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敲邊鼓的蘇文煥
來福扶刀時身上散出的懾人氣勢,讓蘇文煥也是暗自驚訝,沒想到眼前這個老人家動起真格來到也是叫人心生顧忌
蘇文煥身後兩名手下雖然都是上過陣的軍中精銳,可是卻不能做到像蘇文煥那般視殺氣如無物的地步,兩人同樣手扶刀柄,目光悍然地盯着對面這個老人,隻要他稍有異動,他們就會拔刀迎擊
“做什麽,把刀放下”蘇文煥回過頭朝兩名手下低聲呵斥道,全然不管自己把後背暴露給了滿是敵意的老人
來福看着蘇文煥的舉動,握刀的手松了開來,但是他仍舊沒有放松警惕,隻是等着面前的高大青年給他一個清楚的交代
“老叔,坐”蘇文煥回過身,朝姓來的老人道,接着已自取了碗,爲老人斟酒
來福坐了下來,因爲眼前這個高大青年确實沒有惡意人坐下後,來福看着面前的酒碗,并沒有拿起來,而是朝蘇文煥道,“我隻和朋友喝酒”
蘇文煥笑了起來,這個倔老頭還挺有意思的,他當即手指在自己的酒碗裏一蘸,在桌子上卻是寫了個‘刑’字,然後看向面前的老人道,“不知道我有沒有資格和老叔你交個朋友?”
來福看着那個刑字,眼神猛地變了,然後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高大青年,看着他的五官容貌,心底裏忽地跳出一個人影來,那還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于是他當即拿起了酒碗,朝面前的蘇文煥道,“是我有眼無珠,居然沒認出公子來,這碗酒該罰”說完卻是仰脖一飲而盡
蘇文煥看着頗爲爽快的老人,當下也是喝下了碗中的酒,接着朝老人道,“老叔,能否借一步說話?”
“去樓上廂房,我家姐也在,你若有事,我卻做不了主?”來福起身道,自家姐也是有手段的人,堂堂的刑國公世子出現在這地方,顯然不會有什麽好事情,他生怕自己聽了蘇文煥的話後會忍不住幫他的忙,卻是拿出自家姐做了擋箭牌
蘇文煥的臉色變了變,他剛才隻瞧着這叫來福的老人帶着一幫黑衣侍衛護着那一大一兩個人,卻沒想到那個大的竟然是越侯府的大姐
“那就麻煩老叔引見了”蘇文煥直接道,帶着兩個手下跟上了來福,說起來越侯府也是麒麟閣上的功臣勳貴,隻不過向來和帝國海軍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卻是很難說還是功臣勳貴一派的中堅力量
當來福帶着蘇文煥他們走進二樓的包間時,他手下的那些黑衣衛士已是站住了各處要害地方,蘇文煥他們一進去就處在了他們的包圍中,随時都能被三人以上的黑衣衛士圍攻
來薇看着進來的三個陌生人,接着又看向了走到自己身邊的來福,福伯辦事向來謹慎,他能帶這三個陌生人來見自己,想來這三人身份必定不簡單
來薇身旁,年少的來洛看着做遊俠打扮的蘇文煥三人,卻是有些興奮,因爲他覺得這三個看上去就很厲害的家夥就是那些說書先生口中的江湖好漢,要不是自家大姐就在邊上,他說不定已經上去問長問短了
蘇文煥一早就對來洛這個看上去就很靈動的子很順眼,此時看到這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着,不時瞟向自己,卻是朝他笑了笑
“姐,那一位是刑國公世子,不知爲何事所來?”來福矮身在來薇耳畔壓低了聲音說道,越侯府當年是帝國海軍派系裏景武太子的死忠,文皇帝即位後,老老爺卻是給文皇帝的打壓硬生生地氣死,在那之後越侯府便淡出了帝國海軍,一門心思地做起了海上航運的生意,不再參與任何政事,他也是生怕和刑國公府攪和在一起,會生出些禍事來
