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蘇醒
整整三天時間裏,蘇文煥和薛猛都是提心吊膽地守在郭虎禅身邊,要是郭虎禅再也醒不過來,那不知道消息傳回長安後,會生何等巨變
第四天,郭虎禅終于醒過來了,當他緩緩地睜開眼睑時,在有些刺眼的逆光裏,他看到了坐在床邊上的蘇文煥和薛猛,還有一個陌生的中年漢子
看到郭虎禅動了一下,王海賓臉上也不禁露出了幾分喜色,他知道郭虎禅的生死關系到整個國家的未來,因此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推了把守了兩夜正自打着瞌睡的蘇文煥和薛猛
“郭校尉醒了”王海賓朝睜開睡眼的薛猛說道,接着便轉身離開,去叫陳清這個被蘇文煥強留下來的缇騎司的密探
“殿下,你躺了三天,先把精神養好,有什麽話等會再說”薛猛看到了床上想要起來的郭虎禅,卻是連忙道,而邊上的蘇文煥這時也清醒過來,在一邊幫着腔道
隔院的廂房裏,陳清拿起了自己的藥箱,接着朝來找自己的王海賓道,“王将軍,麻煩你知會夥房一聲,煮些米粥,但是不要放其他東西”
“我知道了”王海賓點了點頭,接着便離開了,他還要去通知一下自己的叔父,這幾日想必叔父也沒有誰個安穩覺
書房之内,王方翼長長舒出了一口氣,隻要郭虎禅這位殿下性命無礙就行,至于之後的事情他自會想辦法解決
“子安,你好好跟着殿下”王方翼沒有說太多,現在的他隻想一門心思地查清楚那些刺客到底是什麽人派來的
“是,叔父”王海賓退下了,他很清楚,随着郭虎禅的醒來,他這位叔父恐怕會使用最激烈的手段來向郭虎禅證明他們的忠誠
房間裏,陳清有些不可思議地收回了搭脈的手,看着那取下的一排金針,滿臉興奮地朝身旁仍是有些緊張的蘇文煥和薛猛道,“大人的身體已經完全沒有事情了,隻是虛弱了些,隻要善加調理,一個月就能恢複過來”
“那太好了”蘇文煥和薛猛一直懸着的心終于徹底放下了,而這時已經吃了些米粥的郭虎禅,恢複了些精神,從三人的對話裏才知道自己先前傷得有多重
“二郎,你還是再躺會兒”看到郭虎禅要起來,蘇文煥卻是連忙上前扶住了郭虎禅,口中道
“我不是沒事了嗎,而且躺着很不舒服”郭虎禅朝蘇文煥和一旁的薛猛笑了笑,曾經的他是個隻能坐在輪椅上的人,沒人可以體會到那種無力的感覺,而他自從擁有這個強悍的身體以來,已經越不能接受自己再次回到過去的樣子
陳清很默契地離開了,他知道郭虎禅是個有秘密的人,但是他不是一個喜歡去窺探别人秘密的人,他隻需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是
“沒想到我竟然睡了三天,這三天裏,城裏已經被你們掀翻天了?”郭虎禅朝面前的蘇文煥和薛猛問道,他太清楚這兩人的脾氣
“殿下,這一次的事情絕不可以善罷甘休,就是把整個薊縣都給翻過來,也一定要找到那些刺客”薛猛咬着牙說道
“那些刺客都是死士,而整個刺殺計劃嚴密地幾乎沒有漏洞,你認爲幕後的主使者會是簡簡單單就能抓到地嗎?”郭虎禅的聲音雖然不高,但是卻自有一股威嚴
“這件事情,交給杜大哥他們,軍隊不要再插手了”郭虎禅的語氣很堅定,他自問若是他是刺客背後的主使,早已離開薊縣,絕不會繼續待在城裏,因爲那毫無必要
