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胭脂鋪子離奇被燒,老闆娘死于大火,自然瞞不過城中的有心人
玉門關都督府内,沈玉門此時心裏面也有些疑惑,不知道内廷來的太監到底是來做什麽,那個胭脂鋪的老闆娘在他看來肯定也不是什麽普通人
“都督,郭公子求見”親兵的聲音打斷了沈玉門的思緒,讓他回過了神
“快請”沈玉門連忙道,郭虎禅和他是莫逆之交,這段時間相處,兩人的交情卻是勝過他以前結交的朋友
“沈大哥”走進帥帳,郭虎禅打了個招呼後,看向了帳内的沈玉門親兵,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們都下去”沈玉門雖然不知道郭虎禅來找自己究竟是有什麽事情,但是看郭虎禅樣子卻是像有什麽大事一樣
“沈大哥,你這回可是大禍臨頭了”見沈玉門屏退了左右,郭虎禅方才歎道,曹少欽此次來玉門關,雖是爲了确定他的身份,但是他這個内廷指揮使離開長安的理由卻是爲了沈玉門
“兄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沈玉門看着郭虎禅,聲音大了起來
“沈大哥,你是不是給樞密院寫了血書?”郭虎禅見沈玉門似乎有些生氣,隻是反問道
“我是寫了,這也不是什麽秘密”沈玉門皺起了眉頭,他好像猜到些郭虎禅的意思了
“沈大哥,你寫血書,樞密院那裏倒沒什麽,可是皇上看了,怎麽會不惱怒”郭虎禅看着皺眉的沈玉門,卻是在邊上說道,“如今缇騎司秘密派了人來,恐怕是針對沈大哥你的”
郭虎禅也不算是對沈玉門說謊,曹少欽來玉門關,給皇帝的理由就是針對沈玉門這個玉門關都督的
“兄弟,你怎麽知道的?”沈玉門沒有大驚失色,而是目光陰森地看向了郭虎禅,雖然兩人是朋友,可是這種消息不是郭虎禅應該能知道的
“沈大哥,你忘了,杜百戶是我的朋友,這次便是他透露消息給我的”沈玉門的疑心早在郭虎禅的預料之内,他自然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拿杜老大來做擋箭牌
沈玉門沉吟了起來,缇騎司内廷和外衛向來都不對付,說難聽點,兩家彼此視如仇寇,内廷來人,杜老大這個外衛的百戶得了上面的吩咐通過郭虎禅給自己透露消息也不是不可能,想到這裏沈玉門看向郭虎禅的目光緩和了許多,心中甚至有幾分愧意
“這次多謝兄弟你了”沈玉門朝郭虎禅說道,他雖然已經知道内廷的太監來了,可畢竟是拿不準他們所來爲何,如今得了郭虎禅的消息,知道他們是沖自己來的,也算是承了郭虎禅的人情
“沈大哥,你還跟我客氣麽”郭虎禅搖着頭道,玉門關都督府雖然隻有五千士兵,但卻是如今大漢除去安西軍和北庭軍外少有的精銳軍鎮,再加上玉門關的稅賦也由都督府收取,這個位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沈玉門在樞密院那些人的心中地位絕對不低
“說得倒是”沈玉門爽朗地笑了起來,到頭來他還不如郭虎禅看得通透,接着他朝臉上仍有些擔心的郭虎禅道,“兄弟不必爲我擔心,皇帝要是容不下我,最多我不當這個都督,回江南老家去,到時兄弟要是有空,不妨跟我一起去散散心”
看着絲毫沒有放在心上的沈玉門,郭虎禅知道他是真地不在意,宗楚客可以毫不留戀地辭相,沈玉門一向自命風流,要是郭元佐真要趕他,他也不會賴在玉門關都督這個位子上,反正到時候頭疼的是樞密院的那些人
沈玉門留下了郭虎禅,現在的玉門關都督府他真地做到了令行禁止,自從他整肅軍紀,清除了這些年軍中的兵痞刺頭之後,軍中風氣爲之一正,恢複了太祖朝和太宗朝時的舊貌
校場點兵台上,郭虎禅看着操練的士兵,也是心中暗自驚訝,對于大漢的軍隊,除了那些光榮的過去,他了解的不是太多,這一次沈玉門親自帶他在軍中走動,不由讓他确信現在的大漢雖然軍力衰弱,但是這些精銳軍鎮的戰鬥力依然強悍
平整的校場之上,一千名身着步人甲的陌刀手揮舞手中的陌刀,踩着齊整的步伐向前推進,然後依次轉向,沒有絲毫亂象
玉門關内的五千士兵,兩千輕騎,一千重騎,一千陌刀手,一千弩兵,依然是太祖朝和太宗朝時期标準的建制,隻是人數少了一半,本來玉門關都督府的兵力恰好一軍萬人,再加上附屬的辎重兵四千,總計一萬四千人
