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景武秘聞
陰暗的地牢内,牛油蠟燭點着的焰頭不住地跳着,昏黃的火光裏,李業嗣的臉色有些陰沉,他已經很久沒有親自審問過人,而油鹽不進的李保讓他有種王八帶刺,無從下口的窩火感
如果不是怕年過花甲的李保熬不住大刑,還有瀛洲的問題尚未解決,李業嗣早就讓李保嘗嘗他缇騎司大刑的手段了
“大人”李業嗣身後,一名匆匆走進來的缇騎司千戶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業嗣臉上的神情變了變,随即便站了起來,帶着那名千戶出了地牢,而一直坐着閉目養神的李保終于睜開了眼,看着離開的李業嗣,眼神有些遲疑
地牢外的甬道裏,李業嗣看到身後跟着蘇文煥和來洛的郭虎禅,連忙行禮道,“臣參見皇上”
“李卿不必多禮”郭虎禅朝李業嗣點頭道,衛國公府在他登基之事上出力甚大,不說李業嗣本人,光是其子李秀行就差點死在朝鮮行省
“皇上,那李保至今尚未開口,臣無能”李業嗣一邊陪着郭虎禅走下地牢,一邊說道
“不關李卿的事,他不過是自恃性命無憂罷了”郭虎禅寬慰李業嗣道,不準對李保用大刑,本就是他下的命令
說話間,幾人已經到了地牢裏,看到郭虎禅親至,李保終于再也坐不住了,郭虎禅登基稱帝,他也是知道的,甚至于他在缇騎司的手裏沒有吃到什麽苦頭,心中自也清楚全是郭虎禅的原因,而這也讓他有了幾分希望
郭虎禅沒有耐性再繼續和李保玩下去了,地牢的密室裏,除了李業嗣外,缇騎司的其他人手全都退了出去
“臣李保參見皇上”李保看着摒退一幹閑雜人等的郭虎禅,猶豫了一下之後,卻是從坐着的椅子裏跪倒在地,朝郭虎禅行了叩拜大禮
“起來,想來朕今天到這裏,你心中清楚朕是爲何而來?”郭虎禅看着跪倒在地的李保,讓他起來說話
“不知道皇上可願放李氏一條生路”李保自知必死無疑,但到了這個時候,他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心中所想的隻是李氏上下數百條性命能否保得住
“不管你到底願不願意說出當年的事情,朕都不會放過你李氏,最多不過是留你李家一絲香火罷了”郭虎禅看着心中還有僥幸的李保,面無表情地說道
對付李保這種人,就必須冷酷無情,徹底壓倒對方,郭虎禅心中也早已做出了決定,所以他說話時語氣斬釘截鐵,絲毫不容一點讨價還價的餘地
站起來的李保呆立在原地,他知道郭虎禅是個強勢的人,可是卻沒想到居然霸道到連一點機會都不給他
臉上神情不住地變化,李保最後沉沉地歎了口氣,他若不合作,隻怕到時候整個李氏會被郭虎禅殺得雞犬不留,便連那一絲香火都保不住
“臣願意,隻希望皇上能遵守今日所說,給李氏留一絲香火”李保開口說道,臉上滿是被挫敗後的頹然
“大膽”蘇文煥聽到李保的話,張口就要罵這老狗不知好歹,卻被郭虎禅揮手阻止了
“說,當年我父親在河中被人暗害,到底是什麽人幹的?”郭虎禅示意李保坐下說話後,才沉聲問道,可以說這是他一直以來最大的心病,一天不能爲父親報仇,他就心中不能獲得平靜
“當年太子固然英明神武,可是有些做法還是得罪了不少人”李保回憶着當年的事情,緩緩叙述了起來
太宗朝時,大漢将自己的國威遠播于海西,近百萬的軍隊從北到西駐紮于各國要害,河中十八都督府是完整地控制了絲綢之路,帝**隊龐大的軍事實力強大到能夠逼迫當時的白衣大食取消對于帝國商人抽取賦稅
那個時候,帝國海軍自從太祖皇帝時代的短暫強勢和輝煌之後,趨于沒落,如果不是太宗皇帝堅持太祖皇帝海權不可廢的遺訓,仍舊向帝國海軍投入巨大的軍費維持帝國海軍的艦隊規模,恐怕帝國海軍早就被樞密院廢棄,盡管有太宗皇帝的支持,但樞密院還是砍掉了太祖皇帝時朝廷對帝國海軍的軍費,全部投入到河中十八都督府上去
也正是因爲樞密院當時的做法,使得帝國海軍從此和樞密院反目成仇,因爲處于弱勢,所以帝國海軍至此蟄伏在江南,養精蓄銳,轉而開始經營南洋到印度次大陸的海上霸權
到太宗皇帝晚年時,帝國海軍的實力已經恢複過來,而最重要的是,整個南方被帝國關中,中原和山東等大商業協會排擠的地方資本已經和海軍合流,在帝國海軍經營的海上霸權下,這些帝國南方的大小商人們開始轉向海貿,獲利豐厚