薛猛知道郭虎禅說的是對的,但是他就是咽不下那口氣,可他也同樣清楚,要是再讓多的士兵投入到這件事情裏去,恐怕會影響到平定朝鮮半島的計劃
“殿下,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蘇文煥已是在邊上道,在他看來隻要郭虎禅活着,那麽那些刺客背後的人總有一天會被他們逮出來的,到時候他一定會讓他們知道什麽是生不如死
“隻是以後殿下你不管去哪裏,都要帶上我”蘇文煥很快就說出了自己的目的,這一次要不是有那幾個還不知道來曆的漢子半路殺出來,擋了那些刺客一陣,恐怕他和薛猛就真隻有給郭虎禅收屍了
“我知道了”郭虎禅點了點頭,這一次刺殺事件之後,讓他明白自己犯了白龍魚服的錯誤,他應該帶多的随從和士兵,以後他絕不會再大意自己的安全問題
見郭虎禅答應下來,蘇文煥自是笑了起來,接着得意地朝薛猛看了一眼,以後他可就是殿下身邊的親兵将領,但凡有什麽難打的陣仗,全都歸他
“那些救我的人也是軍中的兄弟,他們的頭領叫許蒼頭,你們立刻派人去查他爲什麽會離開軍隊,同時給我查一個叫孫萬榮的契丹人”郭虎禅想起了死在自己面前的那個漢子,他還記得他對他的承諾
“是,殿下”薛猛記下了這件事情,接着又道,“他們的家人那裏,如何安排?”
“善加安撫”郭虎禅沉聲道,他絕不會叫這些救他的人白白死去,哪怕他能做的隻是去報答他們的家人
郭虎禅又睡下了,他現在的身體虛弱,起碼需要再調養個兩三天,才能下地
蘇文煥和薛猛也不再留在房裏,兩人一起退出了房間,現在他們心裏的大石頭已經落了地,如今剩下的就是去收拾殘局
“你去見那個老家夥”蘇文煥喊住了薛猛,他對王方翼這個北庭大都護仍是沒什麽好感,因此主動攬下了剛才郭虎禅交待的事情
“也好,那裏就由我去好了”薛猛點了點頭,蘇文煥對王方翼有成見,而且三天前他和王方翼這個大都護幾乎就動手了,他還是不要去見王方翼,免得雙方都不舒服
不多時,薛猛就已到了王方翼的辦公所在,一路上他已是聽到有經過的軍官低語,王方翼又派了三千士兵在城内開始挨家挨戶地搜索,這讓他不禁皺緊了眉頭,這個北庭大都護似乎有些反應過頭了,感覺上他就好像在刻意讨好他們一樣
走進房間時,裏面的其他人已經被王方翼揮退了,對于薛猛他還是客氣得很,畢竟他現在北庭大都護的位子是薛讷所舉薦,才有他今日的地位
“見過大都護”薛猛一禮後,方才在王方翼的示意下坐下來,對于王方翼他不像蘇文煥那樣有成見,文皇帝的時代,本來就是武人黯淡無光的時代,王方翼在北庭都護府這十年裏,也算是兢兢業業地爲國家守邊,安穩局勢,過得并不容易
“薛世侄,太尉近來可好?”王方翼并沒有把這次會面當成是正式場合,他隻是想以一個普通長輩的身份和薛猛說些事情
“祖父他老人家身體強健,不比大都護差”薛猛答道,既不熱情,也不冷淡,在沒弄清楚王方翼到底會站在哪邊之前,他不想和王方翼有太多的接觸
“薛世侄,看起來你和蘇世侄都對我這個老頭子有所誤解”王方翼臉上露出了苦笑,接着他拿出了自己那把虎牙匕,放在了兩人面前的桌子上
薛猛的目光看着那柄似乎時候在哪裏見過的匕,再看向王方翼時,已自多了幾分疑惑
“這是當年景武太子殿下親手所做之刀,那時我是東宮門下的羽林郎”王方翼的聲音裏有些懷念的味道,他本就是大器晚成的将領,一生中最惬意,最自在的日子就是在景武太子手下的時候,那時候他不需要去想太多的事情,隻要做一個好軍人,不斷地跟着太子殿下去打勝仗就是