來薇聽得出來福話裏提醒她心的意思,不過她卻并沒有太放在心上,如今帝國又到了變天的時候,長安城裏功臣勳貴們那悄然無聲的變化,越侯府可不是一無所知,她還記得自己出海前,長安可是來了人秘密拜會過父親,而父親對那件事情卻是諱莫如深,府中知道的人不過五人
“你們先下去,沒我的命令,不準任何人進來”來薇看向了房間裏的黑衣衛士,身上卻是流露出了一股自然而然的淡淡威嚴,她常年掌管越侯府在北方的海上航運,自是練出了禦下之能,絕不是普通的柔弱女子
來福安靜地侍立在了來薇身後,而那些黑衣衛士則是一禮後,退出了房間,沒有絲毫猶豫,這也讓蘇文煥正視起那個坐在那裏,穿着一身書生服飾,看上去好似濁世翩翩佳公子的那位來家大姐
“蘇公子,請坐”來薇朝蘇文煥一禮道,卻是主動相邀
“你們也出去”蘇文煥朝身旁兩名手下吩咐道,接着便徑自走到了來薇面前的桌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不知道來大姐怎麽稱呼?”
“我單名一個薇字,算起來蘇公子是我的世兄,要是不嫌棄的話,叫我一聲妹子也無妨”來薇卻是朝面前的蘇文煥說道,越侯府早就離開長安多年,她是知道蘇文煥這個刑國公世子,而蘇文煥卻絕不會知道她的名字
“那我就不客氣了,來家妹子”蘇文煥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見眼前的這個來薇行事作風頗爲豪爽,他也心中生出不少好感,不願意繼續虛與委蛇下去,直接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不瞞妹子,我這次其實是公幹在身,領了軍命,要弄幾艘大船,正好看上了妹子家的船隊,原本想着把船主人給綁了,用刀子跟他商量商量借用的事情,沒想到竟然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這船主人竟然是妹子你”蘇文煥拍了拍腰裏的橫刀道,他的動作惹得來薇身旁的來福不由瞪眼怒目而視,很是不滿他的無禮
來薇沒想到蘇文煥這個惡名在外的刑國公世子,果然如同長安城裏那些好事之人給他取的外号霸王一樣,是個蠻不講理的粗魯家夥
“那不知道蘇大哥需要幾艘船,又要用來做什麽?”來薇沒有直接拒絕,畢竟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當年越侯府和刑國公府也是世交,她父親和蘇文煥的父親也算是,隻要蘇文煥的要求不是太過分,她賣個人情給刑國公府也沒什麽
“不是什麽大事,隻是帶些人走海路回遼東罷了”蘇文煥雖然看着粗豪,可是不缺心眼,如何不清楚眼前的來家大姐的心思,卻是這般答道,接着又看向來薇身旁那頗爲好奇的來洛,笑道,“我家校尉是個狠人,帶着咱們三十号人,宰了那個羅反王金政明,路上收了群室韋蠻子,又宰了三百多号叛軍,咱們這不急着回去嗎”
蘇文煥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可是他的話卻讓來薇他們三人都是變了臉色,金政明是什麽人,來薇和來福清楚得很,雖然沿途他們做船過來,沒怎麽上岸,但是也知道金政明複辟羅國,自稱爲王,朝鮮行省各路叛軍都是默認,不敢違抗,而熊津都督府便是陷落于此人之手,沒想到他居然死在了蘇文煥口中的那個校尉手裏,卻是叫他們心中驚愕不已
“你們真地殺了那反王?”來洛倒是三人裏第一個開口問話的,他不過十四歲,頭上又有幾個哥哥可以繼承家業,所以他從長大雖然家教頗爲嚴格,可是卻也是能按着自己的天性來活着,此時他雙眼裏滿是興奮,想要從蘇文煥口中知道多的故事
“那當然,那反王的人頭還在咱們那裏呢”蘇文煥卻是朝來洛說道,接着又看了眼沒說話的來薇和來福,問道,“不知道妹子肯不肯幫咱們這個忙?”
