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前哨戰
平山大營,七千長安老兵的駐紮地,并不寬闊但也不狹窄的山裕此時已經被嚴密的工事密布,雖然老兵們的體力不如年輕時,但是他們的經驗足以彌補一切
郭虎禅站在山裕口的高崗上,俯視着腳下大營,這半個月裏他已經接到了來自斥候的六次消息,羅叛軍越過了樂浪郡的防線,最多三天,十五萬羅叛軍的主力先鋒,就會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等這一天,郭虎禅覺得自己已經等得足夠久,樂浪郡一線留守的兩千餘帝國士兵已經全部戰死了,連上戰死的三千老兵,這一仗他已經損失了近六千名帝國士兵,雖然羅叛軍的傷亡絕對是數倍之多,但是這也并不能讓他的心裏好過一些
隻有殺光剩下的二十餘萬羅叛軍,才會讓他好受些,郭虎禅回過頭看向了身邊的薛猛,雖然這裏将是主戰場,但是其餘各路折沖府的人馬封鎖羅叛軍的退路同樣尤爲重要,絕不容有失
“都已有消息傳回,除了蘇大郎之外”薛猛應聲而答,這一仗他們務求全殲羅叛軍,所以截斷羅叛軍的退路和後路可以關鍵的所在
“蘇大哥那裏不必擔心”郭虎禅朝面色嚴肅的薛猛一笑,雖然薛猛常和蘇文煥争執,但是兩人卻是可以互相托付性命的朋友
軍營裏,王海賓和手下的一群親兵正自磨着各自的陌刀,他知道郭虎禅的身份,也知道這一仗關系到郭虎禅日後能否憑借赫赫武功而讓帝**隊上下接受他這個主人
而作爲一個單純的武人,王海賓也不想錯過這場戰争,重要的是他親眼看到了那些羅叛軍身上的獸性,這也讓他明白殺戮即守護的真正含義
這時整個軍營,都陷入了一種壓抑而沉默的氣氛,每一個老兵都在等着戰鬥到來的日子,他們要親手爲死去的三千名兄弟報仇
三日後,晴朗的天空下,遠處的地平線上揚起了大股的煙塵,郭虎禅眺望着那些在煙塵裏隐約可見的羅旗幟,手搭在大夏龍雀的刀柄上,心中有一股殺戮的沖動,這些日子以來他每天都會想到因爲自己的計劃而死去的那些帝國士兵
大營裏,兩千名老兵已經列好了隊伍,而另外五千名老兵,除了其中一千人作爲預備隊全副武裝之外,剩下的四千名老兵依然如同平時一樣養精蓄銳
他們要在這裏拖住叛軍主力足夠長的時間,直到他們的後勤辎重不堪重負時,才會給叛軍緻命一擊
偵察的老兵斥候們策馬接近了二十裏外的叛軍前鋒,對于這些戰場經驗豐富的老兵來說,他們甚至不需要過分接近,就能從旗幟和行軍的長度大至判斷出叛軍前鋒的人數
“三萬人”這是郭虎禅從偵察的老兵斥候們口中得到的數字,和他想象中的略微有所不同,起碼羅叛軍裏的那些将領不全是廢物,沒有一次性把兵力都壓上來
“不必出營騷擾了”郭虎禅果斷地下達了命令,他現在決定擺出死守的架勢,隻有把十五萬叛軍主力都吸引過來,他才能放手進攻
兩個時辰後,距離平山大營十裏外,三萬羅叛軍前鋒紮下了營壘,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全軍雖然有所折損,但是一路所過,漢軍的堡壘攻無不克,讓他們的士氣也是極爲高漲
金勇是三萬先鋒軍的主将,雖然他本身勇力并不出衆,可是卻擅長弓箭,同時也頗有智計,最重要的是他的性格足夠沉穩,這也是金隆基選擇他做爲前鋒大将的主要原因