薛猛終于想起了自己在哪裏見過一模一樣的匕,他死去的父親就有那麽一柄匕,一直都視如珍寶,隻是不知道爲什麽,最後祖父在父親死後,将那柄父親說本來要給自己的匕放進了墓葬的陪葬品裏
現在薛猛終于明白,原來自己的父親當年也是東宮黨的一員,隻不過一直都瞞着其他人,他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有什麽隐情,但是他可以确定,擁有這種匕的人是當年景武太子的心腹之臣,眼前的王方翼或許可以信任
“我知道你和蘇世侄爲什麽那麽緊張那位郭校尉,他的身份我也知道”王方翼向薛猛攤牌了,他不想因爲刺客的事情,而和郭虎禅以及他身邊的人生出隔閡來,因爲隔閡往往意味着猜忌和誤解,而一支軍隊若是内部彼此互相不信任,那麽它離戰敗也就不遠了
薛猛的瞳孔縮了一下,看着面前一臉平靜的王方翼,垂在兩側的手已經握緊了,但他仍是讓自己看上去是一副一點也不吃驚的樣子反問道,“那大都護究竟是怎麽想的?”
“我這一生,隻奉太子殿下爲主,如今未央宮裏那一位,和我無幹”王方翼仿佛不吐不快一樣,說話時幹脆得連一點掩飾都沒有
薛猛有些緊張的心平複了下來,王方翼這個北庭大都護的這番表态,足以說明一切了,雖然他還不能完全去相信王方翼,但起碼他不會再去猜忌王方翼
“來見大都護,本就是殿下的意思,殿下并不希望因爲這件事情,而和大都護之間生出隔閡,因爲那樣一來就恰好中了那些刺客的幕後指使者的詭計”薛猛組織了一下措辭道,既然王方翼這個北庭大都護已經明确表示他會站住殿下這邊,他自然也要替殿下安撫一下這位當年東宮舊黨的老人
“殿下果真有太子遺風”王方翼倒是沒想過薛猛會騙自己,也許是當年的影響太過深刻的緣故,自從他知道郭虎禅的身份以後,就會不自覺地把郭虎禅當成太子殿下一樣的人
“殿下還有吩咐,希望大都護不要因爲他的事情,而空耗軍中士卒力氣,刺客一事交給缇騎司就行了”薛猛說出了他來的真正目的
“殿下有此等眼光,那我可以放心了”王方翼動容了,他沒想到郭虎禅這個殿下竟然能看得如此長遠,雖說從官面上講,郭虎禅是樞密院的特使,在他們北庭的地頭被刺客襲擊,大動幹戈地搜索全城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但卻難免會有損郭虎禅的名聲,也容易讓某些人挑起北庭士兵和當地百姓對郭虎禅的不滿
薛猛又和王方翼密談了一些事情之後,方才離開,他離開時很是滿意,雖然北庭都護府不是鐵闆一塊,但是王方翼這個大都護倒向他們的話,卻是有很多事情方便許多
王海賓看着面前詢問自己一些事情的蘇文煥,眉頭不由皺緊了,許蒼頭這個名字他很熟悉,隻是一時間想不起來到底是誰,“蘇兄,給我一天時間”
對于沉默寡言的王海賓,蘇文煥倒是沒什麽惡感,因爲起碼王海賓怎麽看都不像是那些有心機的人
“那就拜托王兄了,對了,王兄可知道一個叫孫萬榮的契丹人”蘇文煥見王海賓好像是知道許蒼頭他們那幾個人,卻是連那孫萬榮的事情一起問了
“孫萬榮是軍中将領,如今正領兵和渤海叛軍對峙,而且他家三代歸化,不能算是契丹人了”對于孫萬榮,王海賓并不陌生,雖然他不喜歡這個有些貪婪的同僚,可是在指揮騎兵上,這個祖上是契丹人的孫萬榮确實是有一套
“沒什麽,隻是聽過這個名字,随口問問罷了”蘇文煥雖然不是個細心人,但是也意識到孫萬榮既然是北庭都護府的将領,那最好還是不要讓王海賓這個北庭的人去查
