐拱拱手,道:“那您請。”
說罷,他便進了房間,準備練字。
見到顧璐這麽幹脆,黃藥師反倒是愣了。他武功絕頂,在江湖上的地位很高,旁人見了他要麽是咬牙切齒,要麽是畢恭畢敬,不把他當一回事的人,還真沒有過。
愣了一愣後,黃藥師也跟着進了屋子,見到了兩個躲起來的小女孩。
顧璐一邊用毛巾擦幹淨手,一邊道:“這個人是桃花島的黃藥師,他所跟你們家裏有舊,你們就跟他去吧。”
黃藥師将聲音放緩,道:“你們叫什麽名字?”
年長些的女孩子道:“我叫程英,這是我表妹陸無雙,您真的是桃花島島主嗎?”
黃藥師道:“不錯,我就是人稱東邪的黃藥師,你們可願意叫我師傅嗎?”
說到這裏,他還看了一眼顧璐,卻見這人不緊不慢的開始磨墨,一副渾然沒講其他人放在心上的樣子。他不由得在心中自嘲了幾句,看來是久沒有在江湖上走動,現在的後輩都不将他放在眼裏了。
程英拉着陸無雙,眼中泫然欲滴,叫道:“師傅!”
顧璐已經将上好的宣紙鋪開,提起筆,寫下了那首小詞的下半阙:
“妾拟将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殺氣太重,而變通不足。黃藥師在心中對字迹下了這樣的評語,拉起小女孩,沉吟片刻,道:“這位小友,我意在此逗留數日,不知你意下如何?”
顧璐盯着宣紙,頭也不轉,道:“請随意。”
黃藥師默然,然後道:“還是算了,就此别過。”
說罷,他一手一個,身影消失在房間之中。
“總算是走了,”顧璐将毛筆放回筆架上,自言自語地道:“最讨厭這樣的情況了,就不能讓我一個人待一段時間,清淨清淨的嗎?”
随後的日子裏,他照常起床,照常練武,照常練字,就像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是的,他是曾經挺喜歡那個叫“黃藥師”的人,因爲他才情高,武功高。但是,那個時候,他也很讨厭這個人,不辨是非,喜怒無常,也就是後來年紀大了,才好了一點。
而且,在經曆過更加神奇的事情,親手宰掉過成千上萬人之後,他對其他的事情就沒有了那麽多的感慨。雖然他不時的露出微笑,但是心中卻隻有一片漠然。
既然這個人跟自己的目的不在一條線上,那就不用花太多的時間和精力去應付。
旭日東升,清晨的陽光穿透雲層,照射在院落之中。顧璐将手中的“世界”舞成一片燦爛的劍影,最後所有的劍影攸地合而爲一,向前刺出。空氣像是紙張一樣的被撕裂,數米外的樹葉被鋒銳的氣勁切斷,露出平滑的切口。
紅金色的陽光灑落在劍刃上,散發出迷離的光暈。
他略一思索,就決定将剛剛使出的這一招命名爲——斷破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