在金勇眼裏,面前的漢軍大營是他們拿下整個樂浪郡的最後一道阻礙,漢軍在遼東兵力空虛幾乎已經是每一個羅叛軍将領的共識,而在樂浪郡,恐怕他們面前大營裏的漢軍是最後的成建制的漢軍了
“讓士兵們好好休息,明日攻營”金勇朝手下的幾個将領道,他們一路連續作戰而來,雖然都是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圍殲那些分散的漢軍,但是也已經人困馬乏,士兵需要休息
騎馬在叛軍營地外一裏處的地方,親自出來偵察的郭虎禅看着羅叛軍的大營,卻是對其主将的評價高了些,起碼能在連勝的情況下還保持謹慎,在那些沒什麽兵學素養可言的羅叛軍将領中已經是殊爲難得了
“回營,看起來他們今天是不會出戰了”郭虎禅擡頭看了眼天色,卻是朝身旁的薛猛和王海賓道
夜晚,帥帳内,金勇看着粗陋的地圖,皺着眉頭,那些剩下的漢軍選擇這個地方扼守肯定有他們的理由,不過對他們來說,也必須全殲這些漢軍,否則就算他們分兵進攻樂浪郡其他地方,這些漢軍就像如鲠在喉,不除不快
金勇對接下來這一仗并沒有多大把握,他是如今軍中少有的幾個清醒人,雖然他們這一路上打了不少勝仗,可他們面對的漢軍沒有過五百人的規模,而且迄今爲止,他也沒有看到過一個投降的漢軍,那些漢軍全部死戰到最後一刻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金勇感到可怕,而現在他面前的是大約七千名漢軍所把守的大營,在他們身後的山裕口後面,就是樂浪郡的腹地,可以預見,這些漢軍絕對會死戰到底
金勇心裏很是擔心手下那些已經養出驕橫之氣的前鋒軍士兵在受挫後,士氣會迅低落,要是可以的話,他倒是想等中軍趕到後,一起對漢軍大營動猛攻
第二日,郭虎禅站在大營的箭塔上看着黎明的天空下,羅叛軍大營裏飄起的炊煙,卻是笑了起來,看起來這些羅咋種果然很着急拿下他們這最後的‘孤軍’
軍營裏,老兵們喝着煮開的肉湯,爲了這一仗他們已經準備了很久,營中補給充足,箭矢是堆積如山
當太陽完全升起來時,金勇留下一萬士兵看守大營,親自帶着兩萬大軍緩緩壓向了正面的漢軍大營
“總算看上去還像些樣子”郭虎禅身邊,幾個老将看着起碼能排成還算直的陣列逼近大營的羅叛軍,口中說道
放在他們年輕時,這兩萬烏合之衆,還不夠他們七千人一個時辰的沖殺的,不過現在爲了全殲那二十萬羅叛軍,他們也不得不壓抑心中的求戰**,聽從郭虎禅的命令
“不管那些咋種怎麽挑釁,都不準出戰”郭虎禅看向了身邊的一圈将領,沉聲說道,可是當他想到當日那些被羅叛軍淩虐屍的戰死老兵,又朝那些老将道,“最多百騎出戰”
“是,大人”那些老将們都是打仗成精的人物,如何不知道郭虎禅的顧慮,他們最大的依仗還是這處堅固的營壘,要是貿然出戰,不說勝負如何,但是絕對會破壞全盤計劃的
“大人,我願出戰”王海賓主動請纓道,百騎出戰的話,他卻是有絕對的把握能夠全身而退,何況那些老将固然勇力還在,但是耐力和精力并不比年輕時那般長久
“也好,你去,嗯,對了,薛猛,你也一起去”郭虎禅看到了身旁嘴唇微動,但是沒有說話的薛猛,主動道,薛猛的箭術盡得其祖薛仁貴的神髓,在軍中不做第二人想