王海賓看得出蘇文煥是在掩飾什麽,但是他并不關心,他隻是離開去查許蒼頭那些人的身份去了
“看起來還是得去找獨眼龍”蘇文煥看着王海賓離去的背影,口中低聲自語道,雖然郭虎禅沒說爲什麽要查那個孫萬榮的底細,但是他聽得出來,絕不會是什麽好事情
薊縣城内,缇騎司的駐地内,杜老大一臉冰冷地看着當地的缇騎司的探子們,已經是第四天了,他們依然對那些刺客的身份一無所獲
“大人,那些刺客的身體很幹淨,沒有任何有疑點的地方,所用的兵器,弓弩也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迹,就連城中的大客棧我們也已經查過,并沒有他們的消息”當地缇騎司的一名副百戶,硬頂着頭皮答道,他們雖然不知道被刺客襲擊的那一位到底是什麽來頭,可是光看北庭都護府的架勢,絕對不到哪裏去
“除此以外,最近三個月的城門記錄我們也查過了,沒有符合的記錄”
“我不要聽這些廢話”杜老大終于開了口,郭虎禅這一次遇刺,被他全部歸結爲他們缇騎司的錯,要不是缇騎司該做的事情沒有做好,又怎麽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我不管你們用什麽辦法,給我去把那些刺客落腳的地方找出來,所有可能和刺客有關的人一個也不放過”杜老大剩下的那隻獨眼裏,閃着的冷光叫他面前每一個人都生出了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覺
“是,大人”缇騎司的探子們大聲應道,他們已經被逼上了絕路,尤其是那位副百戶,他知道自己要是再查不到什麽有用的線索,恐怕他就不是丢掉官職那麽簡單,眼前這個冷酷的獨眼百戶,絕不會介意用自己的人頭來警醒其他人
看着那副百戶帶人離開,杜老大狠狠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書桌上,曾經無孔不入,叫人恐懼的缇騎司如今已經堕落到了這種地步,整個薊縣的缇騎司人手,居然隻有區區的百人不到,内閣那群文官,恐怕是巴不得缇騎司垮掉
杜老大的火并沒有多久,蘇文煥來了,他帶來的消息讓他的心裏好過了些,隻要殿下沒事就好,不過蘇文煥接下來要他查的事情,卻讓他的目光變得陰沉起來
“那個孫萬榮是北庭的将領,還是個契丹人”杜老大自語着,他竟然是以爲這個孫萬榮和刺客們有所關系,一時間恨不得親自立刻趕往玄菟郡,把這個孫萬榮的祖宗八代都給查出來
“回去禀告殿下,這個孫萬榮的底細,我一定查得清清楚楚”杜老大朝蘇文煥說道,臉上的表情叫蘇文煥看了也是心裏一冷
“北庭這裏,确實是一檔子爛事,可你也心點,别打草驚蛇了”蘇文煥難得勸人心行事,隻是杜老大看上去委實可怕了些
“我明白”杜老大點了點頭,接着朝蘇文煥道,“既然殿下如今已經醒過來了,我立刻讓人送信回長安,免得幾位大人擔心”
“對,馬上派人送信回去,一定要快”蘇文煥好似想起什麽一樣,連忙道,“讓你手下的人一定要用最快的度趕回長安”
三天前,蘇文煥和薛猛已是派人送了密信回長安,但現在郭虎禅已經醒過來,就絕不能叫他們的父輩多擔心,免得生出些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