“蘇大哥既然都開口了,妹哪有拒絕之理,隻是不知道蘇大哥那邊有多少人,那位校尉又是那家府上的世兄?”來薇自然不會拒絕,蘇文煥要是說得是真的,恐怕等他們回到遼東,這份戰報一旦送去長安,到時候定然是封賞有嘉,隻不過讓她好奇的是,能讓蘇文煥恭敬地說出我家校尉這種話的那位校尉究竟是什麽人
“我們人不多,也就三百人多一些,至于我家校尉大人,妹子要是有空,不妨随我回去見見”蘇文煥直接相邀道,越侯府的情形他雖然不是太清楚,可也聽人提過,當年文皇帝登基之後,越侯府不但離開長安,是淡出了帝國海軍,似乎一門心思地做起了南洋等地的海運生意,靠着在帝國海軍的人脈關系,沒人敢跟越侯府搶生意,不過這些年倒是不知道情況變得如何了
蘇文煥打的主意就是把來薇帶到郭虎禅那裏去,要是能搞定這個看上去就不好對付的妞,越侯府便算是站到郭虎禅一邊了,到時候也是有辦法往帝國海軍裏插上一腳,蘇文煥可是清楚郭虎禅那合并樞密院和帝國海軍的想法
看着相邀自己的蘇文煥,來薇卻是猶豫了起來,她心裏倒确實是很想見見蘇文煥口中的那位校尉大人,可是她又有些不放心身邊的弟
“姐,我要去”來洛雖然年少,也沒什麽心機,可是卻機靈得很,見來薇這個大姐有些猶豫,便立馬拉着她的手搖起來道
“姐”來福一看情形不對,卻是在邊上輕咳了一聲,他可不想自家姐和公子遠離自家船隊,去陌生的地方,雖然有蘇文煥這個刑國公世子在,應該沒什麽問題,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那妹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來薇卻是忽地起身道,她是個有膽魄的女子,何況老在船上待着,她也有些悶,既然蘇文煥敢直接開口請她去見那個校尉,她要是不去,豈非給蘇文煥笑話
“我就知道阿姐最好了”來洛卻是高興地跳了起來,拉着來薇這個大姐的衣角,好像長不大的孩子一樣,卻是讓邊上的來福無話可說
米已成炊,事已成行,來福也隻能派了個手下心腹回船上吩咐衆人各守崗位,不得擅自行事,自己則是帶着剩下的九個好手繼續保護自家姐和公子去見蘇文煥口中那個神秘兮兮的校尉大人
一行人出了港口,雖然有些惹人注意,可是卻也沒讓那些叛軍士兵太上心,一路上來洛倒是興奮得很,騎在馬上不停地朝蘇文煥問東問西,而問得最多的還是他們是怎麽殺了那個羅反王的
蘇文煥并沒有經曆那一戰,不過薛猛跟他炫耀似地吹了幾陣,他說起來也是有鼻子有眼,像模像樣的,叫來洛在馬上聽得抓耳撓腮,興奮得像個猢狲似的,叫來薇很是惱怒地瞪了一眼蘇文煥和他身邊那兩個幫腔把那個什麽校尉大人給捧到天上去的校尉大人
“蘇大哥,那位校尉大人到底叫什麽名字啊,你還沒告訴我呢?”來薇倒是不好意思去問故意吊胃口的蘇文煥,可是來洛哪會管這麽多,隻是纏着蘇文煥,非要問出個究竟來
“我唱歌,你要是聽過,就一定知道我家校尉是什麽人”蘇文煥卻是笑眯眯地朝追問自己的來洛說道,接着清了清嗓子道,“聽好了”
“當年漢家将士勇,揮師踏破青海頭吐蕃胡兒淚如雨,從此不敢複稱國”唱到此處,蘇文煥卻是停了下來,看着臉上露出驚奇之色的來洛,一臉的得意笑容,因爲他知道這子一準知道下面的
