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枝城外,策馬跟在李夢枕身後的突厥将領們一臉失望之色,他們本以爲可以到石國以朝廷名義大肆劫掠一番,可是沒想到剛入石國境内,石國的官吏們倒是很配合地迎接他們這些‘王師’,讓他們想要發作也沒地方可發
烏質勒就在李夢枕身邊,實際上他已經隐隐是突厥将領的領袖,六千士兵裏,他部下的人馬足有兩千,本來他雖讨好李夢枕,可心中也是自視甚高的,覺得朝廷要平河鎮中,就得依靠像他這樣的人,但是他怎麽也想不到朝廷不過派了一名使節,輕車簡從,三十六人就殺了石王,馴服了石國,讓他猛然清醒,大漢六十年積威,不是短短二十年就能完全抹去的
“見過李将軍”郭虎禅和石國官員自然是出城迎接李夢枕這個朝廷派來的将軍,雖然随從的石國官員對于朝廷軍隊都是些突厥騎兵有些奇怪,但是也沒人敢懷疑李夢枕他們
“郭大人幸苦了”李夢枕從馬上跳下來,朝郭虎禅回禮道,他帶着突厥騎兵,輕裝急行的路上,早已得了杜老大派漢兒送來的消息,知道他們在石國做的事情,都是郭虎禅所爲,心中再也沒了半點輕慢,哪怕郭虎禅的年紀比他小得多
突厥軍隊雖然有些不滿就這樣走空一趟,但是也不敢在李夢枕面前表現出來,路上倒是有士兵犯了李夢枕的軍法,搶掠女子财物,可到最後都丢了腦袋,幾個唆使的将領也被狠狠地重罰,如今他們都不敢冒犯李夢枕
“烏将軍,要麻煩你節制衆将了,不要滋擾地方百姓,我自當奏禀朝廷,爲你們請賞”李夢枕知道突厥人的品性,入城前卻是朝頗有城府的烏質勒吩咐道
“大帥放心,末将絕不會讓一個士兵堕了王師的臉面”烏質勒大聲應道,此時他還沒有太多野心,隻是想靠着朝廷,當個可汗
李夢枕對于烏質勒還算放心,當即和郭虎禅一起徑直去了石國王宮,如今石國王族爲了王位,城内早已是劍拔弩張,官員和将領們也各有自己支持的對象,本來郭虎禅可以決定王人選,以他當日先殺大食使者,後誅石王的餘威,也沒人敢反對,但是偏偏郭虎禅以自己位卑官小,不能做主而一直讓王位空懸,堅持要等李夢枕這個朝廷派來的‘将軍’到了再拿主意
與郭虎禅同乘一車,李夢枕也不再扮着那冷面将軍,慵懶地靠着車内的軟榻上,朝郭虎禅笑道,“郭兄弟果然厲害,半日之内,大食使者,石王盡數伏誅,真是少年英雄,要傳到了長安城,不知有多少女孩要爲郭兄弟所傾倒?”
“我現在的身份是宮裏的小黃門,長安城的姑娘會喜歡太監嗎?我看倒是李副百戶春風得意,立下大功,到時候長安城的姑娘免不了要**,自薦枕席”郭虎禅看着又是一派貴公子做派的李夢枕,毫不客氣地譏諷道
“我怎麽覺得郭兄弟的話有些酸”李夢枕笑了起來,他還以爲郭虎禅是個不會生氣的人,現在看來他也不是他想得那麽可怕了,人隻要有喜怒哀樂,就總會有弱點
“郭兄弟現在這年紀,有些事情還早了些”李夢枕笑得加開心,難得遇到能笑話郭虎禅的機會,他豈肯放過
“那也總好過李副百戶夜夜找五姑娘做伴的好”郭虎禅不是個肯吃虧的人,他又吃準了李夢枕不敢對付他,當下也是反唇相譏,笑了起來
李夢枕初時沒聽懂郭虎禅話裏的意思,等他仔細想了想,方才醒悟過來,臉上的神情卻是數變,最後則是捧腹大笑了起來
“郭兄弟果然是妙人,五姑娘,這比喻倒真是恰當得很”李夢枕完全沒了平日裏的貴氣,倒像是在青樓楚館裏放浪形骸的纨绔子
“李副百戶,豈不聞:‘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裏教君骨髓枯’這五姑娘雖好,可也要愛惜身體啊”郭虎禅仍不打算放過李夢枕,見李夢枕大笑,便故作關心地說道
馬車外,杜老大聽到郭虎禅的話,也不由暗罵郭虎禅這小子夠陰損,罵人都不帶一個髒字,李夢枕想要笑話這小子,卻是踢在鐵闆上了
“叔,那五姑娘是誰,是那姓李的相好嗎?”杜老大身邊,一個漢兒不解地問道,他們都是耳目靈敏的人,剛才郭虎禅說話時也不避諱,聲音大了些,馬車邊上的幾人都是聽得清楚,見有人發問,也都是湊了過來,露出了巴巴的神情
杜老大瞪了一眼幾個漢兒,等他們縮脖子的時候才忽地道,“我問你們,你沒錢找姑娘的時候,怎麽瀉火的?”