“按照太祖朝和太宗朝時的軍制,便是陌刀手和弩兵也各有軍馬使用,我大漢全軍上下,皆是鐵騎”沈玉門看着校場上的一千陌刀手,不由感歎了起來,“但是如今便是騎兵的軍馬也難以保證”
“沈大哥,我記得朝廷的軍馬場蓄養馬匹當有四十萬匹,怎麽會不夠用”郭虎禅看着感歎的沈玉門,不由問道,玉門關附近便有軍馬場,他曾去看過,那萬馬奔騰的場面壯觀至極
“四十萬匹,那是連馱馬也算進去了”沈玉門看着不解的郭虎禅,朝他解釋道,“太祖皇帝的時候,輕重騎兵皆一人三馬,陌刀手和弩兵皆一人雙馬,雖然陌刀手和弩兵用的隻是馱馬來代步,再加上辎重兵所需要的馬匹數量,我大漢一支萬人軍隊需要的馬匹數量過三萬匹,其中戰馬就需要一萬六千匹”
聽着沈玉門報出的數字,郭虎禅也不由愕然,要是按照這太祖皇帝時期的标準,太宗朝時大漢軍隊處于鼎盛時,軍隊擁有的馬匹數量過兩百萬匹以上,再加上兵器盔甲和将士的用度軍俸,太宗朝時的軍費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難怪文皇帝即位後文官集團明知文皇帝故意挑撥内閣和樞密院争鬥,還是全力幫着文皇帝打壓軍隊
“我大漢軍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你當真以爲隻是靠着将士們用命就行的,武備訓練都是根本,而歸根結底還是要錢”沈玉門看着郭虎禅,不由發起了牢騷,“這些年要不是還有玉門關這裏收的稅充作軍費頂着,恐怕大漢軍隊‘漢軍無敵’的威名早就垮了”
看着一臉不忿的沈玉門,郭虎禅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太祖朝和太宗朝能霸武強兵,是因爲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不喜歡奢侈享受,而且他這兩位曾祖,祖父每次大軍征伐,從不空手而歸,行的是内聖外王之道,東西突厥,吐谷渾,西域各國,當年全被掠盡庫藏,再加上大漢獨占絲綢之路,以武力威脅河中各國和大食人不能對漢商收稅,東西方貿易之利幾乎盡歸中國,才能夠支撐起如此強大的軍隊爲國家攫取财富
沒有強勢的皇帝,就無以掌握如此強大的軍隊,文皇帝的即位注定了大漢軍隊的衰弱,郭虎禅看着眼前校場上的大漢軍隊,忽然想到了死去的父親,如果他父親沒有死,當年沒有在河中戰場被人暗算,現在的大漢軍隊是不是能夠把漢軍赤旗插到巴格達,羅馬
郭虎禅很快從自己的臆想中回過了神,能夠保持大漢獨占絲綢之路,加深對河中各國的漢化,恐怕就是大漢的極限了,隻是如今太祖朝和太宗朝兩朝六十年開創的大好局面現在已經面臨崩潰,而大漢卻還沒有恢複過來
“沈大哥,你說我要是日後從軍,我們能不能讓河中各國再次插上大漢的旗幟”郭虎禅看向了沈玉門,他平時并沒有向沈玉門自己想要從軍的意願,而沈玉門也認爲理所當然,當年每一個父輩戰死在河中戰場的人都會這樣想
“一定能”沈玉門看着面前的郭虎禅,笑了起來,皇帝的無能和刻薄會讓文官集團也站到軍隊一邊,長安的局勢他已經看到了,對他和軍中将領來說,不管誰當皇帝,都比文皇帝父子強得多,起碼到時候他們将獲得建功立業的機會
“看起來沈大哥是真地不在意皇上怎麽想了”看着沈玉門臉上露出的奇怪表情,郭虎禅忍不住道,沈玉門如此有恃無恐,隻怕并不像表面上那樣簡單
“兄弟,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也不能告訴你,但是我能保證,用不了多久,大漢軍隊一定能恢複過去的威名”沈玉門看向郭虎禅,朝他說道,皇權和相權,這才是這次長安亂局的真面目,皇帝的無能注定他是失敗者,内閣和樞密院其實是一體的,隻是皇帝不明白罷了
看着語焉未詳的沈玉門,郭虎禅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些什麽内幕,但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沈玉門似乎很肯定皇帝會成爲失敗者,這對他來說可不是什麽好消息,郭元佐做皇帝好過他其他幾個皇叔做皇帝,他想要奪位,就得有足夠的實力,而他的身份隻是一張底牌,一個籌碼,沒有與之相對應的身家,底牌籌碼不過是廢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