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潼關殇(二)
阿青想出來的辦法很簡單,正好最近洛陽城裏事情多,賀氏有時嫌來宮裏的人多鬧得慌,而且太醫也說賀氏身體需要靜養,卻是可以去城外老君山住一陣子,這樣就可以避開那些文官們的羅嗦了。
郭虎禅想了想,覺得這也是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隻不過他現在雖然稱帝,天下也幾乎雲集景從,可是讓阿青和賀氏這個祖母離開洛陽城,他始終都有些猶豫,畢竟這可不是鬧着玩的,萬一有什麽事,他百死末難辭其咎。
“還是算了,你和奶奶繼續住宮裏,我走了這裏估計也就清淨下來了。”郭虎禅最後還是沒有同意阿青的法子,他不會拿自己唯一的至親去冒險。
“那小虎?”看着有些失落的兒子,阿青看向了郭虎禅,其實她心裏是不願意兒子離開的,不過她也清楚早些讓兒子接觸戰場,對他以後成長是好事情。
“這是我家家事,還輪不到外人來管。”郭虎禅的脾氣犯了,直接朝阿青道,“到時候你送我出征,帶上小虎就是。”
郭虎禅性格裏強硬的一面,讓他有時候看上去就像個剛愎自用的人,不過郭虎禅自己從來不在乎那些官僚們會怎麽看待自己,就像祖母賀氏給他的太祖皇帝的手劄裏所寫的那樣,皇帝之于官僚,如果皇帝不能保持威嚴,那麽必将爲官僚所制,官僚集團天生就是皇帝的敵人。
雖然這話未免有些偏激,可郭虎禅卻也得承認太祖皇帝的話很有道理,起碼在太祖皇帝手裏時,那些官僚們可是被管得服服帖帖,以至于民間有人說太祖皇帝過于嚴苛,在位時雖然不至于苛待官吏,但是比起那時候的帝國将士,官吏們的待遇遠遠不及倒是真的。
當皇帝的把國事交給官僚處理,隻需要看結果,幹得不好,那就讓他們滾蛋,自然有别人會幹。這就是太祖皇帝的手劄裏留給太宗皇帝的訓誡,而郭虎禅深以爲是。
接下來幾日,因爲郭虎禅這個皇帝要前往潼關,洛陽城裏大大小小的官吏們也都忙了個雞飛狗跳,雖說郭虎禅不喜歡講排場,但是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說走就走,更何況想要趁機讨好的人也不在少數,再加上郭虎禅也有着引蛇出洞的想法,所以聽之任之。
唯一不爲所動的也就是張九齡,姚崇,宋璟和其他少數看得清楚的官員,不過誰也沒有出聲去提醒那些腦子發熱的所謂同僚,即便他們從長安城出奔,也頂多說明他們是做了一次正确的政治投機,并不代表他們就是‘好人’。
皇帝要整頓吏治,幾乎是闆上釘釘的事情,修文年間以來日趨敗壞的官僚體系也不過是表面光鮮,暗裏龌龊,張九齡,姚崇,宋憬都是這幾年從地方上升遷上來的,而且要不是有功臣集團的支持,他們也未必能到長安,進入六部任職。
同樣早已以年老體衰,不堪爲用緻仕在家的宗楚客同樣冷眼旁觀那些上竄下跳的跳梁小醜的表演,皇帝不是一般人,雖然年紀輕輕,可是手段不比太宗皇帝差多少,他幾乎可以預見日後官場的大清洗,所以才急流勇退,免得到時惹火燒身,更何況他以前也是幹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情。
鋪張也好,浪費也好,總之在那些商人的金錢下,洛陽城裏那些官吏們在皇帝出征的排場上花足了功夫,紅毯鋪地,道路兩旁是擺滿的金色菊花,一眼望去隻有金紅二色。
站在城樓上,望着那不知道耗費了多少人力金錢營造出來的所謂天家盛景,郭虎禅臉上露出了淺笑,轉頭朝身邊幾個禮部的官員道,“你們做得很好,回去拟個名單呈上來。”
“是,陛下。”聽到郭虎禅的話,那幾個禮部官員裏爲首的藍侍郎,連忙忙不疊地應道,雖然臉上仍是帶着矜持的平靜,但是眼裏的笑意卻是怎麽也掩飾不了。
等禮部那幾個官員離開後,郭虎禅臉上方自露出了幾分冷意,不過現在還不是收拾這些人的時候,就讓他們先自多快活幾天。
郭虎禅身後李林甫頗有些同情地看着那幾個離去的禮部官員,這些人還以爲一切都跟以前,皇帝是可以輕易糊弄,同時耽于逸樂的。
第二日,無數的旌旗招展,從洛陽城行宮前出發的虎贲營一路護衛着身穿戎裝的郭虎禅,沿途到處都是前來觀看的百姓。
郭虎禅的天子儀仗後面是送行的文武百官,而阿青這個皇後自也是有車駕随行,張九齡他們三個每每看到路旁那盛大鋪張的場面,心裏面就不免爲那些費盡心思的人捏了把汗,他們現在搞得越是熱鬧,到時隻怕皇帝揮下的刀就越快。
浩浩蕩蕩的隊伍裏,如同李業嗣,蘇全忠,薛讷這樣的老功臣自然也在,他們對于那些自以爲得逞的官吏商人,也俱是心中暗自嘲諷不已,遷都這種事情,便是他們也不敢随便說,這些人當真是不知死活,如今還搞出這麽一出,真當缇騎司是吃幹飯的不成。
洛陽城外,超過一萬的各地精銳已經整裝待發,他們大多都是來自地方都督府和折沖府的士兵,郭虎禅稱帝之後,自然不能沒有近衛軍,不過帝國如今擁有正式番号的羽林軍團幾乎全在長安城,樞密院便索性抽調了在洛陽彙聚的各地帝**隊中的精銳近萬人,重新組建了羽林軍團以作爲郭虎禅的近衛軍。
這些日子,這支新的羽林軍團一直都在城外訓練,以便互相熟悉,而這也是郭虎禅自己的意思,修文年間帝國剩下的羽林軍團都在長安都護府,同樣士兵構成也多以關中子弟爲主,不過帝國不是過去曆朝曆代可比,各地軍隊訓練也是不差,更重要的是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時,帝**隊裏的地域構成向來很平衡,沒有過于失衡的情況出現,而郭虎禅自然也希望這個傳統在他手裏恢複過來,帝**隊渴望戰争,是基于帝國的軍功制度,而軍功制度最重要的就是公平,若不能做到公平,何以服衆。