“當然是自己動…”一個漢兒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過他話還沒有說完,就和其他人一起哄笑起來,知道了郭虎禅話裏的意思
“這小子厲害,以後得找他多問問?”幾個漢兒中有人自語道,要不是杜老大提醒,他們還想不通五姑娘到底是誰
馬車裏,李夢枕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很,最後他朝郭虎禅道,“郭兄弟,算我說錯話,你可就别再編排我了”
郭虎禅見李夢枕服軟,雖然猜他怕是多半故意爲之,想和自己拉關系,但他心裏還是頗爲快意,起碼能看到李夢枕這吃癟的樣子,他也不吃虧了
隊伍不遠處的石國官員們聽到馬車裏不時傳出的笑聲,不知道郭虎禅和李夢枕這兩位朝廷大人在說些什麽,可心裏覺得既然兩位朝廷大人能笑得那麽開心,總不是什麽壞事
車廂裏,郭虎禅和李夢枕終于說起了正事,“現在石國可以繼承王位的有三人,其他幾個不過是陪太子讀書的角色郭虎禅一邊說話,一邊拿出了自己記錄的卷宗,遞給了李夢枕,這是他的習慣,把對手或敵人的情況了解得詳細清楚,記錄在案,以便随時查閱
李夢枕看着卷宗上記載得頗爲詳細的三位石國王族的情況,心裏越發肯定郭虎禅天生就該是缇騎司的人,便是他在缇騎司十年,這些卷宗也不會比郭虎禅調查得好了
“這三個人,郭兄弟有什麽建議?”李夢枕朝郭虎禅詢問道,現在他以肯定了郭虎禅的能力,再也不會因爲郭虎禅的年紀而有所輕視
“我的建議,要是朝廷那裏李副百戶有辦法的話,倒不如将石國分成兩國或三國,這河中土地肥沃,适宜耕種放牧,我大漢絕不能輕易棄之,到時重開大宛都督府,可借機開州設縣”郭虎禅這些日子在石國王宮裏,閑着無事便在看王宮裏的藏書,那些藏書多是中國的典籍史書,他最近看得最多的便是漢書,對于‘推恩令’頗爲上心
“主意是不錯,不過開州設縣,必然要遷徙百姓,派遣官吏,大興駐軍,朝廷未必肯答應”李夢枕皺了皺眉,郭虎禅的主意是不錯,可就是實施起來太困難,而且這等分國之事,也很容易招來其他各國國王的忌諱,大漢若是沒有恢複太宗朝時十八都督府鎮河中的軍力前,絕不能貿然行事
“既然如此,那便選這個石彪,此人性情暴虐,他若爲石國國王,必不能當得長久,日後時機成熟,朝廷大軍自可興王師,解救石國百姓于水火”郭虎禅想了想後,指着卷宗上一人道
“你可真夠陰險的”李夢枕聽着郭虎禅的話,不由啧啧道
“彼此彼此,這世道,心不夠黑,手不夠狠,怎麽活得下去”郭虎禅笑着回答道,對于李夢枕的話絲毫不在意,他就是他,也懶得做什麽改變,何況在李夢枕這種人面前,僞裝沒什麽意思,倒不如以真性情示人
“說得好”李夢枕大笑了起來,他都有些想和郭虎禅斬雞頭燒黃紙,當場結拜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