相反帝國北方傳統的大商業協會雖然依然在帝**隊控制下的絲綢之路上靠着壟斷東西方之間的貿易保持着對南方的優勢,但這已經并不像原先那麽巨大,甚至于随着白衣大食發動的戰争,他們的利益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損失
當時的太宗皇帝已經敏銳地意識到,帝國南北之間正在變得越來越尖銳的矛盾,太學裏随着帝國南方的經濟崛起,南方士子的數目正在逐漸逼近北方士子,而同樣朝廷裏,出身南方的官員也開始發出了和過去不一樣的聲音,他們認爲帝國應該把擴張的重心轉向南洋,雖然南洋各國氣候潮濕,又有瘴氣,可是卻有大量适合耕種的土地,另外比起安西通往海西大陸的絲綢之路,從海上直接到海西大陸,依靠大型海船進行貨運,無疑加高效,同時也可以避免和白衣大食在河中進行消耗國力的戰争
南方出身的官員們認爲帝國的人口不該消耗在河中的戰場以及安西那相對于南洋來說顯得荒涼的土地上,而是應該用來開發南洋各國,同時占領印度,完全開辟海上絲綢之路
南方的這種觀點毫無疑問得到了帝國海軍的全力支持,而這種完全側重于海上霸權的思想和樞密院以及北方所一直堅持的大陸霸權背道而馳
如果不是太宗皇帝強行壓下了雙方的聲音,恐怕海陸霸權之争早就讓朝廷分裂了,作爲太祖皇帝一手培養的繼承者,同時參與了太祖皇帝時代向西擴張的全部戰争的太宗皇帝,盡管知道南方的海上霸權是作爲對帝國大陸霸權政策最好的延伸,但是在感情上他仍是一名堅定的大陸霸權至上者
不過當時的太子郭廷昭作爲太宗皇帝所看重的繼承人,卻在少年時就秘密前往南方,甚至在帝國海軍待過一段不短的日子,太宗皇帝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所選擇的繼承人身上,希望他以後能解決海陸霸權之争
而郭廷昭也沒有讓太宗皇帝失望,他在帝**隊和帝國海軍都有巨大的人望,當年東宮黨裏,出身南方的人也不少,而在太宗皇帝的支持下,郭廷昭建立起了屬于自己的團體,而這裏面功臣子弟雖然仍舊占多,但是卻不可和以前太宗皇帝當太子時同日而語
再加上郭廷昭在朝會上一些偏重于加強開發南方,加強海上貿易的做法自然讓他暗中得罪了不少既得利益者,不過郭廷昭有太宗皇帝的支持,有着對他忠心耿耿的東宮黨和帝**隊以及海軍,沒有人可以正面撼動郭廷昭的地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郭廷昭這種在太宗皇帝支持下進行的漸進式改革
本來一切繼續下去的話,郭廷昭或許可以完成父親太宗皇帝對他的期望,将大陸霸權和海上霸權的兩種思想揉合,同時将帝國南方崛起的力量整合進帝國中樞和權力高層,開創出加偉大的時代,但是河中突然爆發的全面戰争,打斷了郭廷昭在朝中的改革
白衣大食人不計代價的猛烈進攻,讓郭廷昭不得不親自挂帥出征,但他仍是沒有忘記調動相當部分的海軍北上,希望能夠依靠這場戰争,來讓互相敵視的南北帝**隊形成一個整體
郭廷昭做得很不錯,随着不斷的勝利,河中戰場上,作爲陸軍作戰的帝國海軍将士和安西,北庭的帝國将士成了生死兄弟
不過這樣的局面,并不是某些人希望看到的,尤其是家族中子弟并不住郭廷昭的東宮黨裏的那些人,他們不願意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于是一個針對郭廷昭的計劃出爐了,但是真正知道其中内情的人絕對不多,而李保則是爲數不多的那些人中一個
郭虎禅的表情漸漸變得布滿陰霾,他簡直不敢相信就因爲可能失去的權力和金錢,那些人就敢向他的父親下手,破壞掉了那個加偉大時代的開始
“當年太子在河中出事後,朝局動蕩,在那三年裏,不少人被太宗皇帝下獄治罪,不少世家從此破敗,實際便是太宗皇帝在爲太子報仇”李保想到當年太宗皇帝那恐怖的報複,至今仍然心有餘悸,如果不是他們那幾個人實在是隐藏得太深,恐怕也難逃一死,“不過當時天下都以爲太宗皇帝是爲文皇帝罷了”
“說重點,當年逃脫的有哪些人,我要他們的名單”郭虎禅打斷了李保的回憶,他隻需要知道這件事情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