“是,大人”薛猛有些意外,但是随即就大喜起來,他本來已經當自己是沒有機會可以去沖鋒陷陣了,但是沒想到郭虎禅竟然讓他和王海賓同去
片刻後,早就整裝待的一百名帝國騎兵就從打開的營門裏跟着薛猛和王海賓奔出了大營,朝着已經不足五裏距離的羅叛軍而去
金勇看到了漢軍大營前揚起的煙塵,看其規模,出來的人不會太多,最多不過百餘騎漢軍而已,雖然知道漢軍鐵騎的戰力強悍,但是作爲全軍前鋒,他手下已經是全軍的精銳所在了,手下倒也有一票兇悍的鐵甲騎兵
隻是猶豫了一會兒,金勇就被身邊的副将喊醒了,因爲那些漢軍鐵騎來得度極快,隻那麽一會就已距離他們不到三裏,因爲行軍陣列鋪得很開,而面對得卻是高機動的騎兵,所以金勇心中底氣難免有些不足,此時若是因爲區區百騎漢軍就停下全軍,卻是顯得他太過無能,他手下那些将領恐怕也不會信服
“李博陵,你帶五百騎兵,去攔住那夥漢軍騎兵”金勇朝身後跟着的一群軍中将領下令道,爲了穩妥起見,他派出了五百名騎兵出戰,就算漢軍鐵騎戰力再強悍,在這等數量差距下,也難以有所作爲
“是,将軍”李博陵并不是純粹的羅人,他父親是名契丹人,從好勇鬥狠,金氏起兵時,報着出人頭地的野心,他加入了金氏的軍隊,因爲不怕死,敢和人拼命,倒也被他在戰場上立下軍功,成了羅叛軍中的一員悍将,此前幾次圍攻漢軍堡壘時,他也曾陣斬了幾名漢軍将領,因此金勇對他的勇悍也是頗爲信任
很快,李博陵就帶着中軍的五百鐵騎兵殺向了已經不足兩裏距離的漢軍鐵騎,羅叛軍裏面,最多的就是弓箭手,而這些能夠被甄選爲騎兵,并且放鐵甲的羅騎士自然是其中翹楚,雖說騎射和步弓不同,但是李博陵還是充滿自信地帶着手下的騎兵打算朝對面的漢軍騎兵來上幾輪弓箭,給他們個下馬威
彼此不到半裏的距離,對于兩隊騎兵來說,也不過幾下功夫的時間,看着那些羅叛軍的騎兵們在馬上怪異的彎弓姿勢,薛猛冷笑了起來,這些羅咋種擅長弓箭是不假,可是騎射和步射完全是兩回事,和那些遊牧民族的弓騎兵比起來,這些羅咋種簡直就像是群剛學弓箭的孩子
“舉弩”王海賓大喝了起來,帝自然也有不遜于任何遊牧精銳弓騎的輕騎兵,但是一個優秀的弓騎兵培養的時間太長,而擁有強弩的帝**隊的輕騎兵,馬上多使用騎兵弩或者強弩來代替弓箭
随着王海賓的大喝聲,他親自挑選帶來的一百精銳都是舉起了手中的弓弩,其中隻有十幾人和薛猛一樣用的是強弓,其餘人清一色的強弩,射程過三百步,一百五十步内可以穿甲
“左向,偏右四十五度”王海賓再次大喝了起來,随着他扣下弩機處的懸刀,他身後的精銳騎兵都是一同朝同一個方向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強弩射出的密集箭矢幾乎瞬間就跨越了兩百步不到的距離,一頭紮向了那些策馬沖鋒而來的羅騎兵身上
不斷地血肉被箭矢射入的聲音響起,十幾名羅騎兵直接從馬上一頭栽倒了下來,在馬蹄下被踐踏得血肉模糊,而這時羅騎兵們射出的箭矢卻幾乎全部落空,隻落在了突然轉向的漢軍騎兵的後面
李博陵怒不可遏,他沒想到那些漢軍騎兵居然這般狡詐,竟然在兩軍直面的時候突然逃跑了,而他原本準備給這些漢軍騎兵的下馬威,倒成了給對方教訓了一頓
“給我追,那些漢軍用的是強弩,馬上上不了弦”李博陵大吼着,他見識過漢軍的強弩,能在兩百步外的距離,射穿鐵甲騎兵的,除了漢軍的強弩之外,不可能還有其他