“羽林孤兒郭虎禅,玉門關前見藩旗鋼刀出鞘見血還,殺盡胡兒方罷手”這時來洛已自接上了,他兩年多前剛學會一個人偷溜出府去聽書的時候,那時候酒肆茶樓裏那些說書先生可是個個都在說這個段子,是以他印象深刻得很,而郭虎禅可以說是少年的他心裏第一個崇拜的偶像
“原來是他呀”來洛高興地朝蘇文煥說道,卻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個先在玉門關前以一敵百,殺光吐蕃蠻子,如今又帶着人馬前往朝鮮行省,取反王級如探囊取物的郭虎禅究竟是個怎麽樣的英雄
來薇這時也是頗有些吃驚,她倒是沒想到蘇文煥口中的我家校尉竟然是這個三年前橫空出世,風頭一時無二的郭虎禅,沒想到他沉寂了一段時間後,又做出了這等大事
雖然不知道幾個月前長安來的客人秘密拜會究竟是爲了什麽事情,可是來薇此時心中卻隐隐覺得一定和這個郭虎禅有關,這是她女人的直覺告訴她的答案,而她的直覺還從沒有出過錯,一時間來薇對郭虎禅越地感興趣了
來福在來薇身邊,也是一臉的鄭重,他可是追随了兩代越侯的來府老人,經曆過的事情可比來薇要豐富得多,他看得出蘇文煥在說到那個郭虎禅時的态度,可不僅僅是服氣能說得清的,何況那個郭虎禅又是宗室子弟,卻是讓他有了些聯想
郭虎禅他們所在的漁村距離港口說不上近,也談不上遠,快到傍晚時,蘇文煥卻是帶着來薇一行人到了漁村,而這時整個漁村已自被郭虎禅手下的室韋漢子們控制了起來,那些當地的土著漁民雖然害怕,可是好在郭虎禅在那些室韋漢子心中已自有了絕對的威嚴,因此也無人敢違抗郭虎禅的命令去騷擾那些漁民,因此整個漁村倒也顯得很是平靜
來福在馬上打量着那些把守漁村的室韋漢子,也是不自禁地點了點頭,要是蘇文煥沒有說謊,那麽這些最多隻是給收編了一個月的室韋蠻子能夠有這般軍容和紀律也是極爲難得的事情了,雖然尚未見面,但是來福對郭虎禅已自生出了幾分好感
看到蘇文煥帶了陌生人回來,自有守衛的室韋漢子上前,隻是按着郭虎禅的命令,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你去向校尉大人通報”蘇文煥朝身旁的手下吩咐道,然後勒着馬示意來薇他們等着,自己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
“蘇大哥,你家這位郭校尉倒是治軍很嚴,頗有威嚴”來薇等待的時候,看着那幾個擋住他們的室韋蠻子,卻是朝一旁的蘇文煥笑道
“那是自然,我家校尉,本事不輸那些什麽當世名将,不過區區軍紀,又何足道哉”蘇文煥頗是得意地答道,卻是繼續替郭虎禅敲邊鼓
來薇見了蘇文煥的樣子,也不禁啞然失笑,這個蘇文煥敲邊鼓敲得也太明目張膽了,真當她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女子麽?
這時,那前去通報的蘇文煥手下已自帶了郭虎禅的令牌回來讓那些室韋漢子退去了
見那個郭虎禅竟然沒有親自出來迎接自己,來薇不由心裏有些詫異,按道理這個郭虎禅可是有求于她,可是瞧這架勢,仿佛她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
蘇文煥看到了來薇這位越侯府的大姐那微微撅起的嘴唇,卻是心裏樂開了花,這女人嗎,不怕她恨你,就怕她根本不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