羅騎兵在李博陵的鼓動下,仍然氣勢十足地追向了逃跑的漢軍騎兵
“真是個蠢貨”大營的箭塔上,随郭虎禅一起觀戰的老将裏有人忍不住罵道,那個叛軍的騎兵将領簡直蠢到家了,居然就這樣傻傻地追上故意轉向上弦的帝國騎兵,簡直和送死沒什麽區别
王海賓在馬背上,卻是用手重給強弩上了弦,而他手下那些騎兵則是伏在馬鞍一側,矮身的同時,放緩了馬,卻是以腳蹬之力給自己的強弩重上好了弦
薛猛和另外十幾個用強弓的人沒有那麽多顧忌,都是不時地回身張弓搭箭,朝那些追上來的羅騎兵放上幾下冷箭,他們都是神箭手,幾乎四五箭下去,就有羅騎兵倒于他們的箭下,尤其是薛猛,手中大弓開阖間,不過十幾箭下來,就起碼射死了七八名羅騎兵
“好子,這弓箭使得可比薛讷那老子俊多了”夠資格這麽說的,自然是郭虎禅身邊那幾個虎贲老将了,就是薛讷來了,對于這些當年天不怕地不怕老子打得就是你的虎贲老将也沒轍
郭虎禅看着大營前的平原上,仍舊是互相追逐的兩對騎兵群,目光忽地落在了遠處仍舊保持隊列緩緩逼近的羅叛軍的大隊人馬身上
這時,王海賓已是帶着手下的騎兵在故意放慢了些度後,給那些追上來的羅騎兵,回頭來了一陣突然的強弩攢射,幾乎是刹那間,足足有二十多名羅騎兵應弦落馬,卻是引得身後跟上的騎兵都亂了套
随着王海賓的呼喊聲,帝國的騎兵們殺了個回馬槍,絲毫不管那些從兩翼繞開,包抄向他們的羅騎兵
李博陵看着終于跟自己正面硬撼的漢軍騎兵,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挺着手裏從熊津都督府的武庫裏得來的馬槊迎向了那個當先而來的漢軍将領
王海賓和李博陵幾乎同時間刺出了手中的馬槊,電光火石間,兩人已經錯馬而過,槊鋒交擊的瞬間,王海賓已自變招,手裏的馬槊回身一抽,正抽在李博陵的背上,铿锵的鐵甲聲裏,李博陵整個人從馬上摔落了下去,不止虎口撕裂一般,整個背他也覺得好像斷了一樣
王海賓提着馬缰一帶,胯下戰馬急停間打了個橫轉,已是正面對上了摔落在地上,剛爬起來的李博陵,對于這個不自量力和自己對槊的叛軍将領,王海賓策馬一沖,手裏的馬槊就刺進了他的胸膛
兩人交手,也就是兔起鹘落的功夫,那些羅騎兵哪裏想得到平時兇悍的主将居然一個照面就給那個漢将打下馬背,兩合就結果了性命
李博陵的死,讓正和王海賓他們交手的羅騎兵一陣大亂,給王海賓和薛猛兩人帶頭一陣猛殺,帶着幾乎無損的騎兵沖破了他們的陣形,揚長而去
羅中軍,金勇看着那些漢軍騎兵在兩翼的騎兵包抄到時,居然直接殺透了中陣離去,也不禁氣得臉都青了,李博陵這個匹夫,平時不是吹噓自己厲害,怎麽這個時候居然這般不中用,居然叫那些漢軍騎兵鑿穿了他的本隊
這時候失去主将的羅騎兵已經亂成了一團,亂糟糟地在原地,隻是眼睜睜地目送那些漢軍騎兵遠去,竟然沒有人敢上前追擊
金勇并沒有等太久,就得到了李博陵被漢軍陣斬的消息,就連屍都給人搶走了,頓時間臉色變得異常精彩
看着突然間又放緩了行進度的叛軍大隊,郭虎禅不禁冷笑起來,這些羅咋種果然是些無膽匪類,不過區區失利,就叫他們這般畏畏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